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偷偷送他遊戲皮膚。
還在他生日，寄去了親手織的圍巾。
卻沒想到，圍巾出現在了校草陸城手裡。
他望著小青梅，嗓音嗤嘲：
「真惡心，咱班那個肥豬好像喜歡我。」
01
陸城拿出那條圍巾時。
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小青梅梁倩倩捂嘴幹嘔：
「什麼東西啊，好臭快拿開！」
羊絨圍巾顏色有些舊，針腳也不太精致，用絲帶小心翼翼包好，還放了燻香片。
大概梁倩倩討厭那廉價的香味。
她拿起了盒子裡的表白信，邊讀邊笑：
「原來是女孩子送的，交女朋友了不告訴哥們啊？」
陸城倏然皺眉，
用兩根手指挑起圍巾，直接丟進垃圾桶。
「一個肥豬送的，我沒女朋友。」
陸城用湿巾擦了擦手，嗓音嗤嘲：
「誰給她的勇氣表白啊，真惡心。」
站在教室後門的我，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今天之前，我並不知道暗戀的野王隊友是校草陸城。
我用最笨拙的方式表達著愛意。
省下買午飯的錢給他送皮膚。
熬夜織好圍巾當做生日禮物。
表白信上的每一句話，都是我反復斟酌才寫下的。
發現他在同城，收件地址的超市我竟然還去過，我激動得整夜睡不好。
這場暗戀我最用心，偏偏也最可笑。
早知道他是陸城，我一定會躲得遠遠的。
02
我家在偏遠的小縣城，
從小就是班裡的貧困生。
大家喜歡討論追星，美劇，我根本聽不懂，不敢插嘴。
我迫切需要立一個人設，來解釋我的不合群。
於是，我想到了遊戲。
我一直玩遊戲，所以不懂你們說的明星。
我要攢錢買皮膚，所以不能買雜志。
我窮得很明顯，隻好用這種方式守住僅剩的自尊心。
第一次上線時，附近有人發來五排邀請。
他們缺一個輔助，隨便選，跟著打野就行。
隔著網絡，沒有人關注我穿多少錢的衣服、長什麼模樣，輕松自在許多。
漸漸地，我融入了這個小團體。
隊裡的打野總是拉我雙排。
「你跟我綁個 CP，以後給我打輔助。」
「我覺得你挺好的，性格開朗，
聲音也好聽，誰欺負你，我弄S他。」
「咱倆要是現實裡認識，我肯定喜歡你這種女生。」
舊手機一玩遊戲就燙得嚇人。
那些文字好像也有了溫度，讓我知道網絡的另一邊，有個陌生人願意喜歡我。
我的初戀，是這個素未謀面，連聲音都沒聽過的，叫「塵霧」的打野隊友。
思緒飄遠時，一條消息打斷了我。
「寶寶，今天最後一天領皮膚了，記得給塵霧的號籤到呀！」
是我們共同的朋友，經常打中單的「梨辭」。
就是她給了我塵霧的地址，也知道我的暗戀，問我有什麼進展。
我想了很久，將遊戲從手機裡卸載了。
【故事的開頭很溫暖，故事的結尾配不上開頭。】
現在劇終了，我也該清醒了。
03
陸城還沒察覺，晚上繼續用小號給我發消息。
【塵霧：圍巾收到了，還不錯。】
【塵霧：信我也看了，我知道你喜歡我。】
【塵霧：上號，老婆。】
換做從前，我恐怕會開心到尖叫。
可我知道了他是陸城，是身上有無數光環的校草。
也許他正在截圖給小青梅看，正醞釀著讓我出醜，正笑我痴心妄想。
他發的每一個字，都讓我無比惡心。
我顫抖著刪除了陸城的小號。
半小時後。
陸城切換大號給我發消息。
【在？物理卷 B 你會寫嗎？】
自從班群裡加好友之後，這是我們第一次聊天。
為什麼突然找一個成績平平的女生問物理題？
大概又想戲弄她吧。
我垂眸冷笑，再次刪除了好友。
我爸媽是那種強勢的中式父母，奔波於生計，很少和我談心。
媽媽不理解我穿 20 塊錢的假 Nike 鞋有多難堪。
爸爸總說女孩子不要讀書，應該早點嫁人。
我很感謝陸城讓我明白一件事。
像我這種女孩，生來就不是太陽也不是月亮，是路邊的野草。
我沒什麼值得愛的。
04
周一開學，陸城破天荒地主動找我說話。
「周末的消息你看了嗎？為什麼不回？」
我不打算理他，沒想到梁倩倩一臉八卦湊了過來：
「喲喲喲，我們陸少主動找女生說話诶，是不是喜歡人家？跟哥們說說！」
陸城的眸色冷了下來。
下一秒，他突然踹翻了身邊的桌子。
「我喜歡她？你有病吧。」
巨大的響聲嚇住所有人。
梁倩倩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拿出我的表白信當眾朗讀：
「所以我最最最喜歡你......
