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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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交錯著呼嘯而過。


 


好像……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個清瘦修長的少年,把一塊桂花糕小心地放在我手裡,笑嘻嘻地說:


 


「月月,你家那S鬼老子是不是又把吃的隻給你弟弟吃了?


 


「來嘗嘗這個,我把縣城跑了個遍才找到。」


 


舊時的光影和現在的時空重疊。


 


李嬸嬸看著我,又是欣慰又是懷念地說:


 


「行簡那孩子啊,從小沒爹沒娘地長大,誰知道,居然是港島那邊的大人物的私生子哩!


 


「他那個富豪老子要把他認回去,這唾手可得的財富,誰不心動?誰會拒絕?


 


「結果行簡想都沒想到拒絕了。他說他要是走了,他的月月妹妹,就要被那對吸血鬼父母給欺負了!」


 


李嬸嬸嘆了口氣:


 


「這小子野得很,

為了不被帶走,把他爹帶來的那群大塊頭保鏢給打得狗啃泥。


 


「最後實在沒辦法,他那個狠心的老子,直接在他脖子上打了一針麻醉劑,這才硬是把他給綁走了。」


 


李嬸嬸摸了摸我的腦袋:


 


「之後十幾年啊,他來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想找到你,卻又消息落空。


 


「直到上一次,他笑著跟我說,他好像,找到他的月月妹妹了。


 


「這孩子,終於如願了啊。」


 


在那一瞬間,大腦 「轟」 地一下,像是有無數煙火同時炸開。


 


心髒仿佛被重錘猛擊,猛然驟停,接著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起來,


 


怦怦、怦怦。


 


每一聲都震耳欲聾,要衝破我的身體,跳出我的胸膛。


 


李嬸嬸驚訝地看著我:


 


「孩子,你怎麼哭了?


 


「我……」


 


我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霍行簡對我濃烈的愛意如洶湧澎湃的巨浪般向我席卷而來。


 


我忽然非常、非常想見到霍行簡。


 


我哽咽著,向前Ťú⁸一步,輕輕抱了抱李嬸嬸:


 


「謝謝您告訴我這一切。」


 


我去了姥姥的墳前,頭靠在墓碑上,坐了整整一天。


 


墓碑前的照片裡,姥姥滿頭白發,慈愛地笑著。


 


一點眼淚落在上面,很快又被擦幹。


 


清風習習,像是誰溫暖的手,拂過我的臉頰。


 


我笑著對姥姥說:


 


「姥姥,我好像找到那個,不論何時,都會把我放在第一名的人了。


 


11


 


倒數第三天,我回到江家,迎面就撞上了江恪。


 


江恪看到我回來,似乎松了一口氣。


 


下一刻皺起眉頭,又是責怪:


 


「我還以為你又鬧小脾氣,玩什麼離家出走。」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婚禮那天,你不許哭也不許鬧。


 


「芳菲是我認定的妻子,不會改變,你再怎麼哭鬧也無濟於事,明白嗎?」


 


我隻覺得有點好笑,歪了歪腦袋:


 


「我為什麼會哭鬧?」


 


「因為你不是一直對我……」


 


他閉了閉眼睛,咬著牙,一字一句地慢慢吐出來:


 


「如果你不是江家的養女,或許、或許我們可能……」


 


江ƭŭ⁺恪驀然住了口。


 


良久之後,他前言不搭後語地說:


 


「晚月,你年紀還小,可不能隨便談戀愛,也不許交男朋友。


 


「雖然我結婚了,但是我和芳菲還會住在江家,就在你房間的隔壁。


 


「反正,你永遠是我妹妹。」


 


我隻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生氣,更沒有悲傷。


 


這可能,是我見他的最後一面了。


 


我抬起頭,對著他笑了一下。


 


由衷地、發自肺腑地說:


 


「哥哥,祝你新婚快樂。」


 


倒數第二天,江家別墅裝飾一新。


 


別墅的庭院前花團錦簇,草坪被修剪得平平整整,周圍掛滿了各種顏色的氣球。


 


聽說林芳菲又提出來新要求,她要直播婚禮,要所有人見證她成了名正言順的江夫人。


 


江家雖然無奈,

還是答應了。


 


最後一天。


 


在臨行前的一晚,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的我抱著手臂,發著抖,孤獨地走在一條長長的道路上。


 


四周一片漆黑,隻有腳下一條白色的路,孤孤單單地向前延伸著。


 


我看到了我記憶裡的碎片。


 


看到八歲時,江恪抱著我,用脊背擋住了人販子的鞭打;


