第3章
十二歲的蕭璟隻敢喚我「娘娘」,連「母後」都不敢。
但二十七歲的蕭璟敢。
他喚了我十五年的母親,早就習以為常。
眼前的人,是二十七歲,已經成為九五之尊的蕭璟。
他被我推開,坐在地上捂著臉哭,哭得不能自已。
「母親,阿璟好想你,母親走了兩年,阿璟後悔了。」
我有些反胃想吐。
我護著肚子,笑著問他:「你的母親不是我,是夏春兒。」
「怎麼樣,再一次親手S掉自己母親的感覺如何?」
是,誘導蕭璟親手SS夏春兒,是我故意的。
我不知道蕭璟的感覺如何,反正我的感覺確實很好。
蕭璟的眼神驟然變得兇狠。
「原來她根本不喜歡我!
她隻是想自己享受榮華富貴,她的眼中隻有自己!她N待我!她該S!我不後悔!」
眼前的蕭璟好像有些精神錯亂,好似是融合了兩世所有的記憶。
蕭璟罵完夏春兒,忽然手腳並用地爬到了我的腳邊。
他趴在我的腳邊,又哭了起來。
「母親,阿璟做的最錯誤的事情,就是想為那個女人報仇,傷害了母親。」
「原來這個世上,從來都隻有母親會對阿璟好。」
「阿璟卻那樣對母親,還親手S了母親。」
「難怪這一世的母親會那樣討厭阿璟,母親做得對,阿璟不配得到母親的愛。」
「母親想怎樣對待阿璟阿璟都願意。」
我問他:「那讓你去S呢?」
他怎麼會願意呢。
可他忽然痴痴地笑了起來。
「母親讓阿璟去S,
阿Ţū́ₒ璟就去S。」
我沒來得及驚詫,他忽然抬手指著我的肚子。
「可是母親,你隻能有阿璟一個孩子,不能有其他孩子,阿璟隻想讓母親愛阿璟一個人,好不好,母親?」
我咬著牙,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
這是我重生那麼久一直想做的事情。
「滾。」
蕭璟捂著臉笑:「母親,不管你怎麼打我,我都將是你唯一的孩子。」
「完成這個心願之後,阿璟就去S。」
我問他:「蕭璟,你現在有這個本事嗎?」
蕭璟對我眨眼睛。
「母親,阿璟的本事,母親應當最了解了。」
「母親等著看,好不好?」
9
陛下病倒了。
陛下從來身體強健,如今忽然大病一場,
也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身體狀況一落千丈,竟然連早朝都難再參加。ťṻ₅
陛下不聽勸,硬要上朝,半道上就因為身體吃不消吐出一口血,然後從龍椅上滾落下去。
人人慌亂不已,是蕭璟臨危不亂,安排好了一切,讓朝野不至於大亂,也讓有賊心的臣子不敢妄動。
那天之後,陛下一醒,就將監國的大權交到了蕭璟手上。
十二歲的蕭璟身體裡住著的是已經當過皇帝的他,自然能有條不紊地處理好一切。
他以雷霆手腕處理掉了所有不服他監國的有異心的臣子,一抓一個準,從無差錯。
這些人,是前世我花了十五年在朝堂布局,一個一個替他揪出來,掃清他登基的障礙的。
他自然抓得準。
一時之間原本隱隱要動亂的朝野ŧųₜ驟然安定下來。
陛下信奉懷柔政策,而蕭璟崇尚壓制。
他監國時,大曄皇城內外的血流了一地又一地。
人人自危。
沒有人想得通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究竟是為什麼能有那樣大的魄力,十二歲監國,就體現出了帝王之風。
蕭璟用很快的速度,將權利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隻用了兩個月。
陛下纏綿病榻兩個月,我很是憂心。
聽聞太醫令說病情有所好轉,但是不能見人,我知道事情不對勁。
「荒唐!本宮倒是要親眼去瞧一瞧陛下,看看是不是你們這群庸醫說的那樣!」
