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官一臉嚴肅拍了拍我的肩膀：「人類的光輝與榮耀就靠你了，你就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於是，我加入由偽人建立的「人類速成班」。
並牢記那句話：
「千萬不要讓偽人發現你的身份！」
01
正正方方的教室中，坐著五十來號人。
我同桌伸出血淋淋的長舌頭，幾乎垂到胸口，對我笑道：
「同學，你好呀。」
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尬笑一聲：「你好哈哈哈。」
她卻歪了歪頭，道：「你不喜歡我嗎？」
我實打實被嚇了一跳：「沒有，怎麼可能，你為什麼這麼說？」
同桌笑的天真：「你要是喜歡我，
就應該也伸出舌頭呀。」
狗界靠互聞屁股，你們靠互相擊舌是嗎？
我猶豫著張開嘴，伸出舌頭。
卻被同桌一把拽住：「哎呀，你怎麼伸這麼短，起碼要到下巴才行啊。」
我眼底露出驚恐，想將舌頭縮回去。
可同桌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大到我以為自己臥底第一天不僅任務失敗，S相還格外難看。
幸好，就在此時，講臺上一顆子彈飛來，準確無誤砸在我同桌頭上。
「卜羅芬！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要學習人類的打招呼方式？期末又想掛科了是吧？」
我同桌委屈巴巴揉了揉頭，把射進腦門裡的子彈扣出來，朝我伸出手：
「你好。」
我幹笑幾聲，握住她的手。
「我好，
謝謝。」
可就在老師轉頭的那一剎那，羅芬便飛快伸出舌頭舔了我手背一下。
我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她卻衝我眨了眨眼睛，就仿佛是在對我道：
怎麼樣，我可愛吧？
02
老師走下來，給我們一人發了臺老舊的設備。
有的是收音機，有的是電視。
「今天是『人類速成班』開始的第一堂課，我們每一學年都會選出兩位優秀學員，並將他們投入至人類當中。
「請各位努力，認真對待每一堂課。」
下面偽人在群魔亂舞。
我猜測，有可能是他們表示興奮贊同的方式。
老師敲了敲桌板：「安靜，聽我講，記得做好筆記。
「人類，會對壞掉的機器產生敵意，從而對其產生攻擊行為，
直至它自動恢復後敵意才會消失。」
這句話剛說完，便立刻有學生現學現用，高高舉起面前的收音機便朝地面用力砸去。
剎那間，地步上出現一個深坑。
老師無奈，揮了揮手讓他坐下：
「這位同學做的很好，為我們做了良好示範。但細節處仍有不足。
「研究表明，人類是個很講禮貌的生物，雖然他們會對機器產生敵意，但也隻是輕輕拍打。」
於是，五十多號學生一齊舉手，用力扇打面前的收音機或是電視機。
是真的扇打，就好像是把面前物體當成人類扇耳光那樣。
「不錯，大家一定要多加練習，努力讓手法更加自然。」
老師緊接著又走下來給我們一人發了一碗面條。
「同學們，這是重點。」
五十多號偽人立刻伸長脖子往前湊。
是真的伸長脖子，我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脖子一點點變長……
我同桌甚至還拿頭撞了撞我的肩膀，提醒道：「你還愣著做什麼呀，老師不是說了這是重點嗎？」
我沉默。
好在老師很快就板著臉讓所有人將脖子收回。
「你們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儀容儀表，人類脖子不支持他們無限延長！」
他接著道：「各位同學一定要注意，人類進食需要張開嘴，並將食物放進口中來回移動、翻滾，最終咽進喉管之中。」
