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抽出腰間的劍,直指著宋映寒。
宋映寒沒有血色的面容,襯得眸子越發深黑。
「今天,你已經第二次用劍指著我!」
他聲音沉且痛,不甘地問:「他就這麼重要?你以前從不舍得讓我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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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我,確實舍不得宋映寒受半分委屈。
弄得滿身腥臭味,S豬養他。
走好遠的山路,賣雞蛋鴨蛋給他買藥治傷。
家中的活計,從不要他沾手。哪怕上山砍柴,這樣的重活,都是我自己幹。
床榻上,他哼一聲,我都會停下來,哄他半天。
北國士兵圍村,他頭也不回跟著小青梅離開。
我便清醒過來。
宋映寒他不值得!
我與宋映寒,
四目相望。
宋渡輕輕「嘶」了一聲,把手腕藏到了身後。
我回過神:「很疼?快給我看看。」
「姐姐不用看了,瘀青一會就消了。」
我嗓音沉了下去:「瘀青?他捏得有多重!」
拽過宋渡的手腕,看見他纖細又白皙的手腕上,兩道指印掐出的瘀青,格外刺眼。
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姐姐,不疼。」
「待會,我去給你買化瘀的藥。」我緊擰的眉頭,沒有松開。
「他以後是本將的人了,四殿下不要再傷他!」
宋映寒SS捏緊手指,眼神中晦暗一片:「他是你的人?那我呢?」
「你以前為了我天不亮,上山找藥材。」宋映寒雙眼,染上緋色,「阿禾你都忘了?」
「你和他才認識多久!」
我厭煩抬了抬眸:「以前的事,
本將說過不記得了。四殿下說要迎娶溫姑娘,還跟我糾纏什麼?」
宋映寒渾身顫抖,一雙泛紅的眸子,冷冷盯著我身邊的宋渡。
我握著宋渡冰涼的手,走到南國君王面前。
「本將獨孤禾,願代替北國,與你們修秦晉之好。」
「其他的金銀財帛,本將不缺,本將隻帶他走。」
「五日之後啟程!」
出了宮殿,我抬起手腕,幫宋渡輕輕吹過他手腕上的瘀青。
「那個宋映寒,心胸狹隘,竟下手這麼狠。」
宋渡垂眸,溫柔地望著我:「姐姐,他不過是嫉妒我。」
「他也會嫉妒嗎?」我滿眼不屑。
把我丟在村中,等著我被屠戮的人,也會嫉妒?
「五天後,我帶你回北國成親。北國與南國之間,路途遙遠,
你跟我離開後,可能不會再回來。」
「沒關系,姐姐。」他嗓音溫和,似春日的流水。
慢慢靠近,將我擁在懷裡。
「能代替南國和親,跟姐姐成親,是我的榮幸,爹娘會理解。」
「我隻想跟在姐姐身邊。」
他低頭說話,唇角輕輕蹭過我的額間。
我臉燙了起來。
跟宋映寒那麼親密的時候,我心跳也沒這麼快過。
「你……你可以叫我阿禾。」
他溫聲道:「好。」
低頭在我耳邊,唇齒幾乎碰上我的耳尖,輕聲叫著:「阿禾。」
比宋映寒在床榻上,勉強算計地叫我阿禾,好聽萬倍。
像是一根羽毛,輕柔地撓過心房。
面對千軍萬馬,
我都不曾這樣心亂過。
「化瘀藥,還有我們成婚的東西,我會派人送到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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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地廣人稀,人人都擅於騎射。
