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為我煮粥、送我上班,討好地衝著我笑。
「爸媽說我們早就離婚了。」
「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我這才知道,半個月前他在滑雪時出了意外,磕到腦袋失憶了。
可我並沒有失憶。
至今還記得他說我們的愛情就像一條拋物線,到達最高點後未來都是下坡路。
因此,哪怕現在他的記憶停留在頂點時期,我也不曾心軟。
他終於慌了,還試圖像從前那樣湊近我耍賴。
「沒關系的,鬧了矛盾親一親就好了,以茉……」
1.
看著眼前的江亦淮,我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自從離婚後,
我們已經五年沒有見面了。
他的樣子在我的腦海裡已經變得模糊。
眼前的江亦淮一看見我就笑,笑得眉眼彎彎。
一瞬間,我有些恍惚,我有多久沒見到江亦淮這樣的笑容了?
相知相戀的那些日子裡,江亦淮倒是經常這樣真誠又熱烈的衝我笑。
可是最終因為一些人、一些事,我們也淪落到相看兩厭,相對無言的地步。
直到離婚,他再也沒有對我露出一個笑容。
「你這樣的女人,不值得我浪費一個表情、一句話。」
這是拿到離婚證那天,江亦淮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此後就是我們消失在彼此生活中的漫長五年。
……
我不打算理他,伸手就打算關門。
「等等,
等等。」
江亦淮看我打算將他拒之門外,急得伸出手SS抓著門框。
我幹脆冷冷看著他:「江亦淮,不要逼我報警控告你私闖民宅。」
「以茉,以茉,你聽我說。」
江亦淮更加著急,他一把扯下額頭上的運動發帶,發帶下赫然是一道黑紫的傷口。
「半個月前我滑雪時發生意外,摔到了頭,醒來後記憶就停留在七年前的今天。」
七年前的今天,是我們結婚一周年紀念日。
那一年我們相愛正濃烈時,紀念日一起去了玉龍雪山,在白雪皑皑前許願要白頭偕老。
那時的我以為我們的感情還會隨著時間一路升溫,卻沒想到,那一天其實是我們感情拋物線的最高點,此後一直在走下坡路。
2.
我鐵青著臉把手機扔到沙發上。
在共同朋友的口中,我發現事情還真是這小子說的那樣。
他在半月前的一次滑雪事故中遭受意外,傷及頭部,醒來後間接性失憶。
更讓人無語凝噎的是,他的記憶還真停留在我們最相愛的時候。
所以,在江亦淮的認知裡,現在的我們剛在玉龍雪山前宣誓要共度一生,晚上還會抵S纏綿。
但那又怎麼樣?
現在我和江亦淮已經是老S不相往來的陌生人。
我的腦海裡把江亦淮掃地出門,一如五年前離婚那天他對我那樣的念頭很強烈。
「江亦淮,你怎麼來的怎麼回去。」
我毫不留情在他面前關上了門。
等了好幾分鍾,離開的腳步聲並沒有響起。
我狐疑地推開門,一看,江亦淮倒在地上,看起來是暈了過去。
他費力睜開眼睛:「不用打急救,我是低血糖犯了,能不能給我杯葡萄糖?」
江亦淮是醫生,他對各類症狀的反應程度遠比我專業。
畢竟是多年夫妻,我還沒恨他到見S不救的地步。
不省人事的江亦淮被我拖進了家裡。
在第三杯葡萄糖被灌進他的喉管後,他悠然轉醒。
「以茉。」
江亦淮委屈巴巴的撇著嘴,一副十足幼稚的神情。
他哽咽出聲:「我在醫院醒來,問爸媽你在哪?爸媽卻告訴我,我和你離婚了。我以為他們在開玩笑,想回到我們的別墅,結果發現連家也沒有了……以茉,為什麼你不要我了?」
我其實很少見到江亦淮流淚。
天之驕子的江亦淮,從小家境優渥,自己又是出類拔萃,
性情不驕不躁,很難看到他什麼情緒起伏時刻。
上一次見他哭,是在二十五歲那年的夏天。
在江畔煙花漫天中,我接過他遞來的求婚戒指,笑得明媚:「我願意。」
他又哭又笑,淚水糊了滿臉,看上去很狼狽。
我也好不到哪裡去,也是淚如雨下,怎麼也擦不完。
我們在綻放的煙花中相擁,以為得到了全世界。
可現在,我卻吝嗇於給他遞一張紙巾。
我嘲諷道:「江亦淮,這段婚姻,是你先離我而去。我們的婚房,是你離婚後讓人鏟平的。至於為什麼你厭棄我到這個地步,你得問問自己了。」
說完,我轉身回到房間,反鎖上門。
至於江亦淮心裡想什麼,我並不關心。
3.
