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政抿唇不語,我自顧自繼續道:
「你別誤會,我不是對他餘情未了……」
「我隻是覺得不公平,憑什麼他有了新開始,我就要陷入自我懷疑,自怨自艾呢?」
是啊,憑什麼呢?
他移情別戀,讓我辭職。
在我陷入困境時冷眼旁觀。
連個陌生人都不如。
樁樁件件,哪一件值得我對他舊情難忘?
就憑我喜歡他這麼多年嗎?
都說最好的祛魅方式便是擁有。
沈恪,我睡過他了。
也不過是個男人而已。
相較而言,他那朵高嶺之花,可比不上我眼前這位,更高不可攀。
我再次欺近裴政。
他沒有閃躲。
我的鼻尖幾乎快碰觸到他的。
呼吸糾纏。
「裴總,你知道嗎?」
我勾起唇角,吐氣如蘭。
「我真的很後悔那時你提議交往,為自己那一刻的動搖,而對他抱有愧疚。」
話音落,我義無反顧地吻上他的唇。
6
第二天進公司,我不管走到哪裡,明顯察覺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關注,甚至捕捉到角落裡的竊竊私語。
不出所料,接連兩起事件發酵,產生巨大八卦效應。
中午,我敲開裴政辦公室的門,笑盈盈地問:
「男朋友,中午一起吃個飯?」
裴政抬眸看我。
「想吃什麼?」
他蓋上筆蓋。
「簡單點,吃個拉面好了,我請你。」
當他走到我面前,
我無比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
他睨了我一眼。
「走?」
我面上笑容更深,心裡卻在打鼓。
裴政面上無波無瀾,隻是將我的手拉下。
心頭難免劃過一抹失望。
然後,他牽住了我的手。
手指穿過我的指縫,幹燥溫熱的掌心貼上我的。
他的目光透著洞察一切的明澈。
「走吧。」
我們就這樣十指緊扣,穿過長長的走廊,進入電梯。
「叮」抵達一樓。
經過公司前臺時,5 個小姑娘跟一路上遇到的其他人反應一樣。
瞳孔地震……
跟裴政交往後。
公司裡,他是老板,我是助理。
下了班,
我們一起吃飯,看電影,散步逛街。
交往期間,他給予我充分的尊重,耐心又體貼。
我們就像一對再尋常不過剛交往的情侶。
按部就班。
那一次,我吻他,裴政始終唇線緊抿。
弄得我從一時衝動到鬥志昂揚,一心想撬開他的嘴。
成年男女談情說愛,我可不想吃素。
然而,我又一次被他推開。
裴政將我探入他浴袍的手拿了出來。
「抱歉,對待感情,我更傾向於循序漸進。」
「是我唐突了。」
反正摸到了。
摸到了裴總雷打不動早上七點在公司健身房鍛煉的成果。
跟沈恪耗費十年,步步為營截然不同。
我對裴政不過是一時起心動念。
怎麼都不會想到,
他這朵隻可仰望的高嶺之花,主動走下神壇,將自己塞進我手裡。
其實,那次他也算不上表白。
他高冷寡言,又是實幹派。
跟他工作,我從如履薄冰到遊刃有餘,始終都是謹慎再謹慎的。
不管再欣賞他的氣質顏值,敬佩他的能力手段,我都沒有非分之想。
為了獲得這份工作,我曾深入研究過裴政。
所以在面試時,我憑借對他喜好的揣測,衣著幹練,妝容素淨。
還穿了一雙舒適的平底鞋。
對著他那張臉,未展露出半點花痴神色,從而成功擠掉上百位競爭者,脫穎而出。
我們從未有過曖昧。
所以裴政忽然提議交往,我當時手裡的銀質調羹沒拿穩,差點掉在盤子上。
倒也不是毫無預兆,是我沒敢往那方向想。
那天,我們見過客戶,回程車上,裴政接了一通電話。
他神情罕見地柔和。
中途,他莫名看了我一眼,溫聲道:
「如果她答應我的話,下次帶來給你看看。」
結束通話後,裴政看了眼車窗外的日落西沉。
「唐助理,一起吃個飯吧。」