我想宋渡,看著年紀小,又清雋文弱,應該是不會騎馬,得教一教他。
攀上了宋家的圍牆,我還沒叫出宋渡的名字。
就看見院子中,宋映寒和宋渡兩個人都在。
我送去的聘禮箱籠,擺在宋家院子中央。
宋渡眉眼微挑,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的堂兄。
「阿兄,再過幾日,我便要和將軍姐姐去北地了。」
「阿兄真的不會嫉妒嗎?」
宋映寒的臉色,如黑雲壓城的天色。
他抿唇,下颌線條冷硬:「我有何嫉妒?」
「北方蠻人,空有一身蠻力,粗魯至極,
她哪裡比得上眠眠?」
宋渡輕輕松了一口氣:「阿兄不嫉妒最好。」
「我仰慕將軍姐姐多年,一直等她,阿兄不許與我爭了!」
宋渡纖長漂亮的手指,打開了箱籠。
裡面是一件,我送去的喜袍。
布料是上等的浮光錦。
嫣紅的顏色,像是血一樣映入宋映寒的眼底。
我忽然想起來,跟宋映寒做夫妻的一年,我與他簡單成了親,卻沒有拜堂,當日穿的喜袍,也是我買來的,隻是幾文一尺的普通料子。
宋映寒看見我買回來的喜袍,眼神幽冷,牙關咬得很緊,似乎恨不能,把那嫣紅的布料撕碎。
也是,他是流落鄉野的皇子,哪裡看得上我一介村婦,S豬匠。
他身上有傷,離開不了,才低頭隱忍,答應做我的小夫君。
那一晚,
他側著身睡,身體僵硬得碰也不能碰。
哪有宋渡臉上的歡喜。
強扭的瓜,當真是苦的。
宋渡拿起喜袍,在身上比劃,唇角噙笑:「阿兄,你看這件喜袍我穿上去合身嗎?姐姐看了,會喜歡嗎?」
「這麼好的布料,將軍姐姐對我用心了。」
宋映寒許久沒有開口,隻是盯著宋渡身上的喜袍,回不過神。
我從宋家的圍牆跳了下來。
宋家兩兄弟見了我,眼神都是一亮。
宋渡像隻搖尾巴的小狗兒,放下喜袍,就跑到我面前。
瓷玉色的面頰,泛起淡淡緋色。
宋映寒強迫似的移開眸光,冷冷開口:「獨孤將軍又來做什麼?」
「將軍不是說失憶了嗎?」
「還是終於想起我們……」
宋映寒嗓音顫了顫,
帶著一絲希冀。
可是,我打斷了他的話。
「我是來找阿渡的。」
我自然地牽過他纖長的手指,握在掌心中。
「走!本將帶你去騎馬。」
「姐姐親自教我騎馬嗎?」他清澈的嗓音,激動得輕顫起來。
「當然!」我點點頭。
宋渡的手指一根根纏了上來,緊緊地握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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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映寒的眼神沒有溫度,盯著我和宋渡交握的手指。
他喉嚨幹澀地滾動。
我們成婚那一年,做過親密之事,都是我強迫他。
宋映寒下了床榻,不許我與他親近,自然連手也沒握過。
「阿禾!」他情不自禁叫了出來。
我蹙了一下眉。
宋渡酸澀委屈開口:「阿兄再過幾日,
不是要迎娶溫姑娘了嗎?」
「你說過不和我爭的。」
宋映寒渾身一怔,才明白他剛才喚了我什麼。
我倒是沒在意,帶著宋渡去了馬場。
宋渡挑了一匹烈馬。
「姐姐,我想騎它。」
「這是烏江馬,性子烈,很難馴服,但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摔著。」
宋渡比我小了五歲,身高卻比我高出半個頭。
教他騎馬,隻能讓他坐在我後面。
宋渡從後面環住我。
唇貼在我耳邊:「姐姐,這樣握著可以嗎?」
「我怕勒不住烈馬,姐姐握住我的手,教教我啊……」
他尾音上挑,酥麻的感覺,從耳蝸鑽入心髒。
