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打遊戲有姐夫帶飛,沒錢了有姐夫支援,想戀愛了——
這個姐夫真沒招。
許砚行認識的單身漢一大堆,姑娘卻真沒有幾個。
盡管如此,錢兀還是很滿意。
我也很滿意。
隻是,卻也忍不住為他擔心,他每一次出任務,我都揪著一顆心,覺也睡不安穩。
這時的我,像極了當年的我媽。
……
晚上八點,我和錢兀幫我媽包餃子,豬肉玉米餡,許砚行愛吃。
我們圍著一張桌子,一邊包一邊看著電視劇,錢兀則逮了空便坐在一旁偷著玩手機。
「姐!」
錢兀忽然驚呼一聲,「金色海灣著火了!聽說快燒了半棟樓了……」
我手一顫,
餃子瞬間被捏扁,黏膩的餡料粘了一手。
自從和許砚行和好,我最害怕聽見的,就是「著火」二字。
甚至來不及擦手,我跑過去,搶過了錢兀的手機。
他是在一個本地群裡看見的,有人在小區現場拍攝,火勢很大,隔著屏幕看上兩眼都讓人覺著心慌。
許砚行今天在班。
我想要給他撥一通電話,找了一圈卻都沒找到手機。
是我媽走過來拍了拍我肩膀,「別急,既然選擇了許砚行,就應該相信他。」
並把我的手機遞了過來。
原來,手機一直就在我面前的桌上。
我撥通了許砚行的手機,卻始終無人接聽。
再待不住,我抓起外套出了們,錢兀也跟了上來。
我們打了車趕往出事小區,出租車司機們一般消息都比較靈通,
路上,他從後視鏡裡看了我們一眼,低聲問道,「姑娘,你們這麼急著過去,是不是有親人住那裡啊?」
「聽說這火燒的特兇,今天風又大……好像有好幾個消防小哥都被困裡面了,造孽哦……」
我沒說話,身子卻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許是察覺到說錯了話,師傅連忙改口安慰道,
「沒事,那小區大得很,不一定是你家親人住的那間……」
「我未婚夫在火場裡,他是消防員。」
我啞著嗓子說了這句話,竭力隱忍,卻還是帶了哭腔。
此話一出,師傅瞬間噤了聲,隻是,將車速默默的提高了些。
停車。
錢兀扔了錢便跟在我身後跑了下去。
離的老遠,我便看見了那衝天的火光與滾滾濃煙。
雙腿有些發軟。
其實,我知道自己過來也沒用,我根本幫不到他任何,可是,不過來在現場等他出來,總是覺著心裡難安。
消防車停在樓下,現場格外嘈雜。
我仰頭看著,心已揪做一團。
腦袋空白的一瞬間,我仰頭看著天,在心裡暗暗許願:上次去廟裡上香,我什麼願望都沒求,現在求好不好?
