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到他家時，他媽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去去晦氣，可不是什麼髒東西都能進我們家門的！」
我看著默不作聲的老公，拳頭硬了。
一個電話把族譜都給搖來了。
1
為了回婆家過年，我連續加了一個星期的班，總算提前請到了年假。
沒想到，在回來路上卻被感染了甲流。
一路上頭重腳輕的，又買不到藥。
好不容易到家了，我還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敲門後，沒一會兒門就開了。
婆婆探出個頭。
我一個「媽」字剛喊出聲。
頭上就被澆了一桶涼水。
冷到牙齒發顫，四肢更是酸痛無力，不知是什麼水，
還有一股怪味。
羽絨服湿了個透頂，又冷又重。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看著婆婆，她手裡還做著倒水的動作。
「媽，你這是做什麼？」老公林昊震驚地看著婆婆，連忙替我擦拭掉臉上的水珠。
婆婆理直氣壯地叉腰，還堵住了門：
「這可是我剛燒的艾葉草，你老婆不是感染了甲流嗎？我這是給她去去晦氣，可不是什麼髒東西都能進我們家門！」
婆婆這句「髒東西」極其刺耳，仿佛意有所指。
這麼涼的水，婆婆竟然也睜眼說是剛燒的？
林昊被婆婆瞪了眼後，竟然默不作聲。
我氣得拳頭硬了，渾身又冷又湿，我不會看不懂，這是婆婆給我的下馬威。
來之前，同事就提醒過我。
我是遠嫁，第一次回婆家過年，
小心婆婆會給我下馬威。
那時我還篤定地搖頭。
和婆婆相處的不多，再加上林昊總是告訴我，他媽如何如何的好。
潛意識我就以為，婆婆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現在看來，是我錯了。
林昊的沉默，更是讓我覺得失望。
「既然不歡迎我，那我也不進去了。」我很硬氣，推著行李箱是真要走。
見我真要走，林昊這才急了，連忙攔住了我，好聲好氣替婆婆道歉。
「老婆，我媽不是故意針對你的，我，我們這裡就有這個習俗。」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不停地衝婆婆使眼色。
「你剛剛也聽見了，這是我媽一大早燒的艾草水，她真的不是故意針對你。」
林昊哀求地看著我，好不容易回家過個年，他不想鬧出什麼笑話。
「老婆，你都生病了，趕緊進去洗個熱水澡換個衣服，好好睡一覺。」
我腦袋實在昏沉，要是真這樣走了，恐怕暈在路上也沒人知道。
2
好在，進門後婆婆沒有再為難我。
仿佛門外的那一出，真是隻是這裡的習俗。
我洗了個熱水澡，臨睡前讓林昊記得去給我買甲流特效藥。
這個病太折磨人了，我幾乎是沾床就睡。
臨睡前，我還拿起手機給我媽報了個平安。
迷迷糊糊之間，似乎聽到門外談話的聲音。
「不就是一個流感？」
「什麼藥，這麼貴？」
「不許去！」
可我太累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再醒來時，耳邊吵搶先更新 'hhubashi' 微信公眾號吵嚷嚷的。
似乎有無數道視線打量著我。
我艱難地掀開眼皮，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空蕩的臥室裡擠滿了男女老少，各種打量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喲，昊兒媳婦，你醒了啊？」
「你婆婆對你可真好，誰家媳婦回婆家過年，還能睡到日上三竿的！」
「醒了就趕緊起來吧，親戚們都等著你呢！」
