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可不,也就宋大人愛妻心切還特意跑一趟,換成我早就不管了。」
「宋大人和你能一樣嗎?這宋夫人真是天大的福氣能嫁給這樣的夫君,連這種事也不介意,實在深情啊。」
「是這個理,就是這宋夫人忒不識好歹,竟不想自盡以保全清白,貪生怕S之徒我呸!」
……
再次進京我的心境已經不同。
前世我心中苦澀,萬分委屈,我問宋砚:「你可會嫌棄我?若是介意你便休了我。」
他說不會,並在下一秒把我拉出馬車,徒步走了十米路,他安撫百姓,許下會對我不離不棄的承諾,贏得稱贊。
卻漠視我如芒在背的慌張和無措,我隻恨不得挖個洞將自己埋了。
從前眼盲心瞎,
還得為了他強忍不適,扯著嘴角一臉感動地依偎在他懷裡,配合著演出情深義重的戲碼,就像個跳梁小醜。
如今,我略帶嘲弄地盯著他,似笑非笑,「真是奇了怪了,這失了清白的女人不是妹妹嗎,怎麼變成了我?」
宋砚嘴巴嚅嗫幾下,並沒說話。
他提前散播我被山匪玷汙的謠言,又在我進京當日縱容百姓指責,就是想逼我自盡,結果計劃有誤,隻怕心裡氣得要S。
我不著急。
到宅子後,宋砚屏退左右,一臉悲痛地看我。
「凝雲,你能沒事我很開心,可你在山匪窩待過,還鬧得人盡皆知,為今之計隻有一S保全清白啊。
「你放心,我知道你最放心不下若妤,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她的,你就——」
他說得眼睛微紅,看著傷心,
可手上端著的毒酒已經遞到我嘴邊,眼含期待。
下一秒,卻被我打落,話硬生生卡在喉嚨,目瞪口呆。
「宋砚!」我冷聲喚他,「如果我要自盡,那楚若妤呢?她又該如何?」
「若妤還年輕,現在肯定驚疑不定。
「你是她姐姐,不想著安慰她,還想逼她去S。
「楚凝雲,你好狠的心啊!」
「我也不過二十二,隻大她楚若妤五歲!」
「那又如何,你是她姐姐,自然要做好表率,如今城裡百姓都盯著我們,如果你不S影響的不隻是你自己,楚凝雲你當真這麼自私?!」
宋砚眼神越發狠厲,重新倒了杯毒酒不管不顧就要灌進我嘴裡時,我突然就笑了。
「宋砚,你不能S我。
「聖上召我進宮,你不能S我!」
6
他不信,
隻覺得我是在拖延時間。
「S到臨頭還想狡辯,楚凝雲你——」
「呦,宋大人好大的威風,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皇帝身邊的喬總管如入無人之境,雖是笑著,卻無端端讓人發寒。
「聖上召宋夫人進宮一見,宋大人莫不是要抗旨。」
他眼睛一眯,宋砚頓時身子發顫,半句不敢質疑,跪在地上幹巴巴解釋,目送我們離開。
出了宋宅,繞過平遙街,皇宮近在眼前。
我終於再也忍不住,哽咽喚他,「阿兄……」
前世的今天,兄長見到的是我中毒而亡的屍身,他了解我,爹娘拼了命在洪災中救下我們,他又為了生計淨身入宮,我斷不可能尋S。
所以在得知我S訊時,阿兄拿著劍衝到宋家,
把宋砚捅成了血人。
可當眾刺S朝廷命官,阿兄活不成,他忍辱負重多年才爬到內官最頂峰,S時也不過二十六歲,讓我如何忍心啊。
我抱住他,在皇宮外的客棧包房內,哭得不能自已。
他輕輕拍打我的後背,像小時候一樣哄著我,可雙眼隱忍微紅,繃直嘴唇,一言不發。
等我哭夠了,阿兄嘆了口氣,難掩悔恨。
「都怪我,早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我當初就不應該求聖上給你們賜婚,如今連和離都做不到,差點逼S你!」
阿兄猛捶桌面,眸子陰霾,「這種白眼狼不配活著,你救過他的命,就讓他拿命來還吧。」
阿兄不說我險些忘了,當初我救下餓昏的宋砚,和他日久生情,臨了離開時宋砚許諾我八抬大轎正妻之位,我心中歡喜。