希望老天垂憐,能讓我喜歡的男人,平安歸來。
也不隻是他。
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
可是——
事似乎總與願違,願望還未許完,頭頂忽然響起一道尖叫聲,緊接著,是一道重物落地的悶聲。
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陣尖叫。
我還沒反應過來,眼睛便被人用手蒙住,是錢兀。
他聲音顫的厲害,卻還是盡力護著我,「姐,別看。」
應該,是有人跳了下來。
現場混亂一片,已經有警察開始疏散人群了。
這場大火,燃燒了近十個小時才被徹底撲滅。
中途不斷有傷員被救下,送往醫院,也有消防人員被隊友扛了出來。
每出來一人,我的心便揪緊幾分。
我站在原地,雙腿仿佛生了根,身子僵硬的完全無法動彈。
錢兀無意間碰到了我的手,不由得驚呼,「姐,你手怎麼這麼涼?!」
是啊。
我能感受到自己雙手的溫度,涼的像冰。
不隻是手,身上也是如此。
我腦中反復出現的,都是當年父親被抬出火場的畫面——
曾溫和風趣的男人,
卻在烈火中成了一具焦炭。
而他至S都蜷縮著身子,保護著懷裡那個五歲的小女孩。
可惜的是,小女孩也沒能搶救過來。
我想去拽錢兀的手,想問他許砚行會沒事的對不對,可是,身子顫抖的厲害,我甚至連攥住他袖口都做不到。
我好害怕。
好怕下一個被抬出火場的,就變成了許砚行。
那種未知的恐懼,與當年父親去世時的悲愴相交織,讓我幾乎站立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被抬了下來。
我瘋了般推開人群,闖過警戒線,跑上前去看他的臉——
不是許砚行。
可是,這人我也見過,是那個劉哥。
我驀地後退兩步,讓開了位置,不敢耽擱救援。
劉哥似乎傷的很重。
想起前幾天還和劉哥打趣著說過幾句話,我雙手顫的更厲害了些。
水火無情。
在災難面前,人類顯得那般弱小。
可是,我聽見他們的隊友說,劉哥在昏迷前,救出了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被他護的很好,基本沒什麼事。
因為,他的防護服給了那個孩子。
一同被他給出的,是生的希望。
我被帶回警戒線外,卻再忍不住,眼淚漱漱落下。
我甚至都不知自己在哭些什麼。
哭我爸,哭劉哥,哭許砚行,也在哭那些穿梭於火場中的烈火英雄們。
災難面前,人們那般弱小。
可是。
在大義面前,火可滅,水可竭,生的希望,永遠不熄。
我在小區裡站了很久,
很久。
最後。
我等到了火勢漸小,等到了火被撲滅,卻始終沒有等到許砚行。
就連錢兀都慌了。
他盯著上空被燒焦的樓體框架,聲音哽咽的厲害,「姐,姐夫為什麼還沒出來?」
明明,很多消防員已經出來了。
卻還不見他。
我搖搖頭,咬緊牙關,「等。」
他既然沒有被抬出來,就一定還在上面救援。
許砚行做事有他自己的考量,我相信他。
其實,直到今天,直到見到劉哥被抬走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媽的那句話——
即便不是他,也會是別人的丈夫和兒子。
那些艱難的使命,總要有人來扛。
許砚行做了選擇,我要做的就是相信他。
等他。
21
在我快支撐不住時,許砚行出現了。
他走到我面前,步履蹣跚,一瘸一拐。
我注意到,他左腿受了傷。
幸好,他還活著。
我心中慶幸,卻又笑不出來,更說不出那句「幸好」。
許砚行是幸好,可是,那些遇難者不是。
這場火災,有人重傷,有人在火中喪命,也有人翻窗躍下,摔S在幾十米高度下的地面。
也有一個八歲的小男孩安然無恙。
可是,將防護服給了他的老劉,卻再送醫路上,不治身亡。
收到這個消息時,許砚行跪在地上掉眼淚。
我心疼的不得了,走上前去抱他,卻被他圈在懷裡,他的淚一滴滴落在我脖頸上,灼熱滾燙。
他哽咽著問我,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我搖搖頭。
「是他媽媽的生日,他說,他媽媽半年前給他介紹了相親對象,他們相處的很好,今天一起在家裡包著餃子等他,他說……」
「他打算在今天向那姑娘求婚,如果她同意,他的人生就馬上要開啟新篇章了。」
「可是……」
他哽咽著,再說不出話來。
可是,老劉的媽媽,再等不到兒子給她慶生了。
那個和他戀愛半年的姑娘,也等不到那枚未送出的求婚鑽戒了。
22
老劉走後,我經常陪著許砚行去看望老劉的媽媽。
七十來歲的阿姨,哭的雙眼都快瞎了。
好在老劉的未婚妻經常陪著她,許砚行一眾隊友也經常去看望她,
才讓她勉強從悲傷中走出來些。
這次,隻有我和許砚行同去。
我們去時,劉媽媽正在院裡曬太陽,可是,她錯將許砚行認成了老劉。
許砚行蹙著眉,哽咽著應下,代替他的隊友叫了一聲「媽。」
劉媽媽笑的很開心。
她給我們做了一碗手工面,自己卻不吃,就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許砚行吃。
面很好吃。
可我們卻難以下咽。
許砚行自始至終紅著雙眼,攥在手中的筷子,隱隱顫抖著。
吃了面,劉媽媽又給我們倒了溫水。
她嗔怪的叫著老劉的小名:「關關啊,你腸胃不好,以後別老喝涼水了,聽見沒?」
許砚行應,「聽見了。」
她握住我們的手,交疊在一起,「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們敏敏啊?
