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恍若未聞。
故意扭動足尖,羞辱多幾把影殤的臉面。
9
一雙深邃的眼瞳,朝這邊看過來。
江濯怔愣地看著我,目光驚疑不定:
「晚凝,真的是你嗎?」
「你的神魂燈滅了,我們都以為你S了。」
「哦,是嗎?」
我沒心思跟他敘舊,將手中的玄霜一劍刺入影殤的劍身。
影殤猛烈掙扎起來,發出悽厲劍鳴,卻仍被我SS壓制在腳下。
哪有半分從前盛氣凌人,高高在上的模樣。
眾人哗然:
「這可是影殤啊!天機老人預言妖獸之王即將解除封印,它將在未來浩劫中,救修真界於水火。」
我頗有興致地欣賞它的劍魂痛苦掙扎。
謝夢梨急得滿臉菜色,
頭上的珠翠,也晃蕩得搖搖欲墜。
「住手!」
一聲凌厲的呵斥傳來。
謝鎮川一襲青衣,居高臨下看著我,眼神如同蔑視令人厭惡的蝼蟻:
「孽障!你又在闖什麼禍事?」
十年未見。
身為九霄劍宗宗主的親生父親,不問我S活,不問我當年如何從兇獸口中逃脫。
隻像過去那般,一味指責我。
他看著被我踩在腳下的影殤,怒意從牙縫中擠出:
「如此對待絕世名劍,你不怕遭到天雷譴責?」
謝夢梨的眼眶,迅速湧上一層薄薄水霧,矯揉造作,全不似方才盛氣凌人:
「姐姐,你能回來,我真的很高興。」
「可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我奪走影殤?」
「又或是計較十年前,
你不慎放出大妖,怪我沒來得及救你?」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她惺惺作態,滿嘴謊言的模樣,甚是醜陋。
當年,分明是謝鎮川幫著謝夢梨,借斬S妖獸的名義,將我騙至萬妖谷。
隻為悄聲無息剜走我即將露出真身的九天魂骨。
十年來,劍宗放出風聲:
「謝晚凝記恨妹妹奪走本命劍,孤身闖入萬妖谷尋寶,不慎放出大妖危害蒼生,幸得赤霄劍主江濯和影殤劍主聯手殲滅。」
榮耀是他們的。
罵名是我的。
若我留在劍宗,必定被這口大鍋壓彎脊梁。
10
玄霜感受到我心中的怒意,像隻拖著長長尾巴的小黑龍。
它在空中繞著我轉了好幾圈,似在安慰。
我握住它冰涼的劍柄,
心中卻湧出一股暖流。
然後用力一揮,朝著謝夢梨的心口狠狠刺去。
「謝夢梨,你為了一己之私,傷了杻陽山近百頭靈獸的性命。那便血債血償,拿命來抵。」
謝夢梨的臉上浮現驚恐神色,恨恨地瞪我一眼。
但她的劍仍在我腳下,根本沒法抵抗。
千鈞一發時。
幾道劍光直衝玄霜而去。
謝鎮川和江濯同時出手,還有一把用鹿蜀尾毛纏繞的拂塵。
玄霜被纏住。
可它散發的凌冽寒氣,還是給了謝夢梨重重一擊。
她往後退了幾步,踉跄跌倒,嘔出一口鮮血,弄髒了身上的婚服。
「可惜了,沒有一招斃命!」
我收回利劍。
不過,玄霜劍內,蘊含深海龍族的寒冰龍息。
別看謝夢梨隻嘔出一點血。
實際上,五髒六腑正在慢慢凍結。
想救回來,起碼得用光泱泱劍宗半個庫房的天材地寶。
但對劍宗來說,也不算大事。
畢竟,在謝夢梨將我擊敗後,謝鎮川就宣布她是絕世天才。
不惜對私生女傾盡宗門資源。
連同我那份一並奪取。
害我想要什麼寶物和藥材,都需得自己到秘境中取。
11
一直未發一言的天機老人,捋了捋白色胡須,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晚凝小友,我與你父親淵源頗深,你算是我自幼看著長大的。大喜之日殘害同門,怕是不重道義吧!」
我盯著他手中嶄新的拂塵。
麈尾插設的獸毛亮澤新鮮,顯然是謝夢梨將鹿蜀尾巴割下,
借花獻佛。
救我一命的恩人,竟被我昔日的師門和道友,全須全尾享用了。
我仰起頭,譏諷道:
「說起尊重道義,我認為知曉眾生平等,切勿濫S無辜,才應是這世間第一緊要的事情。」
「天機老人,敢問一句,你手中的拂塵是否謝夢梨所獻?」
「不錯!老夫窺視天機,難免遭到天道反噬。「
