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已經止住了,但孩子沒保住,我們現在會進行手術,將他取出來。」
我麻木地看著頭頂上的燈光,任由他們將針管插入我的身體,疼得我冷汗直流,生生受著這鑽心之痛。
待醫生說完成的時候,我終於挺不住,意識漸漸模糊,陷入一片黑暗。
醒來後,看到的是陳穆憔悴又愧疚的臉,他哽咽著一聲聲說著對不起。
蘇月告訴我,孩子已經取出來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向陳穆:
「孩子,你看過嗎?」
他錯愕地看向我,眼中滿是傷痛。
蘇月帶著哭腔:
「看過了,小小的,全身紅紅的,是男孩。」
「然然,你別難過,以後還會有的,以後再迎他回來。」
我摸著空癟的肚子,S命搖頭,我不配。
陳穆緩緩跪倒在地,
捂著臉渾身顫抖,嗚咽著哭出聲來。
我淡漠地掃了他一眼,將手遞給蘇月:
「月月,送我回家吧。」
13
我沒有回婚房,也沒有回爸媽家,孩子沒了事,我還沒想好怎麼和他們開口,我想等自己消化得差不多了,才和他們談談。
我搬回了婚前買的小房子,媽媽給我打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回家,我鼻頭一酸,說不出話來。
爸媽住在郊區,沒懷孕的時候,通常半個月回一次,懷孕辭職後,基本每月回去住幾天。
這些天發生的事太多,一直沒主動聯系他們,所以媽媽主動打電話問我了。
我盡力梳理了自己的情緒,可是一開口卻還是帶了哭腔:「媽……」
電話那頭的媽媽聽出了我的反常:
「囡囡,
怎麼啦?兩口子吵架了?小陳工作忙,你要是無聊,就回來陪我和你爸。」
在他們眼裡,陳穆是個完美的女婿,什麼都好。
所以我偶爾向他們抱怨陳穆一天到晚不著家,媽媽總是訓斥我,讓我多體貼陳穆。
「婚姻哪有十全十美的?總是會磕磕碰碰,隻要不是原則性問題,大家要多包容一點。」
以前陳穆一次次拋下我去加班時,我總是自己消化一會兒就過去了。
可是這次,我是不想再原諒了。
「陳穆那麼踏實上進的人,你別找事。」
我隻覺得嗓子眼堵得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任由淚水打湿了雙眼,最後委屈得失聲哭了出來。
「媽,我要離婚!我再也不想和他一起過了。」
我媽聽出了事情的嚴重性:
「到底怎麼回事?
」
我吸著鼻子,抽噎著將事情給他們講述了一遍。
「你以為他是出去加班,其實是出軌,是去陪別人啊!」
對面沉默了許久,最後一聲長長的嘆息聲:
「你現在在哪裡?我和你爸來接你回家。」
14
爸媽郊區的房子是自建房,房前屋後都種了果樹和花花草草,家門口還有菜地和魚塘。
我每天在院子裡曬著太陽,偶爾隨他們下地幹幹活,分散一下注意力,心情也漸漸好多了。
在養病期間,陳穆打電話聯系了我,問我什麼時候回去,我認真跟他提了離婚的事,他啞著嗓子問我:
「我隻是犯了這一個錯,我願意改,願意和她斷絕關系,為什麼不給我一個改過認錯的機會?」
我醞釀了好久,忍住鼻腔的澀意:
「陳穆,
別忘了,寶寶沒了,我們之間,有一條人命,我們永遠回不去了。」
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如果不是現在發現,我不知道他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我無法想象,自己一輩子被人蒙在鼓裡,像個傻子。
宋瑜以為我不想離婚,陸陸續續給我發了很多刺激我的消息。
【聽說你肚裡的孩子沒了?其實,孩子沒了也是好事,省得受父母分離之苦,以後陳穆可以專心陪我和洋洋了。】
【陳穆說你纏著不肯放手?你到底要不要臉?他愛的是我,別忘了,你能嫁給他,多虧了我,你不過是個鳩佔鵲巢的,現在是時候還給我了。】
見我不回她,她更加歇斯底裡:
【你不知道吧?陳穆在你們結婚第二天,就過來陪我去拍了婚紗照。】
怕我不信,她還真把他倆婚紗照發給我炫耀:
【在同一家婚紗館拍的,
選的套餐都是比你貴的,鑽戒比你的大,婚紗比你品牌大。】
【還有親子照,你看看,我們是不是最有愛的一家?】
【我們除了沒有領證,其他的,他都加倍補償了我。】
如她所說,從照片看來,他為她準備的,都比我的好。
記得我們婚禮第二天,陳穆說去送同學,沒有回家,原來也隻是借口。
不過這個時候,我心裡已經毫無波瀾了。
【說到底,不過是一個見不得光的老三而已,他這麼愛你,還讓你活的像地下老鼠一樣?敢向同事宣布你們的關系嗎?】
甚至還內心感謝了她提供的資料,讓我打官司更有把握了。
我將她的照片和聊天記錄一股腦轉發給律師,這段時間,並不是完全闲著,律師早就找好了。
我被欺騙被背叛被浪費的四年,