有前排同學舉手：「老師，您之前不是將人類的鼻腔和口腔是連著的嗎？」
老師點頭：「是的。」
前排同學興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將食物塞進鼻腔中進食？」
老師思考片刻：「理論上應該沒問題。
」
於是這位同學，便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庫庫往鼻孔裡塞面條。
看他的神情貌似還很享受。
老師清了清嗓子，補充道：「對了，各位同學，人類恐懼食物，一般而言不敢與其直視。」
很快就有好奇寶寶舉手：「那請問老師，他們進食前把眼睛放哪兒呢？是摘下來揣進兜裡嗎？」
有性子急的同學不等老師否認，直接將眼球摘下來放在面碗中。
並與面條混在一起攪拌均勻。
老師急忙把他的眼珠塞回去，呵斥道：「聽我說完再行動！
「人類在進食時，一般會選擇單手拿著塊電路板用以分散注意力，另一隻手則利用工具與食物接觸。」
我的同桌似懂非懂：
「天啊，他們好可憐，看樣子是真的害怕食物啊。
她極度熱情抓住我的手：「同桌，
我們要一起努力啊，爭取早日成為真正的人類！」
我大腦發暈，迫不得已跟著她一起點頭。
卻聽見嘎嘣一聲。
我同桌的頭掉落在地。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哎呀，抱歉，搖的幅度太大了。」
03
放學後，老師給我們分配宿舍。
地上的那顆頭用滿懷希望的眼神看我：「同桌，我們一起住好不好？」
我進退兩難，想著就算是和別的偽人住也是住，不如挑個稍微熟悉點的，隻得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是四人寢，每個人都有獨立的小房間，比起學生宿舍到更像是小型公寓。
我松了一口氣。
有自己的獨立空間，就意味著我可以和外界聯絡，匯報工作。
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徹底，
便又在推開門的那一刻重新提了回去。
宿舍三個「人」。
一人洗頭，一人鋪床，一人吃飯。
洗頭那個直接將自己的頭扔進鍋裡高溫烹煮，水聲咕嚕咕嚕冒個不停。
可能在他們看來這是高溫S菌……
鋪床那個直接將自己的皮扒下來，仔仔細細貼在床上，認真撫平每一個褶皺。
吃飯那個是我同桌，她顯然沒有認真聽課，此刻正往自己眼睛裡塞米飯。
而此刻，她們三個齊齊看向我。
鍋裡煮著的那位朝我笑：「你好呀，要一起洗頭嗎？」
鋪床那位朝我揮了揮她血肉模糊的手。
我同桌氣鼓鼓走過來衝她們喊：「你們不許跟我搶同桌！」
隨後便拿起叉子要往我眼睛裡塞。
我頭要炸了。
幸好此刻洗頭的姐姐開口：「卜羅芬，你沒看見人家不餓不想吃飯嗎？」
我同桌白了她一眼——直接將眼球砸向她：「要你管！」
我尬笑著說自己累了，想直接回去睡覺。
將自己皮都拿熨鬥燙平的那位很熱心湊過來，問我要不要幫忙鋪床。
我頭搖的向撥浪鼓，急忙走到自己房間，用力甩上門。
臨了還聽見她們交談：「她怎麼怪怪的……」
「嗯……可能是比較怕生吧。人類裡不是也有一部分恐懼同類的嗎？你們別去打擾人家。」
04
我猛按通訊器。
接通那一剎那，我不等對方說話便破口大罵：
「王老五，
你給我接的什麼爛活兒？」
那邊尬笑了幾聲，安撫道：「怎麼了，工作完成的不順利？」
「可太特麼順利了，要不要我下次也把你頭放鍋裡煮一煮啊？！」
王老五可能還有那麼一點所剩無幾的良心，咳嗽幾聲為自己辯解道：「我這不也是看你沒經驗，讓你出來長長見識嘛。
「你放心，我們很快就能研制出來消除偽人的槍支，到時候你和我們裡應外合，一定能成功捍衛我們的家園！」
「組織絕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見我不說話，王老五正色道：