「上個月,我算到妖獸之王即將掙脫封印。當晚一場大火燒毀我的寢殿,跟隨多年的舊拂塵付之一炬。」
「那你可知,你手中的鹿蜀尾毛,是謝夢梨生吞它的心髒,活活將它五馬分屍?」
「那又如何?」
耳邊,傳來謝鎮川諷刺十足的聲音:
「修仙界最不缺靈獸,為了一個畜生大鬧劍宗的雙修大典,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
瘋的是謝夢梨。」
「她為了奪走鹿蜀心髒,不惜焚毀半座杻陽山,S害幼獸園所有靈獸,塗炭多少生靈。」
「不過是一群畜生,值得你毀掉親妹妹的重要慶典,對父親大呼小叫?」
在他看來,屠戮靈獸不是什麼大事。
可是,無緣無故殘S無辜,放火燒毀名山,說出去總歸不夠好聽。
我把謝夢梨的所作所為當場抖落,在大喜之日逼得新娘吐血,劈開半座劍宗山門。
樁樁件件。
自然惹得把謝夢梨視為掌上明珠的劍宗宗主,眉目俱顫,臉如黑炭。
他一聲暴喝:
「劍宗九大護法聽傳,將這逆女扔進戒律堂,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反了劍宗的天!「
反了又如何?
我提起玄霜,正準備運轉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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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提起劍,
江濯忙上前阻擋。
他的眸色冰寒:
「晚凝,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快跟宗主大人和天機老人道歉。」
我咧嘴抽了抽,一個耳光扇了過去:
「江濯,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慷他人之慨啊!」
被挑落青雲臺後,我想奪回本命劍。
江濯身為我的未婚夫,卻拿天下大義勸我:
「修真界多年沒出過絕世天才了,你不如小師妹,何不大方讓影殤另行擇主。」
我看著他,滿臉鄙視。
多年前,江濯是我母親從東荒撿回的棄兒。
生我那日,她被魔物所害,隻得將蘊含靈力的玉佩傳給江濯,叮囑他好好看著我長大。
但母親S後,江濯徹頭徹尾成了謝鎮川的人。
那時,我年幼無知,以為他偶爾送傷藥到妄斷崖給我療傷,
便是情意。
從未得到過愛的孩童,旁人一顆糖,便足以讓他S心塌地。
可我不再是從前的我。
早已看清人性詭變。
心中最是清楚,看似清冷出塵的仙君,能穿著聖潔無瑕的袍服,作出最令人不齒的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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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油鹽不進,九大護法將我團團包圍。
這群人是戒律堂長老的親傳弟子,掌管刑罰和抓捕內門和外門弟子。
他們擅長布陣擊S,引天雷懲罰,手段殘忍,誰來求情都不為所動。
當年,我不甘心影殤被奪,想奪回跟隨多年的本命劍。
謝鎮川以不守門規,殘害同門為由,將我丟給他們處理。
身上的霹靂鞭痕,迄今還在後背蜿蜒。
與身前那道被剜去九天魂骨的傷口,前後呼應。
我將玄霜緊緊握住。
它感受到我掌心微微出汗,釋放出絲絲寒氣,讓我迅速鎮定下來。
九大護法排兵布陣,將我困在法陣之中。
不好。
劍陣的威力我見過的,足以斬S一頭成年妖獸。
我掃了一眼冷眼旁觀的謝鎮川。
心中早對他失望透頂,仍是覺得惡心到要命。
「布陣!「
為首的大護法一聲令下,其餘人迅速準備。
赤色火焰從他們的劍尖射出,將我困在陣中。
