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似乎終於察覺到自己到底把這個女兒嬌慣成了什麼樣子,我爸揮開我媽擦拭的手,怒不可遏地扇了江敏恩一巴掌:
「你幹什麼?之榆剛剛起床,你和你姐姐吵些什麼?我看你是胡鬧慣了!」
江敏恩被我爸扇了一巴掌,面上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爸,你怎麼可以打我?」
她號啕大哭起來。
從小嬌生慣養的她,根本沒挨過爸媽的毒打。
這不過是我的待遇輕微地放在她身上,她就受不住了。
我呵了一聲,根本不顧她矯情的眼淚,坐下來就開始吃早餐。
她把粥潑了,可剩下還有一碟包子和炒粉。
我媽開始埋怨我爸,我爸身為男人的尊嚴受到冒犯,破口大罵起我媽,我媽哭訴起她苦命的婚姻,
言語間甚至要摔碗尋S。江敏恩嚇得不敢再哭,摟著我媽瑟瑟發抖,打起圓場。
從前,這個家裡的熱鬧就和我無關。
現在,我更是不想扯上半點關系。
我任他們在那裡唾沫星子飛揚地吵架,把早餐護在面前,三下兩下吃完了炒粉,又往嘴裡塞進一個包子,手裡拿走一個包子。
隨後離開座位,彬彬有禮道:「我吃完了,你們自便。」
等他們三人齊刷刷地看向空空蕩蕩的桌面時,都愣住了。
我已經回了房,聽著客廳裡雞飛狗跳的又一輪罵戰,唇角掀起冷笑。
好戲還沒登場呢。
這才剛剛開始啊,我親愛的家人們。
5
江敏恩果真受不得刺激,次日我被家裡人指使著去跑腿收快遞,收到了幾個並沒有寫明是什麼商品的物件。
不暴露買家的隱私,想也知道會是什麼。
我特意去了快遞點,說想寄這幾樣東西。
掃描過 X 光機時,裡面的東西在電子屏幕上暴露無遺。
江敏恩,玩真大啊,為了哄金主開心,什麼都來了一套。
也不知道,把我當女兒養的蹦蹦,看到遊戲裡的虛擬小人對著自己賣弄風情,會有什麼反應?
我假裝不知,拿走了那幾個快遞,若無其事地回了家。
江敏恩見到我把那幾個快遞隨手扔到地上,像寶貝一樣迅速撿起來,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誰讓你亂丟我的東西的?」
我翻了個白眼:「既然那麼寶貝,怎麼不自己去拿?」
「切,這種跑腿活是你應該幹的,本小姐才懶得去忙活呢。」
她把那幾個快遞小心地抱起來,
想起什麼似的,鼻子裡哼出氣兒來:
「江之榆,你倒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吧!過幾天的高三選拔考試,我看你怕是要墊底了!」
我挑了挑眉。
江敏恩當然沒有那麼好心提醒我復習。
她會這樣說,是因為她求著爸媽,給她跳了級。
江敏恩比我小兩歲,原本應該剛上高一,可她一下子跳到了高三,變得和我同級。
我知道,她是因為我上一個存檔的經歷。
蹦蹦給我氪的大禮包,讓我一下子成為了學校裡的傳奇人物,是人人景仰的高三學姐。
江敏恩羨慕這一切,也渴望得到這一切。
所以她再三保證,自己會在高三選拔考上拔得頭籌,成為風頭無兩的新生傳說。
爸媽原本不相信,可江敏恩說她的玩家很大方,會為她花很多錢。
爸媽最終還是信了。
這個世界裡,玩家是一條跨越階級的終極捷徑。
無數人靠這條坦途平步青雲,甚至無須自己努力,就能輕而易舉成為人上人。
簡簡單單一次選拔考,開個外掛就能解決的事情罷了。
現在要比較的反而是,誰的外掛最厲害。
普通人根本不在開掛的比拼範疇之內。
比如被江敏恩瞧不起的我。
「咔噠」一聲,我聽見她反鎖上了門。
她在房裡做什麼都不關我事,我聳了聳肩,回到自己的房間。
紛亂的草稿紙堆積如山。
我靜靜地站在這堆寫滿筆記的紙前,它氣勢洶湧澎湃,如同即將撲向我的巨大浪潮。
隨著上一個存檔的結束,我的數值清零了。
我的面容不再美麗,
變得平平無奇,像落進人群裡就會消失不見的一滴水。
可人一旦達到過某個上限,便能摸索到常人無法觸及的門檻。
攀越過高峰的人,隻會一直抬頭向上看。
盡管我的智力數值已隨著存檔重開而清零,但我一直強迫自己維持上一個存檔裡的學習習慣。
學習速度變慢了不要緊,隻要思維能力還在就行。
「砰」的一聲。
那堆草稿紙塌了下來。
紛紛揚揚,如同一場久違的大雪。
我孤零零地站在這場浩渺白雪中,任憑它們將我洗刷。
普通人贏不了?