「我代表全體人類感謝你。
「為了人類的榮耀——」
我沉默片刻：「為了人類的榮耀。」
我很清楚，一旦站上這個高臺，就沒有再下去的道理。
那點老東西，比誰都精明。
我翻背包，隨便拿塊壓縮餅幹應付了幾口後，便將今日所見全部制成視頻發到總部。
卻沒想收到長官回復：
「做的不錯。
「除你之外，我們還在偽人集中營內投入兩位人類，037 號，你要盡快與他們匯合。
「貢獻最高者，將獲得最高級別勳章，並擁有五千萬獎勵！」
就在此時，我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實打實被嚇了一跳，以為是她們想要暗S我。
我迅速從床上彈起，躲到門後，手緊緊握著特質匕首。
這是目前唯一能對偽人造成實際致命傷害的刀類武器。
如果她要硬闖……我就能在瞬間割斷她的咽喉。
可我沒想到。
一雙軟綿綿的手從門縫探入，一點點延長，直直夠到我床邊。
我深吸一口氣，後背滲出星星冷汗。
那是我剛剛躺著的地方……
我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睡著了，現在會發生什麼。
可下一秒。
我看到那雙手提住我的被子，向上拉了拉。
與此同時，我聽見門外人自言自語：
「嘿嘿，這樣睡覺就不會凍著了吧？」
05
我趴在地上，透過門縫看見她依次走到其他舍友房間門前，並像剛才那樣將手伸進裡面。
我松了一口氣。
至少目前他們還沒有發現異常。
可我沒想到我的隊友動手速度如此之快。
次日清晨，警報聲響起。
校長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站在高臺嚴肅道：
「昨天晚上，我們的學生有三名遭遇不測。
「我合理懷疑，我們『人類速成班』內混入真的人類，請各位師生提高警惕，保護好自己……」
我同桌撇了撇嘴：「你說人類為什麼要對我們趕盡S絕呀？」
我瞪大眼睛：「人類對我們？」
「對啊，這個月咱們又有好幾個基點被炸……」
同桌的頭三百六十度旋轉一圈，隨後又將自己身體對折，雙臂狠狠向後掰。
她整個人幾乎都擰做一團。
我看傻了：「你在幹什麼？」
她無辜道：「伸懶腰呀，人類早上不都喜歡這樣嗎？」
說著，她便走過來要掰我的頭：
「你也快點呀，
咱們這種基礎不好的，就得平常好好努力，不然就掛科了！」
神特麼伸懶腰。
是不困了，人都能直接就地長眠。
我滿眼驚恐向後退，硬著頭皮對她道：「你這樣動作不標準！」
「哎？」她眨巴著大眼睛，不服氣道：「有本事你來給我做師範呀！。」
我努力模仿那天老師授課的口吻，幹巴巴道：「人類的骨骼不支持他們 360 度旋轉，你剛剛動作幅度太大了！」
卜羅芬仍舊狐疑：「是這樣的嗎……」
我僵硬著打開肩膀，扭了扭脖頸。
卻不料卜羅芬突然間尖叫著撲向我。
她面容狠戾，雙手緊緊環住我的腰際。
我幾乎要被勒到喘不上來氣。
是被識破了嗎……
意識愈發模糊，
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自己還沒來得及為組織貢獻一點點力量，竟然就要成為第一個被偽人弄S的人類。
轉眼間卻聽見她激動的大吼：「同桌，你其實是隱藏的學霸對吧？！
「剛剛的動作太標準啦，啊啊啊啊，簡直和我很久之前見到的真正人類一樣！
「以後我就跟你混啦，你不許讓我掛科哦！」
她嗓門極大，震得我耳朵生疼。
我用盡全身力氣，好不容易才一點點掰開她的手，吸了口氣磕磕絆絆道：
「我……我不喜歡擁抱……」
不然就真要S了！
06
早晨訓話結束後，校長放其餘偽人去食堂進食。
我跟著大部隊走，不動聲色甩開卜羅芬，
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很快便注意到了我，端著飯盤走到我面前，詢問：
