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外婆家的第二天。
我去拜訪了村裡不少鄰居。
都是曾經照顧過我和外婆的。
「小薇這麼大了，談對象了吧？」
「我就說小薇是咱村裡最有出息的大學生吧。」
「你外婆在天之靈也很欣慰。」
……
我笑著陪阿媽們坐了一下午，聊了很多小時候的事。
渾身都輕松不少，就連回家的腳步都是輕快的。
可這抹輕快沒持續多久，就被意外來客打亂了。
「薇薇，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籬笆牆外，黑色風衣的身影格格不入，顧衍似乎在外頭站了很久。
我看著他旁邊停著的車，有些意外。
他是開車來的？
我揉了揉眉心，
意外中又多了幾抹疲憊。
可我還是心軟了幾分。
「你來做什麼。」
顧衍傲然的揚了揚下巴：「我來接你回去。」
我眉眼不自覺復上幾分譏諷：「顧總這麼個大忙人，不去陪你的白月光，來接我一個下屬？」
我沒顧衍想象中的受寵若驚，他還以為我在裝。
顧衍皺眉：「行了，鬧也鬧過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公司離不開你。」
我越過他，走進院子。
顧衍正想跟上來，被我攔在門外。
他呆滯片刻，不可思議道：「白薇，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冷笑片刻。
剛剛差一點，我就可恥地心軟了。
可秘書發來的消息恰到好處。
【白總，你千萬別被顧總騙了，顏暖搞砸了合同，
他不得不把你請回來，千萬別心軟啊。】
我才知道顧衍不遠千裡，是為了讓我給顏暖擦屁股。
什麼深情，通通都是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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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來給我道歉的嗎？那就拿出誠意來吧。」
我轉身進了小屋，徒留下顧衍在屋外吹著寒風。
我又給秘書打了個電話。
才知道公司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麼。
我撂挑子不幹後，顏暖一心想證明自己。
瞞著顧衍去合作商公司想重新籤訂合同。
預約沒預約，直接就把人家老板給攔在了樓下。
大放厥詞，說什麼以後項目由她對接，說我德不配位已經被公司辭退了。
可人家問她合作細節，顏暖卻支支吾吾，牛頭不對馬嘴。
秘書和我說的時候，
我慶幸自己及時止損。
事情的最後，合同也吹了。
人家還放出話來，以後都不跟顧氏合作了。
短短幾天，公司就丟了幾個大合同。
顧衍隻能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要說一點波瀾都沒有。
那是不可能的。
我隻是氣憤，那些合同都是我日夜付出談下的合作。
就因顏暖一個人，全都毀於一旦。
顧衍也是拿捏到這點，公司不是他一個人的心血。
還有我的。
顧衍篤定我會心軟，他就站在門口哪也不去。
一副勢必要等到我的架勢。
「薇薇，你不出來我就不走了。」
我聽見顧衍在屋外的喊聲，又害怕影響到其他人，隻能讓顧衍先進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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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心下一喜。
我先一步開口：「顧衍，我讓你進來隻是怕影響到別人的休息，我們已經分手了，你要是還想用什麼感情綁架我，讓我回去替你收拾爛攤子，那就想都別想。」
「在我住院的那五天，你連面都不露一下，反而陪在顏暖身邊的時候，我們就結束了。」
顧衍嘴硬：「可我們真的什麼也沒有。」
我扯起一抹冷笑，「被記者拍到當街接吻，難道也是什麼都沒有嗎？」
「你摸著良心告訴我，難道你想讓我回去，真的是因為離不開我，還是因為公司的業務需要我？」
「讓我猜猜，你是怎麼和顏暖說的，是不是告訴她，隻要公司上市後，你就和我分手，和她雙向奔赴？」
說到這，我點了支煙，吸了兩口。
顧衍不自覺皺起了眉頭，下意識責怪：「顏暖和你不一樣，
她聞到煙味都會吐。」
我望著猩紅的煙蒂發愣。
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會抽煙的。
公司剛成立的時候，顧衍隻知道埋頭研究。
我被迫應酬喝酒。
起初我從滴酒不沾，到後面煙酒都來。
隻要能哄得客戶籤約，我能連喝十瓶五糧液。
然後在籤下合同後被送去醫院。
諸如此類的事，又何止一次。
那時我總想，顧衍和我不一樣，他這樣的人怎麼能被世俗汙染。
現在是我錯了。
是我把他保護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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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掩飾得再好，那抹嫌棄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是啊。
在顧衍的眼裡，顏暖就是無暇的白玉。
而我白薇，隻配在泥濘裡掙扎，
怎麼配和白月光相提並論。
我曾以為。
隻要我足夠堅強，足夠努力，就能成為顧衍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現實卻殘酷地告訴我。
我錯了。
愛情不是單方面的付出，而是需要雙方共同維護。
我忘記了，外婆曾經告訴過我。
女人要先愛自己，才能被愛被尊重。
是一開始我就把自己的地位擺錯了。
看著顧衍此刻的模樣，我突然對他祛魅了。
沒有了我眼中的光環，顧衍不過是個膽小無能的男人。
是我，給他鋪上了這層濾鏡。
想通了後，心底那抹悲傷徹底消散。
我微微笑了笑：「我們是不一樣的，我走到今天全然靠的是我自己，顧衍沒了我，你什麼也不是。」
「公司成立到現在，