我經常跟裴政吃工作餐,到這也沒覺奇怪。
沒想到,他帶我去了一家江畔餐廳。
落地窗外是璀璨江景。
波光粼粼,碎金浮動。
桌上玫瑰嬌豔,燭火搖曳,小提琴悠揚婉轉。
周圍全是約會的情侶。
裴政體貼地等到餐後甜點上來,才嚇了我一跳。
「唐棠,你願意成為我的女朋友嗎?」
我將嘴裡的芝士蛋糕咽下,
又戰術性喝了口水,反問道。
「為什麼是我?」
以裴政的條件,犯不著吃窩邊草。
「我看似選擇很多,但跟陌生異性從接觸到磨合,需要花費太多時間,而且依舊了解不充分。」
我不由想到蘇蕊,她前未婚妻是突然瘋的。
之前都很正常。
名門閨秀,溫婉得體。
「唐棠,我不否認找伴侶是想讓家人安心,但同你在一起,我覺得很舒心,我們磁場是合拍的。」
他這話讓我有些心虛。
是我一直努力迎合他的喜好。
當然這也不是大問題,交往前都有濾鏡。
隻可惜……
裴政的直接也讓我選擇坦誠。
「裴總,我雖然沒有男朋友,但心裡一直有一個喜歡的人,
所以抱歉。」
被我拒絕後,裴政並未流露出任何不悅。
我提心吊膽了幾日,他一切如常,我也就將這件事放下了。
7
周末,我跟裴政去看望他的外婆。
「我跟裴嫣是同父異母,她生母不詳,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裴政極度注意隱私,對外神秘。
他的家事連公司內部知道的都不多。
倒是老裴總的花邊新聞不斷。
雖是獨子,但他在嬰兒時期,身邊隻有保姆佣人。
他外婆覺得孩子這樣不行,就把他接過去,親自撫養。
外婆出自書香門第。
有學識,有眼界。
我瞬間明白,為什麼裴政跟其他裴家人截然不同。
包括他父親。
他那些在董事會任職的叔伯。
同輩的堂兄弟。
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是因為有人教導有方。
「裴嫣剛出生就沒有媽媽,裴勝國不管她,所以她從小就喜歡黏著我,但發生過一些事情,讓我對她沒多少兄妹情。」
「外婆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家人。」
談起裴嫣,裴政面無表情,甚至隱隱有一絲厭煩。
可說起外婆,裴政目光柔軟,唇角微揚。
外婆的確慈祥和藹。
大概愛屋及烏,她很喜歡我。
我們一見如故。
本來吃過晚飯,我們就要離開了。
但外婆喜靜,住在郊區。
天一黑,偌大宅院就顯得冷清。
老人在門口目送我們離去。
裴政拉開車門,我卻沒上車。
「難得來一趟,
不如今晚我們就住下吧,明天我想去湖邊釣魚。」
裴政陷入沉默。
我猛然意識到他可能誤會了。
「樓上應該不止一間客房吧?」
光線昏暗,我看不清裴政臉上的表情。
「好,明天去釣魚。」
外婆的聲音遙遙傳來,似乎在問我們怎麼還不走。
裴政應了聲,突然彎下腰。
溫熱湿潤的氣息拂過我耳畔。
「謝謝。」
簡短的兩個字。
卻有一股酥麻痒意鑽入我耳朵。
8
我還站在車旁呆怔,忽然一道刺眼的遠光燈打過來。
「外婆!」
明明沒有血緣關系,但裴嫣一下車便熱情洋溢地撲過去。
另一道颀長身影也從車上下來。
見沈恪靠近,我抬腳就走,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唐棠,別跟裴政在一起!」
聽到他的警告,我皺眉,剛想反唇相譏。
「離他遠一點,求你了……」
我不由愣住。
因為他語氣裡透著從未有過的懇切。
還不等我開口,他乍然松開手,與我擦肩而過。
我看著他的身影融入夜色。
驟然驚覺,他似乎消瘦了許多,剛才一觸即離的手指冷得像冰。
他生病了嗎?