「我能坐在這嗎？」
我點頭，無意瞥了眼她選擇的食物。
一大坨扭動的食物，上面澆著一層墨綠色不明液體。
高馬尾女生注意到我的視線，解釋道：
「食堂師傅已經在盡力模仿人類所做的佳餚了，隻可惜實在是能力有限。
「不過他的夢想是讓所有人類都認可他做的食物，有夢當然還是好的……你說對嗎，037？」
我笑：「如果有天他的夢想是吃人，你也會覺得這個夢想好嗎？」
高馬尾女生……不，我真正的同類 015 不置可否，隻是突然認真盯著我的眼睛看：
「你難道沒有發現嗎？
這群偽人其實對我們並無惡意。
「我也不想跟你兜圈子了……你不覺得我們這是在S人？」
我心底陡然一驚：「『偽人』也算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她這是在慫恿剛加入這裡一天的我叛逃組織！
要知道，我的身後的組織可是全體人類！
015 忽的抓住我的手腕，冰涼的觸感迫使我控制不住打了個哆嗦：
「是啊……037，你有沒有想過，倘若它們隻是和我們的生活習慣不同、外貌不同，實際上有思想有情感，那我們這些年都是在幹些什麼？！
「它們可是從來沒有主動傷害過我們啊！」
她是在跟我說，我們這些年來與偽人的廝S，實際上都是我們自己圈地為王，在向其他「人」趕盡S絕。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動搖，015 趁熱打鐵：
「我們的另一位同伴已經連續S了三個偽人……他沒有心啊！我注意到你和我一樣，遲遲沒有對他們下手……
「同為女性，我們應當比那個冷血動物擁有更多的同理心才對，這也是我跟你說這些的理由！」
我沉默片刻，輕聲道：「不管你怎麼說，我都是絕對不會背叛人類的。
「也奉勸你不要做這些無謂的事。」
015 眯著眼睛，上下掃視我幾下，意有所指：
「可是我看，你和它們的關系好像很不一般啊。」
我道：「說點廢話，你當臥底還能不和他們接觸？不接觸怎麼能知道他們的弱點？」
015 忽的仰頭大笑幾聲，
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037。記住你的話。」
隨後轉身就走。
我背後冒出一層冷汗。
五分鍾後，有人敲了敲我面前的桌板。
我猛的回神，抬起頭和他對視。
那是一個面容看起來極為冰冷生硬的男性。
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
「015 已經S了三個偽人，我們必須趕緊行動，否則不僅拿不到獎金與勳章，可能還會被組織問責。
「我提議，我們短暫結盟如何？」
07
我大腦亂做一團。
我知道，他們當中必然有人撒謊。
可我無法得知他們的目的。
我手上沒有任何戰績，同為人類，哪怕是出於競爭需要，他們也沒有理由在我剛進入人類速成班的第一天就給我挖坑。
於是我試探性問他：「你有和 015 談過話嗎？」
003 重重「呵」了一聲，神情愈發不耐煩：
「她是不是剛剛找你，跟你說了一堆屁話了？」
見我不回應，他索性當我默認，接著道：
「你放心，隻要你敢順著她的話說，明天她就能把錄音發給總部，讓你按叛徒罪被總部處S。
「那個女人，心機重的很。」
我渾身發冷：「那她就不怕我先她一步告發？」
003 翻了個白眼：「她又不是傻子，自然會提前跟總部的人打招呼。」
我短暫思考片刻，還是拒絕了他結盟的請求。
在辨不清對方到底出於什麼目的前，我不想妄下結論。
003 譏笑：「你們女人就是分不清形勢。總部把這樣艱巨的任務交給你們，真是白瞎了眼。」
我眉頭緊皺，正想說些什麼，轉眼卻看見同桌大吼我的名字，朝我撲來。
我身體瞬間緊繃，剛想提醒 003 快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