應酬合作都是我去，你又付出了什麼？不過是個靠女人吃飯的軟飯男，也就顏暖把你當個寶，如果你一無所有了，恐怕她才是第一個棄你而去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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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最後的對話，是顧衍惱羞成怒結束的。
顧衍最害怕的，就是被人說是靠我起家。
圈裡沒少風言風語。
曾經我不在乎，隻要有愛就夠了。
「白薇，你真以為公司沒了你不行嗎？」他赤紅的眼瞪著我，「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就當我瞎了眼才喜歡過你！」
說完，顧衍甩手出門。
驅車而去。
我不禁好笑。
他倒是把自己擺在受害人的地位了，這段感情明明被辜負的是我才對。
顧衍壓根就沒驅車一千公裡來找我。
他先買了飛機票，
又讓人把車同時運了過來。
想在我面前演一出苦肉計。
結果我不上鉤。
回去後，他就通知了人事，馬上給我辦理了離職。
還放下話來，說公司永遠不歡迎我。
秘書私下和我吐槽。
「現在公司人心不齊，顧總把你開除後，那些老人都有了想跳槽的心思。」
我料想到這一步了。
秘書說她想辭職，我讓她繼續在公司待著。
「我要出國一段時間。」
公司的離職程序走完了，我的護照和申請學校的通知一齊下來了。
我沒有久留，隔天就買了機票出國。
大學裡我學的就是金融，如今也繼續深耕這個領域。
再加上職場這幾年，我累積了不少經驗，哪怕重新再讀，也很快就能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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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外一待就是三年。
在我出國後沒多久，顏暖懷孕了，顧衍和她領證辦了婚禮。
九個月後顏暖生下了個女兒，顧衍卻愈發忙碌。
兩人的婚後生活並沒有想象中的美好。
一地的雞毛蒜皮。
公司更是這三年來月月虧本，欠了銀行一大筆貸款。
很快就要還不清，面臨銀行催收。
而我就是這個時候決定回國的。
三年後我再次出現在公司，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是白總回來了，公司是不是有救了？」
「我都想辭職了，白總回來了我不介意再等等。」
「姐妹們，我總感覺有大事要發生。」
……
我勾唇輕笑，
朝他們點頭示意。
秘書早就在門口等著，此刻跟在我身後，隱隱期待。
我先去了趟自己原來的辦公室。
和我走的時候一樣。
「自從你走了，顧總每天都派人來打掃，也不允許別人進來。」
秘書說這話的時候，面上很是不屑。
「也不知道裝給誰看呢，人在的時候不好好珍惜。」
我深以為然。
隻不過，這次回來——
我有自己的目的。
顧衍的秘書早就跳槽了，新來的秘書沒見過。
把我攔在了門外。
「你是誰，闲雜人等不能進去。」
我看了一眼，眸光閃了閃。
多年不見，顧衍口味倒是變了？
從小家碧玉改成了成熟女人？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竟然覺得這個秘書和我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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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聽到門口的動靜，起身開門。
剛要開口訓斥，見到我的那刻。
愣在了原地。
眼皮掀起了一抹光亮。
「薇薇！」
我隻是笑笑：「你的秘書好像不太歡迎我。」
顧衍連忙訓斥：「瞎了你的眼，還不趕緊回到你的工位上。」
顧衍秘書跺了跺腳，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其實來之前我就打聽過。
顧衍和他秘書有不清不楚的關系。
顏暖鬧了好幾次，顧衍起初還會敷衍，到後面顧衍就連家都不回了。
真是天道好輪回。
顏暖心心念念搶走的男人，最後卻成了她不幸的源頭。
顧衍對我的到來又驚喜又意外。
我勾唇：「好久不見。」
三十歲的顧衍，已然不是我心底的那個少年。
他憔悴了很多，眼底常掛烏青，一副虛弱的表現。
就連頭發都禿了很多。
性格卻沉穩了很多。
少了幾分浮躁。
我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
讓秘書在門口等我。
顧衍小心翼翼把我請進辦公室，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
半天才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
他眼神晦澀，「薇薇，我才知道自己當年錯得有多離譜。」
我伸手打斷：「打住，我今天來不是和你談論那些陳年舊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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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衍不解的目光中。
我拿出了一份收購文件，
丟到他面前。
顧衍瞳孔地震，到如今他還有什麼不明白我來的目的。
「薇薇你——」
「不好意思，請叫我白總，經過我公司評估，顧總已然沒了繼續償還銀行債務的能力，我們公司打算對其收購。」
「顧衍，這是你唯一一條路，還不上銀行的錢，公司要倒閉，你還面臨被起訴的風險。」
顧衍怎麼也想不到，和我的再次相遇會是這個場景。
他確實有了被收購的想法，也接洽了幾個大企業。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
來的人竟然會是我。
這對顧衍來說，無疑是致命的打擊。
三年前他信誓旦旦說公司沒了我也照樣能行。