但我那點微薄的關心,在半夜隔牆聽了他跟裴嫣一個多小時的動靜後……
徹底煙消雲散。
他在我面前,是隱忍克制,含蓄收斂的,絕不會這麼放縱。
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裴嫣。
但裴嫣很討厭我。
雖然有男朋友,但她對裴政這個哥哥依舊有著超高佔有欲。
那天她反應過激,已經初見端倪。
當知道我跟裴政交往後,她反應更大。
她看我的眼神,仿佛恨不得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9
秋日天氣很好,天空碧藍如洗,湖面風平浪靜。
暖洋洋的陽光曬得人昏昏欲睡。
我握著釣竿,沒忍住又打了個呵欠。
裴政一提竿,一條銀光閃閃的小魚活潑地躍出水面。
他將小魚從魚鉤上取下來放生,重新掛餌。
做這些時,他神情專注,我一時盯著出了神。
視線跟隨他的動作,從他的手,到稜角分明的側顏。
他的手很好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像藝術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冷白的膚色,手背凸起的青筋有種禁欲的性感。
他的鼻梁很高,薄唇弧度漂亮。
等我回過神時,唇上觸感溫熱。
我情不自禁地用力吮了一下,他呼吸一緊。
本來握著魚竿的手掌扶上我的腰,我順勢攀上他的脖頸。
裴政將我一把抱入懷裡,加深了這個吻。
「你們在做什麼?」
裴嫣面無表情地出現,盯著我的眼神陰鸷,讓我脊背竄起一陣寒意。
我從衛生間出來,不遠處有個水上觀景臺。
兩隻白鷺從水面掠過,平靜的湖面起了層層漣漪。
我走到木臺邊沿。
猝不及防,一股巨力從背後襲來。
「噗通!」
我被人推入湖裡。
帶著水草腥味的水瘋狂灌入我的口鼻。
強烈的求生欲讓我SS摳住臺沿,努力將身體撐出水面。
一道暗影罩下。
我的手指傳來被碾壓的痛感。
裴嫣居高臨下斜睨著我,鞋底用力踩我的手指。
「你瘋了?我不會遊泳!」
聞言,她移開了腳。
還不等我松口氣,她唇角勾起一抹笑,竟然朝我的臉踹來!
電光火石間,我抓住她的腿,將她也拖下了水。
但這個動作,讓我離木臺更遠。
胡亂掙扎數下,身體脫力,我朝水下沉去。
意識逐漸模糊時,一雙有力的手臂將我託起。
我被抱到了木臺上。
胸口被手掌持續有力地按壓,
冰涼的唇瓣覆蓋上我的。
一股冷冽的氣息灌入我的胸腔。
我猛烈咳嗽幾下,緩了過來。
驚魂未定間,我愣愣地看著沈恪。
他望著湖中掙扎的裴嫣,竟然遲疑了……
過了幾秒,他才躍入水裡。
沈恪給裴嫣做心肺按壓時,並沒有做人工呼吸。
裴嫣吐出一大口水後,幽幽轉醒。
她撐起身,失焦的目光移到我身上,逐漸銳利。
「啪」!
她重重打了沈恪一耳光。
我混沌的大腦被她這巴掌拍醒,艱難地從地上爬起,拔腿就跑。
11
裴嫣被警察抓了。
裴政報的警。
我們一起到警局接受調查。
裴嫣矢口否認,
反指控是我將她推下水。
而沈恪的口供,他到的時候,我和裴嫣已經在水裡了。
那裡監控壞了。
這就成了一樁羅生門。
裴父安排了金牌律師,裴嫣很快就被放了出來。
我雖然失望,卻不太出乎意料。
倒是裴政旗幟鮮明的態度,讓我深感意外。
其實,告訴他之前,我遲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