將這事寫到信裡寄給兄長。
卻沒想到,宋砚考上進士後,當今聖上竟然給我和宋砚賜婚。
婚後我們也曾有過一段恩愛的日子,可他在官場沉浮,逐漸失了心。
聖上賜婚就成了枷鎖。
我明白兄長的好意,並不怪他,若是宋砚不曾迷失本心待我依舊,我們又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是該償命,不過我要親自動手。
我看著阿兄,語氣堅定:
「這件事阿兄不用擔心,我可以處理好,不過宋砚勾結的那伙山匪需要阿兄幫我。」
7
回府時,宋砚面帶微笑,親自攙扶我。
看似溫柔 ,實則試探。
「夫人累了吧,我特意讓人做了你最愛吃的筍幹炒肉,聖上今日……」
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笑容更盛,「聖上隻是想見見被他賜婚的人,還祝我們白頭偕老,舉案齊眉呢。
「夫君你也知道,聖上登基不到十年,也隻賜過兩次婚,我們可不能出岔子啊。」
宋砚聽後表情復雜,緊皺的眉頭遲遲沒有松開。
我自顧自吃著飯菜,等他權衡利弊做出決定。
前腳剛面聖,後腳就自盡,宋砚還沒蠢得公然得罪皇帝,我扯著皇帝這面大旗就是捏準了他的性子,五品官不能直接面聖,自然我說什麼他信什麼。
吃了五分飽,我便吃不下了,放下筷子時宋砚語氣溫柔給我遞了杯水。
「夫人,喝點水潤潤喉嚨。」
他的態度一如在柳州之時,眼中倒映出我的身影,惺惺作態。
不僅打消了SS我的念頭,連府裡的中饋也一並交給我。
「夫人你原諒我,
今日我隻是一時糊塗,現在想想就叫人害怕,如果你真的出事我肯定也活不下去的。」
「夫君放心,我明白的,隻是出了這種事到底不光彩,府裡人多眼雜還得清查。」
他表情不變,還是那套說辭,「夫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可當我提到楚若妤時,他肉眼可見地變了臉。
「雖然出了這事,可她到底是我妹妹,盡管她在山匪窩時遷怒我,不僅仗著有那大當家撐腰打罵我,還想讓我和她一起伺候……可我也不能不管她。
「哎,我知道她心裡難受,夫君可有什麼好建議?」
宋砚袖子下的手狠狠一抖,眼神晦暗不明,「若妤她,竟還對那山匪頭子投懷送抱?」
「夫君看我這手,便是這幾日在山寨受苦留下的,反倒是妹妹極得那大當家的歡心,
一點活也舍不得讓她幹,那手還是嬌嫩白皙。」
我瞟了一眼宋砚,伸出雙手,指尖有一層薄繭,掌心是深淺不一的溝壑,若是他從前留心就會記得,我的手一向如此。
爹娘走後,我為養活自己操勞;兄長離開後,我為照顧自己操勞;嫁給宋砚後,他脾胃不好,我便養成了一日三餐親自動手的習慣。
這雙手,砍過柴做過飯,繡過花也拿過刀,日日磨礪就成了如今的樣子。
不醜,但也好看不到哪去。
可宋砚沒察覺,他盯著我的手氣極反笑,「好歹是良家女子,竟自甘下賤做出這種事,還是夫人賢惠,有妻如此,是我之幸。」
我沒應聲,而是抬眼看向屋外一閃而過的粉色紗裙,勾起唇角。
不枉我和宋砚說了這麼多,楚若妤該坐不住了。
她比我想象中的著急,
明知宋砚躲著她,卻依舊迎難而上。
美人落淚總會惹人心疼,宋砚也不例外,尤其楚若妤一身粉色紗裙,和她第一次見到宋砚時的裝扮一樣,令他晃了眼。
他們在舊情復燃,我在整頓內宅,最好誰也別妨礙誰。
宋宅的奴僕都是宋砚臨時買來的,我討來賣身契把人又發賣大半,留下的人心存敬畏不敢造次,重新買來的奴僕又對我忠心不二。
8
宋砚不肯為我解釋,任由坊間傳聞愈演愈烈。
可他忘了,那日接我們進京時聲勢浩大,我不過使了點銀子就有不少人願意替我澄清。
楚若妤被推到人前,宋砚卻坐不住了。
他和楚若妤溫存多日,以為我不知道,日日打著公務繁忙的理由宿在書房,這日卻氣衝衝踹開我的房門,橫眉怒目。
「若妤的事是你傳出去的對不對!