我腦子宕機，這是什麼情況？
面對這些視線，我渾身上下都極其不適。
林昊呢？
他怎麼同意這些人進臥室的，我身上隻穿了睡衣，連內衣都沒有穿。
我啞著嗓子，喊了聲「林昊」。
他這才慢悠悠地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我沉了臉，眼神詢問他是怎麼回事。
「老婆，
這些都是咱家的親戚，之前婚禮太遠了他們沒來得及參加，這次是特意來看你的。」
林昊察覺到我臉色不對，才想起什麼。
連忙把那些親戚們請出了臥室。
他攙扶起我，半躺在床上。
「藥呢？」
我問他，林昊不自然地扭過腦袋。
「我媽說那些藥就是騙人的，你這不是什麼大病，吃藥對身體也不好。」
意思就是沒買咯？
3
我這才回憶起，睡覺前聽見的對話。
心裡一下就有了答案：
「是你媽嫌棄藥太貴，所以不讓你買的？」
林昊心虛地點了點頭，又忍不住替他媽解釋：
「老婆，我媽說得也有道理，那些特效藥誰知道吃了對身體有沒有危害。」
他伸手，
撫摸上我的小腹。
「再說了，我們不是準備要孩子了嗎？吃藥對備孕不好。」
就為了個沒影的孩子，讓我生病了也硬挨？
我這下真生氣了，掀起被子就要起身。
「林昊，我是你老婆，加了一個星期班就為了陪你回家過年，現在生病了你連藥都不讓我吃？」
林昊眼底閃過糾結，抬起手，停滯在半空中：
「我也是為了我們未來孩子好。
「再說了，去年本來就該回來，還不是為了陪你回娘家，我常年不在我媽身邊，她說的話我總不能不聽吧？」
我猛然抬頭和他對視，一向唯命是從的老公，為什麼回了婆家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更何況，我和林昊一共結婚才兩年。
去年是陪我回了娘家過年不錯。
可不是他自己主動提起的嗎？
說怕我結婚後想家，主動訂票陪我回了娘家。
我的心情很復雜，似乎有什麼東西清清碎了。
誰都說，林昊是居家好男人，我嫁給他算是撿到寶了，不抽煙不喝酒不玩遊戲，每月工資上交，家務也會主動包攬。
幾乎挑不出錯來。
林昊見我不說話，軟了語氣。
雙手環繞上我的腰，輕輕一攬，討好地說：「老婆，你千萬別多想，我就是為了你好，那些藥吃了副作用太大，你忘了你之前吃頭孢過敏的事了？」
我對上林昊真誠的雙眸，心底怒火消了大半。
之前我頭孢過敏，渾身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把林昊嚇了個半S。
從此之後，不管我吃什麼藥，他都要再三小心查詢後才會讓我吃。
他拍了拍我的背，安撫地道：「別多想了，
親戚都等你，出去和他們打個招呼，然後我們就吃飯？」
我這才點頭，換了衣服和他出去。
可看到客廳外的一幕後，我徹底傻眼了。
4
烏煙瘴氣的。
嗑瓜子的嗑瓜子，抽煙的抽煙。
我在出現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紛紛打量起我。
那些目光，總讓人覺得渾身難受。
林昊看出我的局促，主動和我介紹起一眾親戚：
「這是大姑。
「這是二叔。
「這是姑婆。」
……
我跟在他身後，挨個叫人。
「這就是昊兒媳婦吧，你面子可真大，大家都等著你呢。」
說話的是林昊大姑，她吐了口瓜子磕在我腳下，
然後陰陽怪氣地看著我。
我有些尷尬，但還是禮貌地回道：「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二叔在一旁抽著煙，眼神帶著審視。
姑婆則是拉著我的手，笑眯眯地說：「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昊兒眼光不錯。」
我感激地看了姑婆一眼。
在這群親戚中，也隻有她對我釋放了善意。