我被毀掉的人生,還有我失去的寶寶,陳穆和宋瑜兩個都應付出相應的代價。
15
律師收集了相關證據,和我一起來到法院,提交材料和起訴書。
我們起訴陳穆在婚姻存續期間轉移財產,並將宋瑜追加為被告,要求她返還所有收到的財物。
同時也起訴了離婚,而陳穆作為婚姻重大過錯方,淨身出戶。
法院的起訴狀本是送到他們單位的。
聽說被八卦的前臺收了,他們地下情多年,大家早就懷疑他們有點不正常,如今他倆同時收到法院的起訴,關於他們的猜測也越來越多。
我叫人將起訴副本以及部分證據貼到他們單位門口,不是喜歡偷偷摸摸嗎?我偏要人盡皆知。
陳穆和宋瑜一時成了過街老鼠,輿論聲太大,他們被單位臨時停了職。
陳穆當天就給我打了電話:
「江然,
你什麼意思?!就不能和平解決嗎?直接到法院起訴還貼到單位門口,你是成心讓我混不下去是不是?!」
「既然你拖著不肯離婚,那我隻有起訴了,這還是輕的,以後我會把你倆的事,貼在你們單位,讓大家都看看你們的嘴臉。」
電話那頭的他,像是氣急:
「你非要魚S網破?!」
「是。」
當天下午他來到我爸媽家,一向待他如親兒子般的爸媽,出奇地冷淡下來,隻是讓他等在院子裡,說做不得我的主,讓我們自己解決。
我出來時,他正抽著煙,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染上煙癮。
一段日子沒見,他消瘦了許多,頭發應該很久沒有剪了,原本幹淨利落的人,竟帶了一絲滄桑。
看到我,他手忙腳亂熄掉煙,訕訕跟我解釋:
「最近實在憋得難受,
抽煙能緩解一下情緒。」
我跟他說過我非常討厭煙味,聞到就難受,喘不過氣來,所以他從不在我面前抽煙,不過他現在怎麼樣,已經與我無關了。
「你的事情,不用跟我說。」
我也不想知道。
他眼中閃過一絲悲傷,低下頭,輕輕「哦」了一聲。
沉默片刻,他抬起頭與我對視:
「老婆,我不想離婚,這段時間,我已經在改了,我早就申請調離崗位,她找我我都沒有搭理她。」
說著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保證,以後,我們一家,隻有我和你,我們再生一個寶寶,好不好?!」
「老婆,我想你了,這段時間,每天都睡不著覺。」
他討好地搖著我的手,我心裡沒有一絲波動,
掰開他的手指:
「陳穆,我們,沒有以後了。」
他盯著我,眼眶泛紅,像是不甘又像是絕望,拳頭緊握,聲音都變得嘶啞:
「為什麼?!你就這樣絕情?!!」
回應他的隻有沉默,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落寞地離開。
16
陳穆走後,我爸問我是不是真的做好離婚的打算了。
他們都是很傳統的老人,總想著退一步海闊天空。以前我一抱怨陳穆加班多,他們總說是我的錯,婚姻哪有不磕磕絆絆的呢,讓我好好珍惜。
最初決定離婚的時候,怕他們不同意,本來想著瞞著他們,等離完再找機會跟他們說。
但最後還是憋不住,露餡了。
被他們接回來後,他們隻是讓我在家好好休息,沒有再和我提陳穆的事。
看著他們滿頭白發,
我知道,他們這段日子也不好過,有好幾次看到媽媽偷偷抹眼淚。
原以為今天陳穆過來,他們會幫著勸和,沒想到這次他們一句阻攔的話都沒說。
我媽嘆息了一聲,語氣自責:
「囡囡,都怪我,害了你。」
「當初看見他條件好,人也老實,以為是可靠的……」
「要是當初沒催你相親就好了。」
「沒事,離就離了,那陳穆就不是個東西,算我們瞎了眼。」我爸拍了拍媽媽的手安撫道:
「她現在還年輕,都不到三十呢,來日方長。」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幹,前幾天還有單位說要返聘我,爸爸養你。」
爸爸一向話不多,嚴父一樣的存在,我從小有點怕他,如今他六十好幾了還說要養女兒。
我鼻頭一酸,
忍住淚意:
「您都一大把年紀了,還是和媽媽在家裡養養狗種點花花草草就夠了。」
「工作的事,我和蘇月商量過了,準備開個畫室,教小朋友畫畫。」
我是美院畢業的,之前一直在公司做設計,很忙很累。
當初為懷孕孕反應很嚴重,陳穆見我實在難受,工作又太辛苦,就讓我辭了職。
如今環境不好,工作很難找,剛好之前有個同學,要回老家結婚,她的畫室轉手,我準備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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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蘇月將畫室接手過來後,全身心投入工作當中。
因為沒有經驗,人手也不夠,從畫室布置到宣傳招生再到排課教學,什麼都要親力親為,十分辛苦,但也很充實。
