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辦,我沒法給你爸再生一個兒子了。」
5.
這如此逆天的發言讓我為之一愣,一時間竟是沒盤出其中的邏輯。
她繼續自顧自說著:
「你爸想多要一個兒子,我不再生一個,他就要找別的女人生了。」
我的腦子在飛速處理這一信息,
「你的意思是,他有外遇然後你想生多一個挽回他?」
看見對方輕輕點頭,我的大腦嗡的一下炸開。
眼前這個女人淚眼婆娑,訴說起了其中荒唐的一切。
原來,那個男人在我上大學後,天天沉浸在父親權威被挑戰的恥辱感中。
那個從小到大被他捏在手心的我,竟然有一天敢對他做這些事情。
他將後來一切的不順利都歸結在家人身上。
他本就暴躁的脾氣變本加厲。
他開始煙癮加劇,他開始酗酒,他開始摔東西,摔東西不過癮就開始打人。
可是出生在窮苦的重男輕女家庭的母親,根本沒學過反抗。
她隻覺得這是自己的錯,甚至覺得這樣就能讓對方壓力減少。
但這樣的依順卻不能滿足那個畜生變態的心理。
不久之前,他開始夜不歸宿,他開始整天整天的不著家。
母親雖然不算聰慧,但並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男人身上的劣質香水味道,總是變了又變。
於是,這個笨拙的母親,開始求醫問藥,開始按各種偏方調理,想要再次一舉得男。
我不知道該說她運氣好還是不好。
大概是當年生我的時候很小,
現在四十多歲也再次懷上了孩子。
知道懷孕後,男人「回心轉意」了一段時間,開始回家留宿。
但隻是短短一個月,因為某天和一些「朋友」玩到深夜,他帶著一身酒味回到了家裡。
習慣性拿起順手的任何物件,忘了她是高齡產婦的現實,又開始打人……
於是事情發展到了這裡。
我看著面前正不停留著淚的女人,心裡卻是五味雜陳。
我很想去罵她,可我又好像有點罵不出口。
她做錯了什麼呢?縱容?愚昧?懦弱?
到頭來,還是四個字——恨其不爭。
萬千思緒在腦海中打轉,我最後隻能長舒一口氣,嚴肅地看著她:
「離婚吧。」
「什麼?
」她不可置信地問了一句,仿佛這個選項從來沒出現在她心裡過。
「我說,你們離婚吧。」我不厭其煩地再重復了一句。
她突然無聲地哭了,嗚嗚咽咽的。
我感覺,那一刻,她好像把所有的委屈都想釋放一遍。
但又不敢,隻能這樣壓抑地哭著。
過了許久,她的哭泣聲終於停止。
我剛想說些什麼,卻聽到門口傳來開門聲。
一股令人厭惡的氣息靠近,果然,是那個家伙。
他此刻一進門,沒有第一時間看向自己妻子的方向。
反而是一臉諂媚地看著我:
「小亮,聽說你有錢能把那些費用交了,那能不能,給老爸一點?」
我頓時感到一陣反胃,時隔無數年再次聽到這個稱呼竟然是在此時此刻。
我將惡心之感強行平復,
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露出一抹譏笑:
「行啊,那你們把婚離了。」
6.
他們終究是把婚離了,隻是去民政局的那天,兩人的表現令人無奈。
男人的表情復雜,一方面,因為即將到手的 5 萬塊而欣喜。
另一方面,又有些不舍得一個任勞任怨伺候自己的保姆。
是的,5 萬塊,僅僅是 5 萬塊,就讓那個男人當場就答應了離婚。
甚至讓我的譏笑都僵在了原地。
而女人呢,我本以為她應該高興,再不濟也是解脫。
可我卻在她臉上看到了糾結與掙扎,還有迷茫。
難道離開那個男的她就沒法活下去嗎?
我沒有細想,一心想回到工作的城市,逃離他們。
這一次,雖然算上各種費用疊加,
把我這幾年賺的錢全部投了進去。
但我卻覺得,身上的枷鎖,又少了不少。
……
畢業五年後,我坐在辦公桌前,耐心回復著林曉曉給自己傾訴的學校生活。
一年年過去,林家卻始終和我保持著很好的關系。
每到逢年過節,我總能收到小姑娘通過林父微信給我發來的軟軟的祝福語音,亦或是發來林父錄制的祝福視頻。
回復完畢,又再給我母親的賬戶又打去一筆生活費。
一來,這是當時答應的事情;二來,我並不希望落下一個不孝的名頭。
圖個心安罷了。
畢業後,由於沒有了重生者的先知先覺,我能發揮的作用逐漸減少。
聽起來,我這個 211 的計算機好像也不錯,但比起那些前世就能闖蕩出無數風雲的天才們,
我還是跟不上創業的節奏。
意識到這些以後,我選擇保留一些原始股份,退出了集團。
提出離開那天,大家紛紛表示惋惜。
他們都是聰明絕頂的人,知道我的天賦已經到頂,所以並不意外。
但在他們心裡,我仍然是那個在大學時期最驚才豔豔的那個。
仍然是在集團起步最艱難階段幫助最大的一個。
嘴上說著讓我吃不了兜著走,實則在各種地方讓我連退出都佔盡了便宜。
離開之後,我憑借重生前最後的認知,進入了一家勢頭正猛的新能源車企,獲得了一個還不錯的職位。
「亮仔,等會一起去吃個粥底火鍋?我請客。」同事招著手,向我發出邀請。
我笑著擺擺手:「不啦不啦,回去陪老婆,下次一定。」
「嚯你個妻管嚴!