婆婆這時才出來打圓場：「萬茜，既然起來了就趕緊去做飯吧，大家都等著嘗嘗你新媳婦的手藝呢！」
做飯？
我才總算明白過來，一大早這麼多親戚聚集在這裡是做什麼。
感情婆婆是為了給我個下馬威啊？
之前我還對網上那些回婆家傾訴的帖子嗤之以鼻，沒想到回旋鏢扎在了自己身上。
這麼多人，我也不好下婆婆面子。
「媽，我這還生著病……」
話還沒說完，就被婆婆「哎喲」一聲打斷。
「瞧我這腦袋，還是我自己去做吧。」
說著婆婆假意起身，屁股卻SS粘在沙發上。
她委屈地紅了雙眼：
「好不容易盼著兒子長大結婚生子，享不到兒孫福就算了，看來我一輩子就是保姆的命喲～」
婆婆說這話，分明是給我聽的。
我裝傻充愣，自顧自坐到旁邊，樂呵呵地笑道：「媽，那就辛苦你了。」
低頭玩起了手機。
見我這麼不上道，婆婆氣憤地跺了跺腳，又瞪了眼林昊。
「行行行，這兒子生下來是真沒用，我去給大家做飯！」
大姑眼白一翻，拉著正要起身的婆婆，毫不客氣地指著我命令起來。
「你別去，就讓你兒媳婦去，我看她可沒有生病，能說能走的，我們那個時候生完孩子都要下地幹活，哪就有這麼矯情？
「林昊媳婦，你也別說大姑不給你面子，這麼多親戚就是特意為了來看你，你連頓飯都不做，是看不起我們嗎？
「你可知道，當初林昊爸爸S得早，都是我們這些親戚幫襯著，做人可不能忘本！」
5
我這才抬起頭，看著唾沫橫飛的大姑。
真有些想不通，為什麼有些人自家的事都管不過來，非要插手別人家的事？
大姑家的事，林昊和我說過。
她三嫁三離，就是因為生不出孩子，被婆家厭棄。
我隻是生病了，不是S了。
更不可能任由這些所謂的親戚踩在頭上。
他們對林昊有恩，
可和我有什麼關系？
我冷笑一聲：「大姑，你這麼愛管別人家的闲事，是因為自己沒有孩子嗎？」
「你！」大姑還以為我好拿捏，最起碼她是長輩，我肯定不敢和她頂罪，如今被我戳到了痛處，她氣得面紅耳赤，轉頭質問林昊，「林昊，你不管管你媳婦？！」
她抓起一把瓜子，狠狠地丟在了地上，宣泄著自己的不滿。
我也看向林昊，主要是想看看，自己老婆被欺負了，他會有什麼反應。
林昊左看看右看看，神情很是糾結。
「阿昊～」婆婆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句。
林昊才終於有了反應，不敢和我對視：「老婆，你就辛苦辛苦，給親戚們做頓飯吧。」
好，很好。
林昊怕是忘了，結婚前他答應過我媽什麼了。
他說，
婚後絕對不會讓我受任何委屈，否則他就天打雷劈。
我突然想到，之前網上很火的帖子：
【結婚後，你會演到什麼時候？】
下面都是惡臭的評論，什麼會偽裝到老婆懷孕，這樣她就不會舍得離婚。
那時我還問過林昊，他說會一輩子對我好。
我失望地看著林昊：「你忘記，你當初說不會讓我受委屈的話了嗎？」
「老婆，我媽他們隻是想讓你做頓飯，你別讓我夾在中間為難好不好？」林昊懇求。
「好，不就是吃飯嗎？」
6
我轉身走進了廚房。
身後是婆婆勝利的取笑，這次她用了方言：「大姐，還是你有辦法，治她一治一個準！」
大姑更是得意：「那當然了，兒媳婦就是用來調教的，好在小昊也孝順聽話，
沒聯合外人欺負你！」
婆婆：「哼！也就怪她慫恿我兒子去年居然去她娘家過年，我這次不好好給她個教訓，她還以為她自己當家做主了！」
林昊的聲音響起：「當然了，我是我媽的兒子，肯定要聽她的。」
昏昏沉沉的腦子，在此刻無比清醒。
我也不由慶幸，之前為了林昊，我偷偷學了他們家的方言。
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
我看著廚房裡僅剩的幾顆大白菜，心裡有了主意。
其實我是會做飯的。
我媽從小就教我，女人真正的獨立是依靠自我，不能打著大女主的旗號，把希望都放在男人身上。