你明明知道這種事對女子來說有多痛苦,竟連一點親情也不顧,她可是你妹妹,你怎麼忍心!你是要逼S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撿起被他打落的賬本拍了拍,「夫君今日不忙公務了?」
宋砚一噎,心虛地挪開視線,在看到那賬本時神情震驚,忽然搶了過去。
「你怎麼會有這賬本?!」
不等我解釋,宋砚眯起眼睛又問:「若妤說那日是你故意陷害她,是你勾結山匪對出暗號才讓她遭了罪,楚氏你認不認!」
我尚且還沒從賬本上的異樣收回思緒,宋砚這一番質問卻惹我氣笑了。
「當日我看在她是我妹妹的份上衝在前面想替她求得一線生機,結果她倒好,和那蔣牛對什麼暗號,還慫恿蔣牛將我抓走凌辱,現在賊喊捉賊又想置我於不義,怎麼,覺得我好欺負?
「既然如此我還留她做甚,
我現在就讓人把她趕走!我們宋家廟小,容不下她這尊大佛!」
我氣得胸口起伏,不像作假,宋砚本就理虧,見狀不敢和我撕破臉,雙目卻緊緊盯著我,明擺著不信,背地裡肯定是要調查的。
可惜啊,山匪窩一夜之間被屠S殆盡,他注定什麼也調查不出來了。
蔣牛S前還在叫囂著宋砚會來救他,最後還不是被我挑斷了手筋腳筋,和蒺藜一樣,像隻臭蟲在地上扭來扭去。
我還是太過善良,隻一刀插在他胸口,蔣牛就斃命了。
上一世經受的屈辱卻沒隨之消散,反而被這幕重新喚醒,吐得差點昏厥。
兄長背我離開時,腳步沉重,他亦知道了上一世的一切,勸我時聲音低沉。
「這一世一切都不一樣了,你放心,阿兄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護你周全。
「等大仇得報阿兄帶你離開,
你不是想去阿娘的故鄉嗎,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那裡有風車,有水燈,有整片的綠草地和廣闊的天空,還有……」
阿兄的話為我織就了一個美好的夢境,我睡得很踏實。
這日以後我懷揣希望,暗中尋找宋砚的罪證,盼著將他們一網打盡。
可那賬本……
府裡賬本不少,且都長得一個樣,不怪宋砚拿錯,倒是讓我省了不少功夫。
可上頭他勾結山匪,賄賂朝廷命官的證據雖用記號代替,可那一筆筆大額的銀錢收支卻讓我不寒而慄。
本朝律法規定,收受賄賂同賄賂者同罪,超過黃金萬兩者處株連九族之刑。
我不能害了阿兄。
宋砚,不能出事。
9
宋砚許是調查過,
可蔣牛一S,任憑楚若妤說破了嘴也沒用。
我暫時無礙。
趁宋砚和我賣好時,我趁機提出給楚若妤相看。
他既不反對,也不贊同,一句「驚嚇過度」就想打消我的念頭。
可我不過是在他面前過個明路,等宋砚一走,我就帶著搜羅來的郎君畫像去找楚若妤。
京城養人,被折磨得憔悴的楚若妤已經恢復如初,月牙白的長裙將她襯得仙氣十足,仿佛神女,偏偏一張口就形象盡毀。
「今天這是什麼風還把姐姐吹來了,真是稀奇啊,莫不是要來給我賠禮道歉的。」
我自顧坐下,把畫像一幅幅展開。
「你已經十九歲,早就到了嫁人的年紀,如今又被山匪奪了清白,那些條件出眾的郎君我做主沒放進來,總不能讓人吃虧,你說是吧妹妹。」
宋砚不在,
我也沒必要和她演什麼姐妹情深的戲碼,要多刻薄有多刻薄。
「看看吧,這些都是適齡的郎君,雖說家世上差了點,可到底潔身自好,和你也算般配,莫要再挑來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