」
「媽跟你說,敏敏是個好姑娘,你要是不娶人家,以後就別叫我媽!」
「嗯。」
許砚行握住我的手,哽咽應著,「我會娶她的。」
劉媽媽這才笑了起來。
臨走時,劉媽媽將我們送到門口,她握著許砚行的手,低聲道,「孩子……別做這行了吧?媽怕。」
許砚行紅著眼沉默良久,最後還是替老劉做了回答。
他反握住劉媽媽的手,輕聲告訴她,「媽,這是我的夢想。」
忠貞不渝,至S不悔。
劉媽媽看了他半晌,最後卻抱住了他。
「好,媽明白。」
「你永遠,是媽媽的驕傲。」
我靜靜地望著眼前這一幕,沒有說話,卻在心裡暗暗地想——
爸爸,
許砚行。
你們也永遠,是我的驕傲。
番外
我和許砚行復合的一年後,我們結婚了。
婚禮是我一手策劃,每一處設計都滿足了我對婚禮的向往。
結婚那天,許砚行沒有穿西裝,而是穿上了他們的藍色制服。
他是那天最帥的藍朋友。
婚禮上,我沒被司儀煽情的話語打動,反倒是許砚行自始至終紅著雙眼。
婚禮上每一個步驟都提前演練過,可他卻還是十分仔細,虔誠而認真。
他單膝跪地,替我戴上戒指。
他站起身,司儀說可以擁吻新娘時,他卻握住了我的手,在我耳邊哽咽著說了一句話。
不是我愛你,也不是嫁給我吧。
是——
「跟著我,
讓你擔心了。」
簡單的幾個字,卻莫名地戳到了我心裡,讓我瞬間破防。
我想說沒關系,可他卻緩緩捧起我的臉,虔誠的接吻。
在臺上,在聚光燈下,在無數祝福聲中。
—
婚禮結束後,錢兀卻喝大了。
這貨打著酒嗝開始吹牛,「看見沒,我姐夫,我給我姐介紹的。」
「我姐夫王者 78 星,我帶上去的。」
「……」
他吹了半晌,卻沒人怎麼信。
於是,他又開始胡謅,「知道我怎麼幫我姐追到我姐夫的嗎?當年,老子為了我姐的幸福,一頭卡進了窗框裡,頭頂著鐵窗框就去了消防隊,之後又調查又請吃飯,廢了我家兩個窗框才把我姐夫搞定。」
「牛啊兄弟。
」
桌上有人喝大了,一臉佩服的給他豎了大拇指,「我家也有個沒嫁出去的姐姐,要不,你再卡一回,給我姐也找個藍朋友?」
「沒問題!」
錢兀喝的走路都直打晃,拍了拍胸口,一副義薄雲天的模樣。
「哥們瞧好吧!」
然後……
我的婚禮便鬧上了新聞——
小伙子參加婚禮喝多,「偷」跑了酒店的窗框。
配圖是一張錢兀頭卡鐵窗,奪路狂奔的背影。
真有他的。
那天晚上,我媽捧著手機傷心落淚,她就這麼一個兒子,這智商以後怎麼娶媳婦?
可是,所有人都沒想到,就在我結婚一個月後,錢兀竟也談戀愛了。
對方姑娘青春可愛,
哪哪都好,就是和錢兀相識的場面有點與眾不同——
錢兀前幾天去割痔瘡,這姑娘是他隔壁床的病友。
聊了幾天,愈發覺著投緣,便在一起了。
為此,錢兀還改了個微信名——
「痔短情長。」
「……」
這姑娘沒把他當場拉黑,估計就是真愛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