 


看到我十六歲時,江恪飆車出了車禍,重度昏迷,一身是血。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那次晚宴時,江恪把未婚妻護在身後,冷漠地看著我:


 


「江晚月,你的小把戲,適可而止。」


 


「啪」的一聲,畫面突然崩裂。


 


我感覺一隻大手牽起了我的手,掌心帶著薄繭,體溫熨帖。


 


雪松的味道籠罩著我,帶來了無窮無盡的安全感。


 


那道聲音說:


 


「以後的路,我陪著你走。」


 


夢醒間,我擦幹淨了眼淚,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從漆黑,到朝霞初升,霞光滿天。


 


或許當初,我叫出「哥哥」的那一瞬間,想到的人,並不是江恪。


 


隻是在我最孤獨、最孤獨的時候,像是溺水的人,找不到一塊浮木。


 


我的親生父母賣掉了我,江家爸媽對我的愛也隔了一層。


 


我太缺愛了,所以把對江恪的依賴和習慣,當成了愛。


 


從今以後。


 


君臥高臺,我棲春山。


 


祝他婚姻美滿,我也要去,找尋我的幸福了。


 


12


 


清晨,媽媽敲開我的房門:


 


「晚月,霍ťű̂ₙ先生派人來接你了。」


 


媽媽抱了抱我:


 


「寶寶,

你哥哥婚禮那邊缺不了人,我就不送你了。


 


「可惜趕在了同一天,你哥哥的婚禮你也沒辦法參加了。」


 


她嘆了一口氣:


 


「林芳菲非要搞什麼婚禮直播,你可以在飛機上看一看。」


 


我回抱住她,微笑著說:「好。」


 


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搬上車,開了一個小時,轉乘私人飛機。


 


空姐溫柔地問:


 


「江小姐,需要我幫您連上機上 WiFi 嗎?」


 


我本想說不用了,想了想,又說:


 


「好的,麻煩了。」


 


飛機的轟鳴聲響起,白雲在舷窗外流淌而過。


 


我打開手機,看到了江恪的婚禮。


 


婚禮現場奢華至極,滿場都擺滿了從保加利亞空運來的玫瑰,每一處都是精心布置。


 


賓客們身著華服,

笑著交談、祝賀、送上紅包。


 


一個身著西裝的高大男人走了過去,我認出來是江恪的朋友,梁霽川。


 


最近梁霽川和他妻子的事情,也鬧得沸沸揚揚。


 


他曾經為了初戀逼停了一架飛機,卻妥協娶了現在的妻子。


 


而他的妻子,上個月剛剛跟他提了離婚。


 


他將紅包遞給江恪,又看了眼林芳菲,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聲音沉沉地說:


 


「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江恪筆挺地站在那裡,精致剪裁的西裝將他的身姿襯得越發挺拔。


 


林芳菲穿著高定婚紗,層層疊疊的白紗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挽著江恪的手,嬌滴滴地笑:


 


「阿恪,你還在等什麼,馬上要到吉時了。」


 


江恪卻固執地站在門外,對林芳菲的呼喚置若罔聞,

眼神不斷在人群中搜尋。


 


他問:


 


「晚月呢?


 


「我的婚禮,晚月怎麼還沒到?」


 


林芳菲臉色發青地拉著他的手,很勉強地笑:


 


「阿恪,攝像機都拍著呢。


 


「咱們這是直播,別讓我太丟臉,好不好?」


 


江恪不顧林芳菲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也無視周圍賓客們投來的驚愕的目光。


 


隻執著地站在大廳前,一遍又一遍地問:


 


「她怎麼還不來?」


 


閨蜜把禮金扔在了桌上,挑起眉頭,衝他擺了擺手:


 


「她當然不會來。


 


「晚月她啊,今天要去嫁人啦!」


 


13


 


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像是被風暴席卷過的湖面,江恪的表情瞬間破碎。


 


他的眼睛在猛然瞪大,哪怕是通過鏡頭,也能看到他的瞳孔急劇收縮:


 


「你說什麼……」


 


他抓住閨蜜的肩膀,手臂劇烈顫抖著:


 


「你說什麼?!


 


「什麼嫁人???


 


「晚月去幹什麼了?!」


 


閨蜜不悅地推開他的手:


 


「她去和霍行簡聯姻了,算算時間,現在已經快到港城了。」


 


她露出一個暢快的笑容:


 


「江恪,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香饽饽,晚月沒了你,就會在家裡埋頭痛哭吧?