陸城，這信上的字跡是杳杳的，人家不敢直接送給你，隻好寄了個快遞，你就考慮一下唄。」
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結成了冰。
陸城眸色微變，心虛地瞟了我一眼，快速警告梁倩倩：
「你幹什麼！別鬧了！」
「哥們想撮合你倆啊！
雖然杳杳一個月生活費還不夠咱倆買雙 AJ 的，身材和長相也......可是女孩子真誠的愛很寶貴！
你別像個女人似的磨磨唧唧，喜歡就直說唄。」
梁倩倩從來是這樣大大咧咧的，
什麼都敢說。
於是許多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甚至聽見有人在偷笑：
「她真敢想啊，她配嗎？」
梁倩倩滿臉天真地看著我，似乎很期待我的反應。
於是。
我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
05
「你想表達什麼呢？」
「你想讓大家看看我多麼不自量力，又胖又醜也敢痴心妄想，而你有錢又漂亮，和陸城是天生一對，偏你還笨笨地拿他當好兄弟，是嗎？」
「我平時都在打遊戲，不懂一雙 AJ 多少錢。
你也不懂尊重兩個字怎麼寫，可能沒有爸媽教你吧。」
話音落下，教室裡鴉雀無聲。
梁倩倩不敢置信地望著我，慢慢紅了眼眶。
「我……我隻是。
」
陸城突然將梁倩倩拉到身後，怒瞪著我：
「楚杳杳，你嘴巴放幹淨點。」
「你自己也沒多好，還假裝什麼電競少女，其實就是個沒見識的窮逼，怕別人揭穿你！」
「還穿假鞋，你賤不賤啊。」
06
我用盡全力扇了陸城一巴掌。
他竟然沒站穩，撞到窗臺上磕破了頭。
見血之後，所有人都冷靜了下來。
......
事情鬧這麼大，我要被請家長了。
爸爸應該在工地幹活，媽媽也許在打零工。
我捧著手機遲遲不敢撥電話，害怕聽到他們失望的責罵。
更怕回到班裡，被所有人嘲笑。
這時候，梨辭的語音彈了出來。
「杳杳，我看你一直沒回消息，
有些話還是打電話告訴你……」」
「你別哭呀。其實我一直覺得塵霧配不上你，他總做那些曖昧的事，又不點明，等著你主動，一段平等的感情不該是這樣的。」
「我尊重你的選擇，可是既然表白失敗了，就讓他過去吧。
你不要因為一句含糊不清的喜歡，就賭上自己的全世界，愛別人要適可而止，愛自己才要拼盡全力。」
「要不要喝杯奶茶？把地址給我吧，作為朋友想關心你一下。」
梨辭家境優渥，對朋友也很大方，很早就拿到了大家的地址寄小禮物。
我總是擔心沒錢回禮，裝作什麼都不缺，不肯給地址。
可這次，我很需要有誰伸出手拉我一把。
.......