我覆上了他的手背。
馬背顛簸,
兩個人越貼越近。
身後的宋渡騰出一隻手,將我圈在懷裡。
「姐姐,太顛了,讓我抱著你。」
我低啞地應了一聲。
心中卻有幾分茫然。
宋映寒就不會做這些,他厭惡我對他的親近,躲還來不及。
分神間。
他滾燙的呼吸,還有柔軟的唇瓣,若有若無蹭過我的耳尖。
跑了一圈馬,跑得我滿身是汗。
馬停了下來。
「姐姐不跑了嗎?」他無辜反問。
我有幾分氣惱,被他撒嬌的聲音一問,又蕩然無存。
「你會騎馬!抱著我做那麼多事,也沒掉下去。」
「我的騎術沒有姐姐精湛,還是想讓姐姐教我。」他抱我的手臂沒有松開,還有越收越緊的趨勢。
「和姐姐在一起,
我很快樂。」
我對上他幽暗的眸子,呼吸一緊,很快他眼眸又恢復了清澈無辜。
「我忍不住,想跟姐姐親近。」
「姐姐不喜歡,我會克制,不讓你厭煩……」
他如果頭頂有耳朵,眼下就耷拉了下去,乖乖松開手,和我拉開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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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討厭。」
北國民風開放,沒有那麼多規矩。
不然我也不會喜歡宋映寒那張臉,就救了他,跟他做了夫妻。
「真的嗎?姐姐。」
他清澈的眸光璀璨,異常黏人。
「我想多抱著姐姐一會。」
他試探伸手,把我抱入懷中。
唇小心翼翼,順著我的側顏,吻上我的脖頸。
又軟又燙。
是和宋映寒在一起,沒有過的心悸。
離開馬場,路過一家酒樓。
「餓了嗎?帶你去用膳。」
「我想吃姐姐親手做的。」他低下頭和我說話,發絲劃過我面頰。
「我隻會做豬肉,會燉豬蹄湯……」
手指無意識握緊韁繩。
眼前又閃過宋映寒嫌惡,屏住呼吸的模樣。
他不止一次,嫌我做的飯菜難以下咽,也嫌棄我身上有股難聞的腥臭味。
「豬蹄湯嗎?我很喜歡喝。」
「會腥……」
「姐姐做的,都是香的,怎麼會腥?」他在我耳邊低語。
我買了豬蹄,親自下廚,給宋渡燉了一鍋豬蹄湯。
白白的濃湯端到他面前。
我沒忍住,忐忑起來。
「姐姐廚藝真好。」
「等陪姐姐去了北國,姐姐也能經常做給我吃嗎?」
我松了一口氣。
眼前人,終究不是那個挑剔的宋映寒。
「當然,隻要你喜歡。」
一碗豬蹄湯,宋渡喝得底朝天。
「姐姐做得果然好喝。」
他唇角還沾著淡白色湯汁。
我伸手,幫他擦去。
宋渡偏過臉,唇吻上我的手指。
回到宋家門口。
宋渡下了馬。
「還有三天,三天後,我帶你去北國成親。」
他一雙清澈的眸子,倒映著夕陽暖日,像一汪淺淺的秋潭,顯得特別乖。
「好,我等姐姐娶我。」
我沒忍住。
在馬背上彎腰。
手指拂過他溫熱的嘴唇後,低頭吻住。
他從一開始的驚訝,不敢動彈,但後面的糾纏迎合。
14
吻到深處。
宋家府邸的大門忽然打開。
宋映寒站在門口。
「你們在做什麼?」他眼神狠戾,低吼出這句話。
我放開了宋渡,淡然直視著宋映寒翻湧滔天巨浪的雙眸。
「四皇子,如你所見。」
「我、在、吻、他。」我一字一頓。
宋映寒一言不發,雙眸泛紅,明明滅滅盯著我身邊的宋渡。
他剛抬起手。
我拔劍攔在宋渡面前:「他是我的人,四皇子不想要手了?」
宋映寒眸光絞著我。
「是我先遇見你。
」
「我們做過夫妻,你為我做過那麼多事!你怎可以忘記?」
「餘禾,想起來……」他哽咽著,眼眶紅得發燙,暈開水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