我還沒出宮門,就被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守衛交叉的長槍攔了下來。
「大皇子有命,皇後娘娘應當安心養胎,不宜四處走動。」
「如今朝野動蕩,
娘娘亂跑傷了腹中龍胎就不好了。」
我就此被軟禁,失去自由。
10
宮變那日,我挺著懷胎八月的肚子,艱難從宮中的密道去往陛下的寢宮。
陛下已經形容枯槁。
他看見我,握著我的手,落下一滴悔恨的淚水。
「朕,信錯了人啊,錯付了大曄的江山啊!」
「蕭璟,狼子野心,要弑君……」
陛下的話沒有說完,他看向我的身後,眼中是深深的恐懼。
我回頭,蕭璟站在我的身後,手上端著一碗湯藥,笑得乖順。
「父皇,說完了麼?」
「說完,就該上路了。」
此時的蕭璟聲音不曾改變,還是稚嫩的的聲線。
他用這稚嫩的聲線說著最讓人不寒而慄的話。
陛下拼命地掙扎起來。
他捏緊了我的手,示意我救他。
我站起來,攔在陛下身前。
「蕭璟,我母族……」
蕭璟豎起食指,「噓」了一聲。
「阿璟不想母親難過,所以不會動母親的母族。」
「但阿璟這些時日沒來見母親,就是釋去了母親母族所有的兵符,如今,這些全都在阿璟手上。」
「這樣母親永遠隻能站在我身邊了。」
蕭璟走到了我身邊,越過了我,掐著陛下的下颌,將那碗送命藥灌了進去。
陛下拼命掙扎,終究於事無補,逐漸在掙扎之中沒了任何反應。
我臉色蒼白。
蕭璟仰著頭看著我,準確來說,是看著我的肚子。
我穩了穩心神,
看向他:「蕭璟,你費盡心思,不過是想再次得到皇位。」
「如今天下都在你的手中,我腹中的孩子,不會威脅到你的皇位分毫。」
蕭璟忽然又落了淚。
「阿璟如今唯一的目的,就是成為母親唯一的孩子,別無所求。」
「隻有阿璟將權力都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做到這件事。」
「無論是權力還是皇位,都比不上母親,阿璟隻想要母親的愛。」
蕭璟抬手擦掉臉上的淚。
「所以母親,準備什麼時候喝落胎藥?」
「阿璟等您。」
「您是反抗不了我的。」
我的貼身女官猛地跪在了地上,朝著蕭璟磕頭。
「求大皇子開恩,娘娘月份大了,是不能喝落胎藥的!會一屍兩命的啊大皇子……」
蕭璟抬腳將她狠狠踹開。
他怒吼道:「我當然知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嗎!」
「一想到有人要分我分享母親的愛,我寧願用我的命換他永遠不要出現。」
「所以母親,一屍兩命不要緊,阿璟和你一起S,黃泉路上,阿璟也一直陪著母親保護母親,下一世和母親一起投胎,再償還阿璟造的孽,你說好不好,母親?」
有宮人將落胎藥端了上來。
蕭璟接過:「母親,兒子親自喂您喝。」
「蕭璟,你瘋了。」
「您S後我就瘋了,母親。」
「阿璟的瘋病已經藥石無醫了。」
他將落胎藥呈在我的嘴邊。
我沉默許久,忽然抬手,打翻了他手中的湯匙和藥碗。
大殿之中,響起了我壓抑許久的笑聲。
11
「母親,
你笑什麼?」
蕭璟也不惱。
「母親,非必要的話,阿璟不想強迫您。」
「實在不行的話,阿璟也隻能等那孩子出世,再親手掐S他了……」
蕭璟的話未說完,被我打斷。
我輕輕撫著自己的腹部,眼神慈愛。
「謝ŧű̂ₗ謝你,蕭璟」
「我孩子說,你的登基大禮,他笑納了。」
蕭璟面色未變。
「母親可是氣糊塗了,開始說起胡話來了?」
我雖然是雙身子,但我的身體並不笨拙。
在蕭璟反應不過來的速度之下,我閃身到了他的身後,一腳踹在他的腿彎上,將他踹得跪在了地上。
有人從背後擒拿住了他。
但他看不見是誰。