」同事調笑著,但我看的出來他沒有惡意。
其他同事也投來或羨慕或故作嫌棄的目光:
「好好好,知道你寵老婆行了吧,滾滾滾。」
「別尬黑,那叫老婆寶。」我輕笑一聲,收拾東西離開。
擠在返程的地鐵上,我一如既往地憧憬著等會能擁抱的愛人,心中滿是幸福。
隻是可惜,總有人要打斷自己的幸福念想。
電話接通:「兒,快來救救你爸。」
7.
站在家門口,我強行將心中的負能量驅散,拍了拍臉。
換上一副輕松的樣子,打開了家門。
門內,那個自己心心念念的愛人,就站在門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馮依蔓,一個帶著計算機浪漫的名字。
名字裡帶個依,但卻是格外的自立自強。
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的她,有著地獄開局。
在那些本就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裡,作為大姐的她受到了更多的飢餓與寒冷。
但她硬生生扛了過來。
她很聰明,她懂得怎麼樣能讓自己在農活中更高效率的完成,從而擠出些許時間用於學習。
她懂得在別人對自己性別進行鄙夷時怎樣犀利的嘲諷,去爭屬於自己的一口氣。
她懂得如何去平衡這個家庭架構中的關系,讓自己不至於在這種脆弱的維系中崩塌。
她明白,想要改變這一切,隻能靠自己的努力。
所以她一直很用功學習,最終以優異的成績考入與自己同樣的大學與專業。
通知書到的那一天,她的父親本想靠將其撕毀來讓她一生被鎖在鄉村。
但她偷偷藏了起來,又在校長的幫助下最終拼得了改變人生的機會。
我的記憶裡,她一直是既耀眼又暗淡的存在。
耀眼在於,她是經常能與那些大佬並列第一的存在。
無數個競賽裡,獲得嘉獎的名單中她都不會缺席。
在那個大佬雲集的團隊裡,她也擁有著一席之地。
暗淡在於,我總能在她身上看到一絲來自原聲家庭的陰影。
我們的緣分來自惺惺相惜的共鳴。
來自茫茫人海中兩個堅強靈魂的互相慰藉。
我們的婚禮沒有親戚,隻有朋友。
我們的結合不需要父母的祝福,但卻有彼此最真誠的祝願。
我們生活從來沒有過爭吵,有的隻是對彼此的理解和包容。
還有無論何時都能夠一起共渡難關的信念。
我對著她笑笑,輕輕給了個擁抱,然後轉身進廚房準備做飯。
然而,這次她卻從背後牢牢抱住了自己:
「你還好嗎?」
我聽完,臉上的微笑一頓。
隨即,將食材放在灶臺邊,將手往身上隨意擦了擦。
回過身,真誠地看著她:
「放心,就像我電話裡說的那樣,警察到場了,會處理好的。」
她看著我,眼裡早就有了我內心真實的樣子,輕聲道:
「想去就去吧,你總得有個了結。」
我就說嘛,她太懂我了。
我望著她,視線不小心就開始模糊。
但剛模糊的一瞬間,她手裡的紙巾就已經輕輕擦拭在我的眼角。
我不由的笑了笑:「幹嘛,這不就顯得我被你拿捏了。」
她見我這般,刻意帶上了一絲怪罪:
「咋了?
不給啊。」
我趕緊將她擁入懷中,輕笑道:
「給給給,我不說了嘛,愛老婆沒煩惱,老婆永遠都是寶。」
她立刻親了我一口:「不錯,獎勵個親親。」
之後,我迅速去廚房做今晚的飯菜,她回到臥室幫我收拾行李。
不需要過多交流,我們總是有這種默契。
出門前,我又在她的額頭印了一吻,深情地看著她:
「等我回來。」
「等你回來。」
熟悉的默契再次襲來,我輕松地笑了笑:「走啦,等我了結這一切。」
8.
等到我趕到派出所,那個男人已經從審訊室低頭走了出來。
眼神黯淡無光,布滿了血絲,透露出深深的絕望和恐懼。
手腕上的銀手镯,就是他遲來的報應。
我接到電話時,他正在一個小賭場被人暴揍。
賭錢,輸錢,借錢,再賭,再輸,循環往復。
這就是這些年這個男人的生活。
直至差點被人砍斷手腳。
如果不是我趕緊報警,出警效率也足夠快。
我可能是在病房跟他會面,亦或是火葬場。
此刻的他衣衫褴褸,頭發凌亂不堪,油膩的發絲貼在額頭上。
臉上布滿了淤青和傷痕,嘴角還殘留著幹涸的血跡。
可憐,但更可憎!