第二天一大早,我醒來後發現客廳不見江亦淮。
我心裡一陣輕松,他和我本來就是陌路人,互不打擾,雙方反而更心安。
這樣的快樂沒有持續多久。
剛下樓,小區大門傳來一陣喇叭聲,一輛邁凱倫搖下車窗,赫然露出江亦淮那張掛著賤兮兮笑容的臉。
我氣不打一處來,隻做沒看見,想繞道走。
沒想到他直接下了車:「以茉,我送你上班。」
我繞開他。
「不用,我習慣坐地鐵,方便。」
沒想到,他堅持道:「如果你不讓我送你,我就隻能一直把車停在小區門口……」
「你!」
我沒想到江亦淮這麼無恥。
早高峰的小區人來人往,很多人第一次在小區看到這種限量級跑車,開始議論紛紛。
雖然他們不認識江亦淮,
但是很多和我還有點頭之交,我並不想讓他們揣測我的私生活。
最終,我咬牙切齒地拉開車門坐上了車。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問他。
他不回答,隻專心撥弄著導航:「還是君竹路 38 號對吧?」
我一怔,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我以前工作過的研究所。
「不是,導航到長安街 17 號。」
「研究所搬地方了嗎?」他倏爾轉頭問我。
我懶洋洋道:「我七年前就從研究所辭職了。」
車子被猛烈的踩了一腳剎車,他認真地看著我:
「我記得你很喜歡研究所的工作,為什麼辭職?」
我看著他的臉,想從他的神色中極力辨別他是裝的還是真不記得。
可江亦淮的臉上滿是無措的茫然。
「沒什麼,
可能當時昏了頭吧。」
我自嘲笑笑。
從研究所辭去心愛的工作,可能是我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情。
我的專業是海洋科學研究,研究所的工作性質和內容讓我必須要經常全國各地科考。
江亦淮同樣也是個工作狂,年紀輕輕就從普通醫師晉升到主任醫生,再到副院長。
可是這樣高強度的工作背後卻是他幾乎沒有好好吃過一餐飯,睡過一個好覺。
終於有一天,他的身體支撐不住,因為胃出血被急救住院。
在 icu 門口,淚流滿面的江父江母拉住了我的手。
「以茉,亦淮的身體狀況你也看到了。
「這孩子從小有潔癖,又不喜歡家裡住進生人,連保姆都不願請,寧願自己過成這樣。
「叔叔阿姨知道你喜歡自己的工作,
但還是厚著臉皮要求你,能不能停一停留下來照顧亦淮?」
我耳邊回蕩著昨天上班時,所長和我說的話——
「以茉,隻要在完成最後收尾階段的科考,你這項研究一定會是我國歷史上裡程碑式的研究!」
但透過玻璃門看著裡面昏迷不醒的江亦淮,我終於做出了艱難的決定。
「叔叔阿姨,我辭職,照顧他。」
江亦淮在七日後悠然轉醒,那時候我已經向研究所提交了辭呈。
那日所長拿著我的辭呈,嘆氣不絕。
「以茉,你可得想清楚了。這個項目,隻要做好最後的收尾,你一定能成為全世界海洋科學的翹楚,前途不可限量。你確定要放棄?」
我聽到自己的回答是堅定的。
「所長,我的丈夫需要我照顧。海洋科學的研究沒有我,
也會有旁人,但我的丈夫對我來說卻是唯一的。」
二十七歲的何以茉,實在太怕失去江亦淮。
她愛他勝過愛她的所有。
辭職後,我退居家中,為江亦淮專心洗手做羹湯。
在我一日三餐無微不至的調理下,江亦淮的身體一天一天好起來,再也沒有生過大病。
江亦淮感到愧疚,於是動用了江家的關系,為我找了個大學圖書館管理員的闲職,每日工作時長短,有寒暑假,工作又清闲,下班前正好能趕上給江亦淮做飯。
這樣的日子平淡無味,但那時的我覺得甘之如飴。
我們是相愛的,我的犧牲就是值得的。
……
我轉頭看著旁邊專心開車的江亦淮,五年不見。
他比離婚時消瘦了,氣色也差了。
我別過頭冷笑。
我們離婚時,江母計較著分給我的財產太多,她尖酸地說:
「這些年你辭職在家享清福,就算按金牌保姆的工資來付,我兒子也分給你太多了!」
她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哪有半分從前乞求我辭職的卑微。
現在看來,和我離婚的江亦淮,倒並沒有我想象中過得好。
4.
很快車子就到了學校。
車門卻沒有被打開,我疑惑地轉頭看向江亦淮。
他隻深深地看著我,目光眷戀:「以茉,中午有時間嗎?可不可以一起吃個飯。」
我冷下臉:「江亦淮,我們已經離婚了。我求求你,如果真的對我有愧疚,就別再來打擾我現在的生活了。」
他立馬低下頭,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但我關上車門那一剎那,
還是聽到他顫聲問:
「以茉,我們怎麼走到了如今這般境地?」
我沒有回答。
等走到辦公室,我才發現自己一直握緊的手在顫抖。
我站在窗前,發了一會兒呆。
學校的位置很優越,在辦公室的窗前,風景優美。
前面就是市裡最大的體育館,也是我和江亦淮定情的地方。
五年前,我的研究一舉拿下學校建校以來最大的基金項目,院長笑得合不攏嘴,讓我有什麼要求盡管提。
我隻是要了這間辦公室。
其實這間辦公室並不是最大最舒適的,相反,甚至還有些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