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
我笑著看著她瘋魔將我推倒在地。
她不知道,我等這一天好久了。
祈白憐愛地看著我,輕輕為我擦拭臉上的傷痕。
夜色旖旎間我感覺到他指尖微妙的觸感。
我卻在剎那推開他,衝向巡邏的警察。
受騙的他被扭送著去教導處。
他眼神復雜地回頭看我。
我嘴角帶笑,你早知道的啊。
我是個二流貨色。
01
我討厭高三最後的那個初夏。
光透過樹的碎影,斑駁無比。
一如我從未拾起的夢。
所有人都埋在成山高的試卷堆裡。
躁鬱、壓抑、憋悶。
讓他們成為了麻木的旁觀者、調笑的看客、
還有兇惡的施暴者。
夏楠一臉興奮地看著我。
塗著唇釉的嘴慢悠悠地吐出四個字。
「下課別走。」
時鍾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即使我一再請求它轉動得慢些。
老師一走,我飛速地拿起書包就要逃離教室,夏楠的跟班已經攔在教室門口。
同學們陸陸續續地離開,這樣的場景已經不是第一次。
有人投來同情的眼光,卻被他們推搡著趕出去。
「收拾好了就快走!還是你想代替葉柔?」
昏暗的教室裡。
頭頂破舊的扇葉吱呀吱呀地響。
我抱著書包退到角落。
看著她們面露兇光一步步逼近。
02
記憶回到兩周前的排球課。
那是我夢魘的開始。
亮如白晝的燈光下。
「砰!」
一顆帶著強大衝擊力的排球砸在我的腿上。
「哎呀,葉柔同學不好意思。」
夏楠微笑著跟我打招呼。
我揉了揉瞬間紅腫的腿,坐在一旁休息。
沒有在意這次的意外。
可是再後來。
四面八方的排球開始向我襲來。
一次又一次巧合地摔在我的身上、臉上。
撞擊的聲音如響雷般在我耳邊炸起。
同學們也發現了異樣。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
「唉,看來夏楠她們是盯上葉柔了。」
「你敢去?她爸爸是校董,別引火燒身。」
我不在體育館的中央。
卻是中心的觀賞節目。
觀眾席上坐著很多學生。
他們大聲非議著這場鬧劇。
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那是我第一次受到她們的欺負。
03
「老師,夏楠她們霸凌我。」
我忍著痛沒有去醫務室舔舐傷口。
勇敢地第一時間就去找辦公室老師。
我天真地以為書聲朗朗之地總會有一片清明。
當我掀開滿身的淤青紅腫。
老師驚訝地拿下眼鏡,義正言辭地說。
「怎麼會這樣?葉柔同學你放心。
老師一定會調查清楚,給你一個公道。」
再後來,三番兩次。
每次都是這樣的回答,推託,敷衍……
終於,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攥緊拳頭,大聲質問。
「老師,你到底管不管,不管的話,我要去派出所報警!」
辦公室老師一下子變了臉。
眼鏡後那雙眸子透出狠厲,他猛地拍在桌子上。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葉柔同學!」
老師說會調查就是會調查,同學之間小打小鬧,你把事情鬧那麼大幹嘛?」
他俯視下來,冰冷的聲音中透出威脅。
「我警告你啊,咱們班正在抓文明班級,你敢壞了我的業績你試試看!」
老師虛偽冷漠的臉龐讓我覺得陌生得不可置信。
眼看我呆愣著像是被唬住,他又洋洋自得地恢復了那副說教姿態。
「還有你,葉柔同學!不是老師說你,你也要多反省自己,是不是平時太過招搖了,為什麼她們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呢?
」
令人作嘔的聲音還在身後回響,我已經眼眶含淚地逃了出去。
憤懑、委屈、絕望。
這裡的一切都讓我感到窒息……
這就是名聲赫赫的重點省高嗎?