當他的視線對上我冰冷的目光時,那男人恐懼地低下了頭,不敢繼續看我一眼。
不出意料的,自己的母親也在身旁。
就算自己逼著他們離婚,但世俗的流言蜚語如同一根根無形的絲線,終究是捆綁著那個女人。
跟派出所的民警簡單交流後,
我一步步走到在冰冷長椅旁邊,緩緩坐了下去。
然而良久,我們之間都沒有發生對話。
他是不敢,我是不屑。
直到母親打破了僵局:「小亮,你這段時間……怎麼樣?」
我的視線略過那個男人,看著母親,低聲回應:
「挺好的,精神充實,生活美滿。」
重新把視線投向男人,他的身體突然停止了顫抖,眼睛失神地看著地面,早已經沒了焦距。
母親沒有那麼大反應,隻是強忍著情緒,不停重復:
「哦,過得好就好……過得好就好。」
又是一陣沉默過去,母親再次發出了詢問:
「小亮,你爸他這情況,你有辦法幫忙嗎?」
此刻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身體猛地坐直,連長椅都發出吱呀一聲:
「幫?我怎麼幫?他這不隻是鬥毆,是聚眾賭博,你知道他涉案的金額多大嗎?你知道法律上這得判多少嗎?」
「啊,這樣啊……」母親眼中的希冀消失了幾分,低聲感慨:
「其實你爸根本不想這樣的,他工作丟了,又想找錢,你又不給,他當然就……」
「放屁!」我一拍椅子,手上青筋迸發,憤怒地盯著她:
「你還在為他開脫,什麼叫他不想?什麼叫是我不給?」
「他就是個抽煙酗酒的爛賭鬼,從以前開始就是。」
「我上學的時候他就愛打牌,輸錢了灰溜溜回家不順心就罵你和我你忘了嗎?」
「贏錢了請客喝酒結果喝醉了回來撒酒瘋難道打的不是你嗎?
」
「不管輸贏他有在賭桌上帶回一分錢回家嗎?」
「他的工資有一分是用到家裡的嗎?」
「你天天打零工做家政回來還得煮飯給他吃的苦你忘了嗎?」
「我想幫你洗碗結果他拿著藤條抽我,在那說家務活就該女人幹這話你假裝沒聽見嗎?」
「還是你特麼這就忘了你幾年前肚子上挨的那刀了?」
「你就是太縱容他了,縱容他的所有惡習。」
「然後把這種縱容的委屈變成控制欲又加到我身上。」
「每天跟我說有多不容易,逼著讓我心疼,再通過心疼逼著我幹所有你們想讓我幹的事。」
「但我憑什麼要替你們承擔這一切啊……」
「憑什麼啊……」
我的胸口劇烈起伏,
大口的喘著粗氣,有些缺氧。
血液一瞬間都進行了回流,導致四肢感到一陣酥麻和冰冷。
我SS盯著那個到現在都不敢面對我的直視的男人。
真是令人惡心。
在派出所工作的同學聞訊趕來,搭著我的肩膀將我往後拖開。
那個廢物也在同學的示意下被其他人員架走。
我看著那個佝偻的背影,補了一句。
「我也快要當爸爸了,我絕對不會當你這種人。」
隻見他顫顫巍巍走了幾步,突然往後回頭:
「你老婆懷的,是兒子嗎?如果生的女兒一定要再追生個兒子,我不想絕後。」
「滾!」我幾乎是咆哮著,拳頭又高高揚起。
同學趕緊把我拉住,帶到一邊。
良久,我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恢復了常態。
「多謝,放心,都過去了。」我看著同學,眼神誠懇。
「行,去吧。」他笑著拍拍我的後背,這是兄弟之間無言的默契。
……
清晨。
走出高鐵站的大門,我突然怔在了原地。
柔和的陽光下,那個溫婉的身影愈發清晰。
她的出現如同一股溫柔的春風,吹散了我心中的陰霾。
我幾乎是本能地,快步向她走去。
每一步都充滿了急切和渴望。
當我靠近她時,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映出了我的身影。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溫暖而理解的微笑。
我沒有猶豫,張開雙臂,小心翼翼又熱烈地將她擁入懷中。
她的身體柔軟而溫暖,她的發絲輕拂過我的臉頰,
帶來一陣陣淡淡的香氣。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她的體溫和心跳。
這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伴隨了我兩世的枷鎖,
徹底消散。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擁抱著,直到周圍的世界再次變得清晰。
我放開她,低頭輕輕在她的額頭點了一下。
充滿愛意和堅定地看著她,輕聲道:
「走吧,咱們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