可如果,我已經將題庫都書寫了千遍萬遍呢?
想要做到 100% 的正確率——
無他,唯手熟爾。
6
「聽說了嗎?
江敏恩向江之榆發起了 PK 挑戰!」
「她倆不是姐妹嗎?怎麼還打 PK?」
「誰知道啊?不過江敏恩比她姐姐漂亮,玩家又是高級 VIP,這場比賽,江敏恩贏定了啦。」
「嘻嘻,就是說一個 0 氪 NPC,拿什麼跟我們比啊?我們玩家花多少錢,她玩家花多少錢?也配和我們一個階級相提並論?」
「不氪金就是人下人啊,切,那麼點兒錢都拿不出來~現實生活怕是很不如意吧~」
「別說你們了,就連我這個 0 氪的人,都覺得江敏恩肯定贏。江之榆是有多不自量力才會接下這個挑戰啊,身為 0 氪,就應該有點自知之明好吧。」
……
自從江敏恩對我發起高三選拔考的成績 PK 挑戰後,學校裡的風言風語就一直盛傳。
江敏恩作為連跳兩級的新生,本來大家對她將信將疑。
但玩家蹦蹦的氪金等級牌亮出來後,就無人再有疑問了。
作為重氪玩家,遊戲自然會獎勵與眾不同的標識。
以區別於 0 氪的鶴立雞群,更能刺激玩家消費。
所以學校裡面的班級,並不是按照學生的成績區分,而是按照玩家的氪度程度區分。
擁有最優質師資和學校資源的一班,同樣也是氪金大佬雲集的地方。
NPC 頭頂上都頂著閃爍彩光的牌匾,以佐證其尊貴的身份。
江敏恩頭上也有,而我的頭頂空空蕩蕩,隻是個寒酸的 0 氪人。
江敏恩被分到一班,很快和那群人混熟了。
他們對我冷嘲熱諷,好像如果我失敗了,他們也能獲得什麼好處一般。
「江之榆,
我勸你提前認輸吧!」
放學路上,我拿著卷子邊走邊看。
幾個一班的人堵住了我。
他們三三兩兩,姿勢懶散,卻透著股找茬的戾氣來。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 0 氪也能贏我們的人吧?」
這話已然表明了他們支持江敏恩的立場。
考試的時候,有好友助戰的形式。
這場考試,不僅比拼自身能力,還比拼玩家氪金的程度和在遊戲裡的人脈。
普通 0 氪人,根本沒資格認識他們這些重氪大佬。
也就是大家同在學校,還算得上有撞面的機會。
我把視線從卷面上收回來,看向他們,淡淡道:
「考試的時候,也會有人幫我的。」
「誰幫你?」他們愣了愣,簡直要捧腹大笑起來,「你該不會說的是你們班那幫窮鬼吧?