滾燙的熱浪,將皮膚灼燒得生疼。
我凝神靜氣,正準備用玄霜的極寒劍意鎮壓。
哪知,商凌瀟灑散漫,輕輕地揮了揮衣袖。
他的念頭微動。
狂風便席卷霜雪而來。
冰川裡的風猶如利刃,
刮在每個人臉上,冒出一道道血痕。
劍陣中心的九大護法,身體仿佛被凍住一般,動彈不得。
商凌眸色漠然,高傲而冷酷。
他將我護在懷裡,寒意自行避開。
風雪仿佛就是他的臣民。
九霄劍宗霎時變成冰雪之國。
方才喝令嚴懲我的大護法,竟被恐怖如狂獸的大風,吹到劍意反噬,吐出一口老血,迅速凝結成紅色冰柱。
女修們抱在一起取暖。
修為淺些的男弟子們,被吹剩一條素色褲衩。
場面滑稽至極。
我認出來了。
他們之中,有人方才在劍宗山門罵過我。
商凌用手擋住我的視線:
「別看,汙了眼睛。」
可我還是感受到謝鎮川臉上滔天的怒意。
曾幾何時,他一露出這樣的表情,我就要挨罰。
可現在,我有了玄霜玉龍劍,有了商凌。
一切好像不再那麼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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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風雪中,傳來一聲悠長鶴唳。
松峰道君駕著仙鶴前來,穩穩落在石階之上。
他朝我拱拱手:
「晚凝小友,可否看在老夫的面子上,讓風雪暫歇?」
我遲疑了。
松峰道君精於煉丹和治療之術。
鹿蜀曾多次到奇花異草遍地的凌霄峰,請他幫忙拯救傷重難愈的幼獸。
交情算是不錯。
我賣他一個面子,讓商凌停止釋放寒意。
風暴瞬間停止。
隻是給一對新人道侶準備的慶典臺,被厚重的冰雪壓垮。
大喜之日被破壞,
儀式中斷,謝夢梨含恨看著我。
我沒理會。
隻抬首望著眉眼仍然冷冽,不將一切放在眼裡的商凌,淺淺揚唇。
原來,讓仇敵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看著真的很爽。
15
我來到潮湿陰暗的地底牢房。
不幸中的萬幸。
鬼蝶沒S。
她化作人形,虛弱地躺在發臭的枯草堆中,渾身是血。
我扶著小小少女,踉跄走到我從前居住的地方。
越靠近,商凌的神色愈發冰冷。
失去本命劍後,身為宗主謝鎮川之女,九霄劍宗大師姐的我,隻能蝸居在小小廂房。
離開的十年裡,沒人打掃。
年久失修的簡陋屋舍,連屋頂的橫梁都透著腐朽。
見他眼底的嫌棄難以掩飾,
我咳咳兩聲:
「知你最愛幹淨,在杻陽山一天洗十幾次澡。」
「我收拾一下,你先到後山的寒潭泡一泡。」
「嗯!」
可不等我安置好鬼蝶,聽見一聲巨響。
聲音仿佛來自謝夢梨居住的地方。
從前的師弟羅恆衝到我的面前,大呼小叫:
「大師姐,你憑什麼用蠻力霸佔夢梨師妹住的惜雲閣?」
我心念微動,口中卻說出想說許久的話:
「這惜雲閣原本就是我的住處,是謝夢梨來了劍宗,硬說此地有利於她修煉才奪走的。」
「哼哼!大師姐你莫狡辯,師尊和大師兄說過強者為尊。夢梨小師妹打敗了你,自然可以憑心意住進你的居所。」
鳩佔鵲巢說得如此堂而皇之。
臉皮竟是不要了。
我不慣著他:
「你也說了強者為尊,有本事去跟商凌單挑。打得過他,就把房間讓回給你的小師妹。」
羅恆啞口無言。
方才掉剩褲衩子的人中,就有他。
我勾起譏诮的唇角:
「從前我說過,你技不如人,就得勤加修煉。」
「不然哪日又被妖獸咬了屁股,光著白嫩嫩的屁股蛋亂跑,隻會丟人丟到姥姥家。」
他的聲音顫抖得不像話。
卻一句話辯駁不了。
從前,我在劍宗悉心教導師弟師妹,嚴加訓練。
在秘境歷練屢次遇到危險,不惜以身犯險引開妖獸,也要將門內弟子護好。
可謝夢梨來了之後,為了討好新晉的影殤劍主,他們落井下石,嘲諷我成了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