04
夏楠早就抱臂斜靠在辦公室門外等我。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緊張地詢問。
眼裡卻充滿了嘲笑與譏諷。
「老師給你做主了沒?」
她學著辦公室老師的語氣。
「葉柔Ťů₂同學?」
像是魔鬼的低語,讓我渾身戰慄。
我終於意識到,他們早已沆瀣一氣。
我不會是第一個,因為夏楠一直在被默許。
我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因為沒有人會阻止她。
除了我自己。
05
所以這一次。
我不會再像排球場上那樣無措。
指望著公眾下有人維持秩序。
當她們把我逼到陰暗潮湿的角落。
抓住我的頭發往牆上撞時。
我拼命反抗,和夏楠扭打在一起。
可是雙拳難敵四手,我被推搡在地上。
「居然還敢還手?給我狠狠地教訓她!」
夏楠對我的反抗動了大怒。
在她們眼裡,玩物就該活活忍受欺凌。
密密麻麻的腳踢對準我的身體,我的肚子。
我痛得悶哼,血絲不斷從我的嘴角溢出。
我隻能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拼命用手護住臉。
我還要回家見媽媽。
我不能讓她看出來為我擔心。
我清楚地知道沒有任何人能救我。
我更知道暴力無法解決我的問題。
上善伐謀,攻心為上。
但是,我就是想抗爭!
家也好,學校也好。
我就是要從弱勢群體的宿命裡S出去!
06
就在這時,有一陣腳步聲路過我們的走廊。
男生們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其中有一道低沉清潤的聲線特別熟悉。
夏楠突然捂住我的嘴,所有人都蹲了下來。
害怕緊張地等著窗外的人經過。
「走了沒,祈白哥哥走了沒?」
祈白?
那個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祈白?
校園裡最出名的風雲人物。
我驚訝於夏楠居然如此在意。
也是,像她這樣仗著家裡有背景的人。
哪裡會把學校、把老師放在眼裡。
但青春的我們總是虛榮又青澀。
對祈白這樣耀眼的明星。
誰能不心生愛慕?
我終於知道了至關重要的一點。
夏楠對祈白相當著迷。
眼看著人走遠,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還好沒被他看見,不然我可就全毀了。」
夏楠看著地上髒汙一片的我,嫌惡地說。
「算你運氣好,咱們走。」
人群在我渙散失焦的瞳孔裡越來越模糊。
我泄了最後一口頑抗的氣,昏S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胸口肋骨的傷痛醒。
我顫顫巍巍地走到洗手池的鏡子前。
挺直了脊背。
可眼淚卻再也忍不住滂沱。
我失聲大哭。
我還是沒有護住我的臉。
就像我護不住自己本該安穩的校園時光。
本該肆意飛揚的美好青春一樣。
07
「喂,媽媽,我們這周要集體補課,可能回不去了,我下個禮拜再回家啊……」
我站在街道的電話亭裡,身邊車水馬龍,塵土飛揚。
沒有說上幾句話,媽媽就急匆匆地掛斷了電話。
在那個昏暗逼仄的小家裡。
她總是忙得幾乎沒有時間喘息。
她是家裡唯一的頂梁柱。
我穿過街道走進了餐廳。
熟門熟路地穿上粗糙發黃的襯衫圍裙。
汗漬、油腥、剩菜殘羹。
在這裡,我的青春一小時 11 塊。
餐廳裡悠揚的音樂聲響起。
彈鋼琴的學姐穿著白色的連衣裙。
柔順的長發在太陽光下閃著淡淡的光澤。
她白皙的手指在琴鍵上飛舞。
優美得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
一曲終了,學姐衝著我熟稔地笑。
我鼓著掌朝她走去。
我像個角落裡的陰溝老鼠。
窺見畢生不可得的光亮。
08
「祈白。」
我在心裡默念著這兩個字。
它那麼輕盈,輕盈得像是一隻振翅的蝴蝶。
但卻足夠引發太平洋的一場飓風暴。
我知道。
這將會是解救我於深淵的兩個字。
我開始關注祈白。
我知道他在四樓的國器班。
知道他教室外面總是擠滿了想看他的人。
他從不吃食堂。
每天上學都是邁巴赫接送。
接觸他的方式微乎其微。
但是他愛去圖書館。
他總喜歡一個人坐在那個固定的靠窗位置。
他的借書記錄裡永遠都有王爾德的詩。
我想我知道應該怎麼做。
09
夏楠再次將我堵在了教室。
這次還沒等她們下手。
我就先發制人,拿出了藏在櫃子綠植後的小型攝像機。
同行霸凌的幾個人都嚇得睜大了眼睛。
夏楠諷刺地笑出聲,刺耳的尖銳劃破天際。
「葉柔啊葉柔,我是該說你蠢呢?」
還是說你天真?