」
我面不改色:「是啊,我和他們當了兩年同班同學,關系和睦友好,就指望他們了。」
為首的男生嗤笑了一聲:「就那麼點數值,也配來助戰?加起來都不知道有沒有我的零頭多。」
他們齊齊哄笑起來。
我認識這個男生。
上一個存檔,由於我控分在第二名,他一直是一騎絕塵的榜一。
很顯然,他認為自己無人能敵。
我懶得再理會他們,轉身就走。
「江之榆,我們也是好心讓你別參加這場 PK。」身後有個人喊我,「別給臉不要臉,重氪大佬不是你這種人能夠碰瓷的!」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頭頂空空蕩蕩,是個和我一樣的 0 氪。
不知為什麼,有氪金大佬在的地方,總有這些追捧他們的 0 氪。
好像舔上那麼幾句,那些人的錢就會從指縫裡流下來給他們一樣。
我嗤笑了一聲:
「當舔狗就好好舔,少管闲事,別路過家門口的糞車你都要拿著勺子嘗嘗鹹淡。」
狐假虎威的那人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地說她,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江敏恩從遠處嫋嫋婷婷地走來,替她解了圍:
「江之榆,人家也是好心,你何必這麼咄咄逼人?」
她身上穿的又是一件新衣裝,襯得整個人趾高氣揚。
「哇,敏恩,你的玩家好大方,又給你買了新裙子啊!」
0 氪的那個小跟班大呼小叫起來,面上流露出羨慕的神色,伸手就想去摸。
江敏恩皺眉躲開了她的手,留下那人神色訕訕。
「那當然,我的玩家那麼有錢,這些不是隨便買?
我撒撒嬌的事情罷了。」她一仰下巴,面容驕傲地說。
緊接著,江敏恩看向我,眼裡惡意滿滿:
「江之榆,也不知道你哪來的膽子接下我的挑戰,我還有撒手锏沒使出來呢。」
我知道,上一個存檔她在學校裡被我壓風頭慣了,就等著出氣的這天。
我呵了一聲:
「是嗎?那我倒要看看,最後誰輸誰贏了。」
7
高三選拔考,並不是一場稀松平常的考試。
這是一次巨大的分流,如果沒達到一定的成績標準,連上大學的資格都不會有。
畢竟社會總得有人各司其職,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去上大學。
學生集中在一個巨大的考場內,鈴聲響起,每個人都在奮筆疾書。
所有人的頭頂都有一個分數欄,顯示成績在不斷累積增長。
和分科閱卷批改的考試形式不同,這場考試限時但不限題量。
在一定時間內回答的題數越多,得到的分數也就越多。
由於江敏恩和我進行 PK 賽,我倆的分數欄被特地挑了出來,緊貼著投影在大屏幕上。
她的分數增長比我要快得多。
氪的禮包裡面包含加速答題的開掛次數,再加上好友助戰的模式。
盡管江敏恩沒多少真才實學,也能輕松獲得比我高的高分。
考場裡已經有人崩潰了。
離我後幾排的男生,突然把筆一甩,猛地號啕大哭起來。
那支筆一路翻滾,直到我用腳抵住它。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嘶吼的男聲:
「這個世界不公平!我都那麼努力了,我通宵達旦好幾個月,一睜眼就在學,甚至閉眼也在想著怎麼學,
憑什麼比不過這些氪金的人啊?」
他滿帶悲痛地吼完,考場周圍一圈人的面孔依舊麻木且沉默。
隻是他們手下連續不停的筆,似乎握得更緊了一些。
男生被監考員拖走了,江敏恩仰頭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顯示欄,看到我遠落後於她的分數,朝我露出個得意的笑容。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想說:【簡直異想天開,不氪金也想贏我們?投胎是門藝術,趁早重開才是關鍵。】
而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
我隻是不停地快速答題。
沒有開掛的次數,我唯一能做的是盡我所能。
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我答完了最後一道題。
反復刷新,頁面也沒有再彈出新的題目來。
嘹亮的電子音響徹全場:
「江之榆,
成為本考場第一位達到 10 萬分的考生!」
為了搞人心態,引起氪金欲望,遊戲內很喜歡播放這種競速成績的通報。
大家基本都習以為常。
可在聽到我的名字時,全場震驚抬頭,目光齊齊地投向了我。
我,江之榆,一個 0 氪 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