我們招的學生都是低齡學生,天真單純,求知欲旺盛,整天和他們相處,累並快樂著,
心中的陰霾也漸漸散去。
陳穆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我開畫室的事,捧著一大束花跑過來看我,被蘇月攔在門外:
「你來幹什麼?」
「昨天才知道你們開畫室的事,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不需要,這裡不歡迎你,請離我們然然遠點。」
他眼中的光芒瞬間暗淡下去,身軀驟然一怔,嘴唇微微顫抖:「對不起。」
「對不起有個屁用,走走走!」
蘇月做出一副要將他趕走的架勢,他的目光越過蘇月,求助般看向我:
「老婆,我想你了,隻是想看看你,我們已經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陳穆,你叫誰老婆呢?!你們都要離婚了,就別S皮賴臉纏著我們然然!現在不是看到了?看完快滾蛋!」
他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佝偻著身子朝後退了幾步,孤零零地靠在一旁的樹邊,好似被整個世界遺棄。
蘇月罵罵咧咧將門關上:
「有些人真賤!」
她掏出手機,對著陳穆一頓拍照,然後發給宋瑜:
【你的小奶狗是管不住了嗎?天天來糾纏我們然然是怎麼回事?!】
宋瑜她總覺得是我糾纏陳穆,至今仍然時不時發些小作文挑釁我,我覺得無語,拿給蘇月看,她剛好喜歡懟人,主動加上宋瑜,時不時刺激刺激她。
果然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宋瑜就發了瘋,密密麻麻回了一堆小作文,罵得也沒什麼新意,翻來覆去的就是罵我鳩佔鵲巢。
蘇月笑嘻嘻地拿給我看:「看,做女人做到這個份上,也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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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開庭排期有點長,從起訴到開庭審判,中間隔了快半年。
法官建議我們先調解,臨開庭隻剩一個月的時候,宋瑜一改平日的囂張,瘋狂地撥打我的電話,跟我求饒,想要和解。
他們是事業單位,這樣的事暴出來,對各自的事業影響很大。
電話中她痛哭流涕:
「對不起,之前是我錯了,我們也已經分開了,求求你,求你撤訴行不行?我願意賠償。」
「其實,自從我們第一次在醫院碰見後,他慌亂地帶著我和洋洋離開,我就意識到他的心早就漸漸轉移到你身上,隻是他自己沒意識到而已。」
「你後來給他打電話,你在電話裡哭,他緊張得手都發抖,丟下我們母子就要折返回去,我用了好多辦法,都沒能留住他,他說要重新審視我們的關系,我知道,他想全心全意回歸家庭了。」
「明明,他愛了我那麼多年,我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我當時去醫院刺激你,想讓你放棄他,我真的很不甘心,不願意承認他不再愛我這個事實。」
「這段時間,他一直不理我,他說我們不可能了,他過不去那個坎。」
「對不起,我已經沒有陳穆了,工作不能受影響,要不然,我活不下去的,我是個單親媽媽,求求你,放過我一碼。」
我不為所動:
「你也知道你是當母親的啊?!」
「你活不下去,又跟我有什麼關系呢?」
「撤訴,是不可能撤訴的,咱們法庭上見。」
訴訟流程很長,很費時間和精力,可我不怕,我就是要讓他們接受審判。
開庭前幾天,陳穆找到我,想調解,也許是出於愧疚,表示願意淨身出戶。
對於婚姻存續期間,為宋瑜花的錢,他問可不可以撤銷追回財產這一項,
說可以寫個欠條,以後慢慢還給我。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的提議,我知道他想為他倆的感情保留最後一絲體面,畢竟她是他曾經愛了那麼多年的女人,可我偏不想如他的願。
我就是要逼著他,親自將矛頭刺向她。
我的人生被毀了,我的孩子沒了,我不好受,他們也休想好過。
最後,法院判了我們離婚,宋瑜被判返還一百多萬財產,她暫時拿不出這麼多現金,房子被拿去抵押。
陳穆幾乎是淨身出戶,房子、存款都歸我,他隻拿了一輛不值什麼錢的車子。
蘇月拿著判決書,去貼到了他們單位門口。
和陳穆去拿離婚證那天,他告訴我,他已經辭職了,準備出去轉轉,問我氣消了沒有,還恨不恨他,我想了想,搖搖頭,不值得,以後就當陌生人吧。
我要用全部精力去迎接我接下來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