因此，基礎的生活技能，我都會。
小時候我在農村待過，見過那些阿嬤是怎麼煮豬食的。
水開後，把要做的菜都放下去，
攪拌攪拌就能出鍋。
半個小時後，我把菜端上了桌。
招呼親戚們來吃飯。
婆婆得意地和大姑對視一笑，兩人攜手相伴走了過來。
在看見桌上那一大盆「豬食菜」後，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婆婆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著那盆菜：「這是什麼？你就做這種東西招待親戚？」
我故作無辜地眨了眨眼：「這怎麼了，不是你說這些親戚們每次來家裡打秋風，什麼都不帶還又吃又拿，讓我隨便做的嗎？」
不就是挑撥離間嗎？
誰不會了呀～
7
婆婆捂著胸口，哆哆嗦嗦地指責我。
氣到說不出一句話。
大姑冷冷一笑，甩開了婆婆的手。
「好啊！我就說你有這麼好心讓大家上門，
敢情是你們婆媳倆把我們耍得團團轉？給我們吃豬食，看不起我們是吧！」
婆婆手都快揮出殘影了：「我，我不是啊，這不是我的意思！」
「哼！我就說，你兒媳婦怎麼知道我生不出孩子的事，感情是你說的吧？我們這些親戚你也是看不起了，我們這就走！」
親戚們也都面露尷尬，紛紛找借口想要離開。
我哪能放過這個機會，連忙叫住他們：
「哎，大姑，婆婆，各位親戚，別急著走啊，飯還沒吃完呢！」
大姑停下腳步，回頭怒視著我：「還吃什麼吃！你這不是誠心惡心我們嗎？」
我聳了聳肩，無辜地說道：「哪裡哪裡，我可是聽我婆婆的吩咐做的。」
這下，大姑更生氣了。
等人都走了後，婆婆這才緩過氣來，掀翻了菜桌。
歇斯底裡對著我咆哮：
「林昊，
這就是你娶的好兒媳，她是誠心想氣S我嗎！」
我對林昊已經沒了任何期待。
更別說尊重婆婆了。
「我氣S你？我回婆家第一天被澆了盆冷水，生著病你讓我做一大親戚的午飯，是誰想氣S誰？」
婆婆捂著胸口連連後退，菜湯撒了一地。
「林昊！」
她大叫。
「你到底管不管你媳婦！」
「啪——」
婆婆話落的同時，林昊舉起手，重重的一巴掌甩到我臉上。
我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林昊，你打我？」
一時間，我氣血上湧，隻覺得自己失去了理智。
「滾，從我家滾出去！」
婆婆指著門口。
林昊沒有任何解釋，
隻是低下了頭。
我拿起衣服就要走，林昊想追，被婆婆攔住了。
「你別追！她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兒，不要多久她就得乖乖回來認錯道歉！」
出門後，我渾身上下隻有手機和身份證。
被冷風一吹，腦袋嗡嗡地炸裂。
我打了個車，去了醫院。
繳費，掛水。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醫院裡更是冷清。
林昊更是一條消息都沒有。
婆婆還有心情更新朋友圈：
【兒子心疼我過年不容易，帶我出來吃大餐咯！】
我心不由得一酸，當初我就不該遠嫁。
在婆家受了委屈，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
剛想給我媽打電話，她的電話就過來了。
8
「茜茜，
你婆婆是不是給你委屈受了？」
聽到我媽的聲音，我強撐的眼淚奪眶而出。
聽我說完這兩天的遭遇，我媽在電話那頭簡直要氣瘋了：
「爸了個根的，欺負人欺負到我女兒頭上了？」
「你放心，你哥哥們都在這裡呢，絕對不能讓你受這個委屈！」
「林昊是吧，敢欺負我妹妹，活膩歪了他！」
「這個年他們家也別想好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