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端方清正的君子們卻最討厭我這副身體,他們總是大肆談論:
「明知道自己身材豐腴還故意緊身,不就是為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
「娶回家怕是會耽誤學業,玩玩就行。」
宴會上,我遺落的手帕被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撿到。
他拿著手帕當著眾人怒氣衝衝得對著我道:
「我知道你心悅於我,但你也不能做如此下賤的事情!」
「我已有未婚妻,就算你想嫁給我,也隻能做妾!」
我忍著眼淚與我同行的姐姐作證。
姐姐卻義正言辭道:
「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丟的?」
「你素日就愛做一副勾欄模樣,就是為了勾引男人吧。」
爹娘嫌棄我丟人,逼著我嫁給這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做妾。
於是,為了坐實我的罪名。
我爬上了太子的床,將姐姐的太子妃之位給搶了。
1
一個紙團砸到我的身上。
我轉過頭,就看到姐姐奇怪又緊張的臉色。
心裡覺得奇怪,看到紙條上似乎有我的名字,打開來看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話語。「我都說了她的肚兜比平常姑娘家的要大許多呢!」
「秦湘玉總晚上跟我說胸前脹痛,不就在暗示嗎?」
「秦湘玉胸前還有個蝴蝶形狀的胎記,每次晃動起來可都像蝴蝶振翅呢!」
我一愣,因為這分明是姐姐秦舒雨的字跡。
她從我手裡搶過紙條,又扔了回去。
紙條又被傳回去,屏風對面頓時就響起了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
我臉色一白。
秦家學堂是男女同堂的,
隻不過會用屏風隔開男女之別。
秦舒雨這是在用我的隱私作為她和這些公子哥的談資!
我氣得渾身發抖,壓低聲音質問道:「秦舒雨,我與你說的閨中密話,就是你與他人的談資嗎?!」
我與秦舒雨一母同胞長大,關系自然親密。
但就因為我天生豐腴,外人都因此說我不安分,做不了賢妻良母。
有了我對比,秦舒雨更顯得乖巧懂事,也被早早定為太子妃。
我日夜難過。
也是秦舒雨將我攬在懷裡輕聲安撫。
在我為自己的身體敏感變化之時,她為我解開心結。
我們晚上共訴少女敏感秘密。
可我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拿我的秘密去博取男人的注意!
她明明知道我有多討厭這些男人,每天都要忍受這些男人異樣的眼光和調笑!
秦舒雨嗤笑一聲道:「這點小事你也要斤斤計較,你若是不想讓我說,當初何必告訴我?」
說著,她敷衍轉頭,朝屏風那邊的公子哥嬌嗔幾句:「說了不要問我這種事,現在好了,惹湘玉生氣了吧!」
「你們倒是聽了個開心,平白留我挨罵!」
我氣得猛地站起了身,鼓起勇氣正想發火。
更先制止我的卻是夫子惱怒的聲音。
「秦湘玉!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咬牙:「夫子,我隻是想給自己求個公正!」
沒想到我的話反而讓夫子氣得吹胡子瞪眼。
直拍桌罵我:「荒唐!荒唐!」
「若不是你傷風敗俗,整日引誘,何至於讓這些書生君子都變成這般模樣!」
「你何錯之有?你生成這般便是錯!」
「紙條更是我親眼看見你拿在手裡的,
你還想說謊?!」
對上我憤恨的眼光,秦舒雨得意一笑,大聲道:「夫子,我都看見了,這個紙條是秦湘玉自己寫的。」
「是她刻意寫出這些汙言穢語,想讓學堂中的君子們為她傾倒!」
夫子氣得走過來撕了我的書:
「你若是執意不知悔改,以後便不用再來學堂了!」
「還不快些滾出去,頂著書罰站兩個時辰!」
學堂外正值烈日,我才勉強站了半個時辰,眼前就有了重影。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我卻仍舊緊緊地繃著衣襟。
眼前站了一個人,陰影遮住了我的身體。
我勉強抬頭看,是學堂裡被稱為四大君子之一的陳瑞。
總是端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在眾人大肆打量我身材的時候,他反而念著:「非禮勿視,
非禮勿聽,非禮勿言,君子自該志遠方,而不是沉溺於女色之中。」
人人都以他為榜樣。
四下無人,他的目光落在我被汗水打湿的胸前。
隨後掏出一塊肚兜,深深得吸了一口,露出沉迷的神色!
這塊肚兜是我的!
為什麼會在他手裡!
我被他這一舉動弄得惡心不已,當即站了起來:
「你在做什麼!」
聲音吸引來了一部分人和姐姐。
我忍著眼淚喊道:「快把他抓起來,他是流氓!」
「他偷了我的東西!」
最後兩個字我羞於開口。
眾人懷疑的目光落在陳瑞身上,有人提議去報官。
姐姐卻像貓被踩到腳一樣,攔住了我:
「不必了,我看就是我這個妹妹不安分!
」
「剛又在學堂上招蜂引蝶才被夫子趕出來罰站的,這會功夫又開始裝了!」
「不然你說啊,他偷了你什麼東西!你怎麼不敢說出來!」
我臉漲得通紅!
姐姐就是篤定我說不出來這兩個羞恥的字!