不久後，和奶茶一起趕來的還有我爸媽。
爸爸沒有責罵半句，彎腰為我拉好了羽絨服。
「你老師都和我們說了。我閨女來讀書的，不是來受欺負的，賠點醫藥費而已，讓那小子長長記性！」
媽媽沒說什麼，但把一杯同樣的奶茶塞進我手裡。
「喝吧，你同學也喝這個吧？別告訴你弟弟。」
眼眶一下子脹得難受。
我從小到大都在討厭這個貧窮的家。
但不可否認，我也被家人深深愛著。
維持那些虛假的自尊心，不如坦然接受，坦然地愛自己。
陸城受傷的事折騰了一整天。
他沒要任何賠償，在醫院包扎了傷口，回來繼續上晚自習。
放學的時候，他在空蕩蕩的教室攔住我。
我恰好也有話告訴他。
「你——」
「你把表白信還給我吧。
」
陸城眸色一頓，下意識擋住了書桌。
「楚杳杳，我還沒拒絕吧？我隻是還要考慮一下，畢竟你這樣的女孩——」
「不用了。」
我推開他，從書桌找到表白信。
直接撕成碎片。
「明知我是誰，還用小號和我組 CP，說那些曖昧不清的話，躲在網線的後面戲弄人，挺開心吧？」
「這不是寫給陸城的信。」
「喜歡過塵霧，是我最後悔的事。」
07
奶茶店最近有聯名活動，每一杯都送小玩偶。
於是我把兩個玩偶掛在書包上，和過去的自己告別。
高三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如今沉下心來，眼裡隻剩下刷題和復習，連體育課都請了假。
體育課回來，
梁倩倩在班裡鬧了起來。
她點了遊戲聯名的奶茶，可是贈送的玩偶不見了。
懷疑有人偷拿。
她的目光若有似無瞟向我，又立刻搖頭：
「雖然體育課隻有杳杳請假，但我相信不是她偷的。」
向來大大咧咧的梁倩倩，說著說著竟然紅了眼眶。
「隻不過，那是全縣城最後兩個玩偶了，我願意花一百塊買回來，一千塊也行！」
我正要開口，陸城突然站了起來。
望向我的目光裡，多了一絲不屑。
「楚杳杳，你想要玩偶自己買，別用偷。」
教室安靜下來。
梁倩倩跑到我桌前護著我：
「陸城，你別汙蔑杳杳，也許她自己買了奶茶呢？況且杳杳本來就對你有好感，你這樣太傷女孩子的心了！
」
陸城的臉色風雨欲來，嗓音壓抑著怒氣：
「她喜歡我，我就要無條件包庇她嗎？她是劉亦菲還是範冰冰？」
「再說，她一個窮逼也喝得起 20 塊錢的奶茶？」
08
我並沒有像上次一樣發怒。
而是平靜地站了起來。
「說完了嗎？」
「你的愚蠢總是那麼有創造力，真懷疑是不是從直腸裡生出來的。」
陸城狠狠皺眉。
梁倩倩攔在中間勸我們：
「杳杳你別這樣，別因為我的事傷害你們的感情。」
「我罵他沒罵你是嗎？」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梁倩倩：
「真搞不懂，明明在說玩偶，話題怎麼跳到我喜歡陸城的？你是性緣腦嗎，三句不離談戀愛？
你怎麼就認定了我喜歡他？」
「喝過西湖龍井嗎？就是你這樣的。」
梁倩倩垂眸落淚的剎那，陸城的怒火像一股無形風暴，在教室裡肆意蔓延。
他直接將玩偶從我書包上扯了下來。
可下一秒，班裡的同學攔住了他。
「陸城，你確實過分了，別這樣欺負人啊。」
「找監控吧，調查清楚，誰錯了誰道歉。」
「楚杳杳家裡窮，但她人品沒問題啊。」
......
我沒有陷入自證陷阱，而是拿起奶茶的小票，給店裡打了過去。
既然玩偶找不到，就從奶茶店一步步查。
店員很快接起電話，向我們道歉。
「這一單確實忘記放玩偶了，現在給你們送一次，好嗎？」
外放的聲音，
讓梁倩倩和陸城愣住了，臉上褪去血色。
我冷冷望著兩人：
「我怎麼得到的玩偶，我有沒有錢買奶茶，我不需要告訴你們。」
「現在是你們說錯了話。」
「向我道歉。」
09
那天之後，陸城明白了是梨辭給我買過奶茶，他錯怪了我。
於是他總在晚自習請全班喝奶茶，每次隻買我喝過的大紅袍茶底。
當我第三次扔掉他的奶茶時，同桌小聲心疼道：
「怪可惜的，你為什麼不喝啊？」
「有的人讓我惡心，他的奶茶也一樣惡心，我不想喝。」
不大不小的聲音恰好飄進陸城耳朵裡。
他轉筆的右手一頓，用力踹了下桌子，轉身走出教室。
整個晚自習都沒回來。
.
.....
專心學習後，我再也沒登錄遊戲，直到春節才被梨辭喊去五排上分。
她喊了群裡的隊友，唯獨沒喊陸城，從大廳招募了一個打野。
準備的時候，上單突然掉線了。
屏幕一閃，一個相似的頭像進入房間，梨辭沒看清直接開始了。
選英雄時，麥克風裡才傳來梁倩倩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