原本即將上市的公司，在他手裡虧了一年又一年。
有些話即使我不說，
他心裡也門清。
顧衍苦笑一聲，翻開手裡的文件。
在看見收購金額後，他失控出聲：「才五千萬？」
這筆錢，還不夠償還銀行債務。
顯然不是顧衍心裡的預期。
「顧衍，這家公司隻值這個價，你要是不籤，那就算了。」說著我起身就要走，還不過三秒，被顧衍喊住。
他認命：「我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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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怎麼會不知道，我給的已經算高價了。
多少人不願意接手這攤爛攤子。
看著顧衍敗落的慘樣，我心裡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我親手放棄的公司，如今又被我親手搶了回來。
出國的這三年，我可沒有闲著。
除了學習深造，我還收到了大公司的 offer。
這次回國也是為了替總公司開展國內市場。
而顧衍的公司，就是我最好的選擇。
不用收買人心，我在他們危難時替他們挽救了生計，又還有不少心腹，免去了很多麻煩。
顧衍很快在合同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拿著合同準備離開，顏暖卻突然闖了進來。
「白薇？！」她看見是我後，像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壓了嗓子。
她驚恐慌亂。
「你不是出國了嗎，為什麼還會回來！」
看著她這幅模樣，我就知道她又把我當假想敵了。
也不禁對她多了幾分同情。
婚姻都給女人帶來了什麼？
看看她此刻的模樣，潑婦無疑。
說到底還多虧了顏暖，要不是她，我何時才能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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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不是來和你搶男人的。
」對顏暖我早就沒了敵意，我亮了亮手裡的合同，「我隻是來談收購的，現在談完了，你們隨意。」
我抬腿準備離開，她再次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有些不解。
她不會真以為，誰都愛在垃圾桶裡找吃的吧？
算起來，我離開沒多久顏暖就懷孕了。
我頭上隱約有點綠。
顏暖不相信我，她固執地認為我是回來和她搶顧衍的。
「三年前明明是你拋棄了顧衍，現在又回來做什麼？」
「白薇,你非要破壞別人的家庭嗎！」
顏暖歇斯底裡，顧衍羞愧得不敢和我對視。
「顏暖你夠了，白薇隻是來收購公司的，你能別一天天疑神疑鬼的嗎？」
我實在不想看他們夫妻倆的愛恨情仇。
「我早就結婚了,
你放心，我對顧衍沒興趣。」
顧衍不可置信地望著我,「薇薇——」
「管好你的女人,我沒興趣和她們玩愛恨情仇的遊戲。」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顧衍想來追我,被顏暖絆住了腳。
裡頭發出乒乒乓乓的摔打聲，和顏暖的痛苦呻吟。
我搖了搖頭，覺得惋惜。
20
顧衍公司脫手得很快，短短半個月就走完了流程。
我也很爽快地安排了財務打錢。
從此以後，顧衍和這家公司就再也沒了關系。
上任第一天，我就開除了不少偷奸耍滑的員工，尤其是顧衍之前的女秘書，是我開刀的重點對象。
沒一點能力,就是個好看的花瓶。
我本身就是花，
又何必去看別人？
大換血後，我也不忘安慰那些老員工，該升職的升職,該漲工資的漲工資,有了錢他們也多了動力。
一時間公司齊心，很快我就把之前丟的項目都談了回來。
回國這一仗，贏得漂亮。
就連總部都對我誇贊連連。
尤其是,我以最低的價格拿下了顧衍的公司。
我當然不會告訴他，總部給的最高價低了八千萬。
顧衍還是和三年前一樣，不懂商場的爾虞我詐啊。
本來我以為，顏暖對顧衍情深似海。
結果公司賣了沒多久，她就提出了離婚。
還收集了顧衍婚內出軌的證據。
他是婚姻過錯方,財產分割上有很大的不利。
最後顏暖拿走了四千萬，還要走了她女兒的撫養權。
顏暖出國後約我見了一面。
她說，原本她為了孩子一心忍耐。
直到看見了我，她才突然醒悟。
女人不應該在婚姻這片泥潭裡深陷,無論何時抽身,都是上上籤。
所以她決定離婚,也是為了她女兒不要走她的老路。
「之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等會我就帶著我女兒出國,這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白薇,我欠你一句對不起。」
顏暖的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她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種釋然和解脫。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復雜的情感。
沒想到,我還有聽見她道歉的一天。
顏暖的決定雖然出乎意料，卻也讓人感到敬佩。
21
我沒有接受顏暖的道歉。
有些傷害，即使是道歉補償,也是徒勞的。
更何況這三年的婚姻,早就把她折磨得不清。
也算是她的報應吧。
顏暖出國後，顧衍還找過我幾次。
他知道了我結婚的事是假的，又起了不該有的貪念。
「薇薇,我們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嗎？」
我諷刺一笑：「我對爛黃瓜沒有興趣。」
顧衍從此徹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裡。
他迷上了賭博，很快輸了個底朝天。
偶爾他在街邊能看見我的雜志海報，新聞上對我的報道永遠是稱贊。
【最年輕的草根女企業家——白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