眾人看著我的模樣,也漸漸改變了想法:
「女人的話就是不可信!」
「又在勾引男人了,這次連君子也不放過!」
「不會碰了一下就說是流氓吧,那 我以後可不敢看女人了!」
「到底是來上學還是做青樓女子的,同樣是姐妹怎麼差別這麼大!」
「是啊,她姐姐就適合娶回家當主母,她這種隻能做妾。」
一言一語,像是利刃插進我的心裡!
我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周圍的男人對著我指指點點,
女人也是迫不及待跟我割席!
我最後猛得推開眾人,哭著跑了出去。
2
我在學堂鬧出的事很快就被爹知道了。
無論我怎麼辯解,他都冷著臉罵我:
「為什麼別人不這樣說我,就是你有問題別人才會這樣說你!」
「先撩者賤!」
他嫌我出去有辱相府的名聲,幹脆把我禁足在家。
直至半月後的賞花宴上我才被允許出門。
坐的席位則是整個宴會最末端的位置。
這本是處於陰影中無人在意的地方。
可在場那些男人總是有意無意把目光投射過來。
我坐立難安,本想熬到宴會結束趕忙回家。
卻沒想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了我的面前,手裡還捏著一個我眼熟至極的手帕。
緊接著響起的就是足夠所有人聽見的責罵聲。
「秦小姐,我知道你心悅於我,但你也不能做出如此下賤的事情!」
「誰不知道我已有未婚妻,與她恩愛兩不疑!」
「下個月便是我們成婚的日子,你選在今天勾引我,是何心思?!」
我驚疑抬頭,正看見一張極為眼熟的臉。
這人正是陳瑞。
在場認識他的人紛紛為他打抱不平:
「狐媚子不都是這種手段嗎?不然怎麼惹得那些書生君子為她痴狂?背地裡不知道有多下作!」
「她還說旁的人總看她,給她帶來了苦惱,要我看啊,都是她故意的吧!」
「如若不是她的刻意勾引,誰看得上她?哪位公子書生不是人人贊頌的君子,怎麼到了她嘴裡就像是色中餓鬼了?」
「誰娶了這種女人一輩子就毀了!
女人就是紅顏禍水。」
聽了這些侮辱的話,我忍著眼眶發酸的淚意,解釋道:
「我真的沒有刻意勾引誰,那帕子是在來的路上不小心掉了。」
「我派丫鬟去尋也沒尋到,沒想到是被人撿走了。」
「姐姐來時與我同坐一輛馬車,肯定是知道的!」
3
秦舒雨卻滿臉厭惡打斷了我的話,義正言辭道:
「我知道什麼?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丟的?」
「你素日就愛做一副勾欄模樣,就是為了勾引男人吧。」
「上趕著破壞人家的婚事,當真是下作!」
她話音剛落,我就被人狠狠扇了一個耳光!
臉側痛到發麻,像針扎似的。
看著眼前怒氣衝衝的紅衣少女,我才想起來陳瑞的未婚妻是京中有名的善妒之人。
任何跟他有染的女子都逃不過一頓毒打!
紅衣少女尖聲怒罵:「不要臉的東西,現在還想勾引我的阿瑞!」
說著,她就伸手來拽我的發髻和衣領。
領口在她刻意的扯動之下松了許多,我連忙屈辱地遮住了胸前。
周圍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有的隻是無數的指責:
「是呀,誰人不知陳公子乃是京中的四君子之首,往日見了哪位姑娘小姐不是彬彬有禮的模樣,就連重話都沒說過一句!」
「現在氣惱成這般模樣,難想秦湘玉背地裡的手段有多惡心!」
「就她也配嫁給陳公子?我看做妾都怕是抬高她了!」
陳瑞也一副為難的模樣,沉沉嘆了口氣:
「秦小姐,我與未婚妻兩情相悅,本立誓說一生一世一雙人。」
「但如今你名聲已毀,
隻怕是再嫁都難,我隻能娶你做妾。」
「希望你多安分些,別影響我與未婚妻的感情。」
我來不及反應,隻聽紅衣少女憤恨道:
「來人,還不把這賤蹄子扒光了丟出去!」
「如今她為妾,我為妻,教訓她乃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嗎?我讓她勾引個夠!」
我被人強拽著站了起來,臉上身上都是被人刻意掐出來的青紫痕跡。
我痛得哀叫,卻被人更大聲地斥罵:「賤蹄子閉嘴,你還指望勾引得誰來救你嗎?」
「想得美!」
我步步退讓,直至撞上了一個硬朗的胸膛。
宴會廳內驟然變得安靜下來。
方才還吵鬧著要教訓我的人們此刻噤若寒蟬,忙行禮道:「參見太子殿下。」
4
我還沒來得及回頭,
一件狐氅便兜頭罩了下來。
遮住了我滿身的不堪。
緊接著響起的便是溫潤好聽的聲音:「秦小姐方才不是要尋證人嗎?」
「本殿便是證人。」
「本殿親眼看見她遺落了帕子遍尋不見,最後卻被有心人士撿走作要挾的。」
太子的話無人敢反駁。
秦舒雨作為太子未婚妻,更是隻能有附和的份。
尷尬笑道:「早知真相如此,湘玉怎麼不早些解釋?」
我眼含熱淚,卻也不願意待在這種地方。
直接轉頭跑了出去。
太子嘆了一口氣,勒令眾人:「不許這樣說女孩子,名聲對女孩子是最要緊的,今天之事不能亂傳出去!」
眾人皆都唯唯諾諾得點了點頭。
隻有陳瑞陰沉無比,且充滿佔有欲的眼神一直緊隨著我。
我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