」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嘴角彎起的弧度滿是輕蔑。
「你不妨去試試,你交給老師、校長,看看誰會受理?」
「就算你報警,把事情鬧大了,大不了我老爸提前幾個月送我去國外。」
你又會有什麼好結果?」
我直直地抬眸,視線與她交匯,嘴角卻掛起一絲冷漠的森笑。
我也學著夏楠慢悠悠地拖長音調。
「我不會交給他們,我要放到學校論壇。
讓所有人看到你的惡行,包括祈白——」
夏楠的臉瞬間陰沉下來,我抓住了她的軟肋。
她揮舞著尖銳的紅指甲,就要奪我手裡的相機。
「既然能拿到你面前,就肯定有備份。不要逼我,夏楠,我隻是想安穩度過高中最後幾個月。
」
她停下動作,幽黑的眼眸盯了我許久。
「我會讓你下地獄的。」
10
夏楠當然沒有放過我,她一向順風順水。
怎麼可能允許別人威脅到她,所以她換了一種形式。
在無形中引導輿論,學校關於我的謠言滿天飛。
她要毀掉我的信譽,毀掉我的名聲。
這下我真的成為了辦公室老師口中招搖的女生。
不到一周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有異樣。
原來比身體攻擊更折磨的是社交欺凌。
如見瘟疫,避之不及。
青春敏感的自尊被周遭環境凝視、蠶食。
我握緊手心閉眼,睫毛顫抖。
「來啊,反正我早已身在地獄。」
11
書上說。
對人們有利的可以說是善,對人們不利的可以說是惡。
我也應該好好利用惡因。
種出善果。
周一的早上,看著前面好幾個遲到的學生。
祈白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完蛋了,學長們正在前面記名字要通報了。」
「哇塞是祈白哎!他今天怎麼會在?」
幾個女生難掩興奮地歡呼起來。
「他好像也是學生會的吧,管他呢。
今天遲到賺到了,居然能見到祈白!」
他當然是學生會的。
我還故意溜進學生活動中心,去偷看值班表。
知道是今天,才磨蹭著卡鈴聲進校門。
我故意將校服制裙向上卷了兩公分。
教導主任批評道。
「同學你這裙子尺寸不合規定。
」
祈白聞言淡淡地掃了一眼。
眼神與裙裾相觸的瞬間,我隻覺得飄飄然。
我近乎嗜血興奮地看著獵物進入我的牢籠。
「名字?」
「葉柔,2 班。」
原來是她。
旁邊其他班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百聞不如一見啊。」
「她啊,據說一直遊移於各個男生之間,私生活特別亂。」
祈白低垂的側臉有些冷硬,光影流轉在他立體的輪廓上。
他不動聲色地在我名字後面畫了一個「X」。
12
我不在乎。
回到班裡,四周氣氛十分安靜。
安靜得詭異,大家早在等我。
我的課桌上一片狼藉。
媽媽給我繡的小拉鏈包被大力扯壞。
又髒又破可憐兮兮地躺在地上。
班上的人全部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夏楠的跟班馮欣裝作道歉。
「不好意思啊,剛剛班裡丟了東西,大家都找了一遍來著。」
我再也無法忍受,雙眼通紅。
將角落裡的垃圾通通倒在了馮欣身上!
所有人發出了驚呼。
我大聲怒吼,額頭的青筋暴起,卻意有所指地看著坐在位子上冷眼旁觀的夏楠。
「你是不是缺教育!沒人教我來教你!」
對視氣氛瞬間激烈,劍拔弩張。
上課鈴聲卻在此時響起。
13
臺上的老師奮筆疾書,同學們又恢復了平靜。
我又何曾不想隻是安安靜靜地讀書呢。
但苦難的洪流總是席卷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