我站直身體。
「蕭璟,你那些伎倆,都是我教你的。」
「我自然了解你。」
「又是誰給你的底氣,覺得如今早已看透你的我,依然能成為你掌中拿捏之物呢?」
蕭璟愣住了。
我讓他回頭看看。
「你怎麼會想得到自己上輩子最信任的內侍監,這輩子從小陪著你的你唯一不會懷疑的內侍監,現在是我的人呢?」
「我母族的情報部門不是吃白飯的,想要找到一個太監的家人,易如反掌。」
「他的命脈拿捏在我的手中,自然會為我辦事。」
「皇帝的毒,是你下在研墨時的墨汁裡了,是吧?」
「那西域奇毒,還是我找來的哦。」
蕭璟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我繼續說道:「我養你十五年,你知曉我許多事情。
」
「但有一件往事,我從未告訴過你。」
「你可知陛下奪位時,與自己的幾位親兄弟開戰,從無敗績,那些仗都是誰替他打的麼?」
我握著手中已經被交付回來的虎符,在他眼前上下拋擲。
在他錯愕至極的眼神之下,我緩緩道:「是我。」
「我不是生不了孩子,是他忌憚我,不願讓我生下他的孩子,也多虧了你,讓他有了讓我生下嫡子掣肘你的想法,不然我怎會突然有孕呢?」
「說起來,我得感謝你替我S光了所有我想S的人,我的手如今卻沒髒分毫。」
「我手上的東西你大概不認識,在我之後就沒有這種號令符了。」
「它高於兵符,能統帥三軍。」
「你以為你將所有兵符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就能逼宮成功了?」
「天真。
」
蕭璟沉默了很久才再次開口。
「這不可能。」
「如果母親你有這種東西,為何前世身陷囹圄被我掌控的時候不用?」
「有這虎符,號令三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他說到這件事,我也難以平靜,聲音拔高了許多。
「你可知前世軍中不贊成你登基的人又有多少?」
「你不知道。」
「因為我親自手刃了那些曾經同我出生入S那時反對你登基的人,因為他們不滿,他們想S了你,想S了我的阿璟。」
「我那時想,沒有人可以傷害我的阿璟,隻要我的阿璟好好的,誰想傷害他,就都得S。」
「所以那時我早就把自己的生路堵S了。」
這是我重生以來,第一次喚他「阿璟」。
「那是我一生之中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
」
「往後我入了地府,是要向他們磕頭謝罪的,我太蠢了。」
蕭璟不再說話,不再看我。
他開始大哭。
悲痛,悔恨,自責,交織在一起。
「母親,阿璟對不起母親,阿璟該S。」
我笑了。
「恐怕不隻是S那麼簡單呢。」
「你S父弑母,弑君弑弟,你絕對逃不過史書和世人的口誅筆伐。」
「你會遺臭萬年,受世人唾罵。」
「還記得上一世我S的時候,你在我的屍身上貼的符咒麼?」
「我靈魂不得安息的時候,將那符咒描摹了許多遍,如今早就爛熟於心。」
「永世不入輪回,才是你的下場。」
12
真寧十二年冬,大雪,帝被大皇子毒S於養心殿。
帝後未雨綢繆,揭發大皇子逼宮陰謀,手刃大皇子,平息內亂。
天元一年春,幼帝登基,太後臨朝,下旨命史官詳盡記錄大皇子所作所為,但罄竹難書。
其屍首高懸於皇城門,受盡世人唾罵。
天元十二年,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樂業,史稱「天元盛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