 


「我告訴你,她這種又漂亮又善良的小姑娘,不知道多招人喜歡!


 


「你不珍惜的人,有的是人珍惜。


 


「你不心疼的人,也有的是人心疼。


 


「以後見面,

你還得叫她一聲霍夫人呢。」


 


江恪的面容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呆立在原地,宛如一尊被抽去靈魂的雕像。


 


他突然劇烈地咳嗽了出來,每一聲都像是要把他的心肺從喉嚨裡撕扯出來。


 


額頭上青筋暴起,怒吼道:


 


「她是我從人販子手裡救出來的人,她的命是我的!


 


「這是她欠我的!她一輩子都欠我!


 


「她怎麼能一聲不吭地就嫁人……」


 


媽媽走到他身邊,揚起手臂,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江恪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媽,你打我幹什麼!」


 


媽媽閉了閉眼:


 


「別丟人了,晚月不欠你什麼。


 


「你小時候確實救過她,但是晚月也救過你!


 


「你二十二歲那年,在賽車場上飆車,翻車後重度昏迷大出血。


 


「RH 陰性的血庫告急,是晚月,她抽了足足 800 毫升的血,才把你救回來!」


 


江恪的嘴唇顫抖著: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記得這件事?」


 


媽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因為創傷後遺症,你把這件事件忘了,我和你爸爸卻一直記得。


 


「她為了救你,抽了足足 800 毫升的血啊!病了整整一個月,從此以後身體就一直不太好。」


 


她別過頭去:


 


「晚月曾經對你,是掏心掏肺,一等一的好。


 


「她從來都不欠你什麼。」


 


江恪呆立良久。


 


他突然用力推開了林芳菲,不顧賓客們詫異的目光,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我不結婚了……我不結了!


 


「我要去找晚月。


 


「我跟她道歉,讓她不要嫁給霍行簡了,我會娶她!」


 


林芳菲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你說,什麼?」


 


她的溫柔像是面具一般層層裂開,露出她本來的面目:


 


「不結婚?!江恪,你別搞笑了!


 


「你以為我眼瞎嗎?你就是喜歡江晚月,又慫得不敢承認,所以隻會找像她的替身。


 


「我為了變成江晚月的樣子,整容、節食、隆胸、裝成她的性格,受了多少苦。


 


「你現在跟我說,不結婚了?!」


 


她的面容扭曲,目眦盡裂:


 


「江恪,我告訴你,沒有這個選項!


 


「我就是S,也會SS賴著你不放!」


 


江恪像是被雷擊中一般,僵在了原地,震驚地看著她,

第一次認清這個女人的真面目。


 


推搡的,驚訝的,看好戲的。


 


場面亂作一團。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收起手機,看著飛機逐漸下降,落在港城機場。


 


艙門打開,港城特有的湿潤海風拂過臉頰。


 


我看到霍行簡站在臺階下,長身而立,嘴角噙著笑容。


 


他的脖子上,戴著那枚修復好的玉佩,向我張開手臂:


 


「月月,歡迎回家。」


 


我的嘴角揚起一抹笑,走下了飛機的階梯。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逐漸變成小跑。


 


周圍的空氣被我帶動,帶起了一陣風。


 


微風拂過我的發絲。


 


我撲進他溫暖而堅實的懷裡,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能聽到他的心跳,和我一樣同頻共振。


 


陽光落在我們身上,灑下一片碎金。


 


從今以後。


 


不論是多少星辰變成瓦礫,珍珠與魚目混淆。


 


我都是他——


 


獨一無二的月亮。


 


番外


 


江恪的婚禮結得極其混亂。


 


江恪像是發了瘋一般,狠狠地扇了林芳菲一巴掌。


 


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林芳菲的頭臉、身體上。


 


最後,江恪脫了一層皮,賠了巨額的醫藥費,終於還是擺脫了林芳菲的糾纏。


 


他後來才知道,原來林芳菲是張媽的女兒。


 


他喜歡林芳菲的一切,覺得和她投緣的那些話題、以為找到知音的見解。


 


都是張媽根據這些年對他了解,

為他量身定制的「妻子」。


 


甚至連他們第一次在獻血活動中的見面,都是林芳菲精心策劃的。


 


她從來不會去獻血。


 


反倒是體弱的江晚月,因為他的車禍,為了幫助更多稀有血型的人,時常會獻血。


 


可惜,等他知道這一切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林芳菲嘗到了甜頭,故技重施,想要再從下一個男人手裡撈一筆。


 


這次卻碰到了個硬茬。


 


看清林芳菲的小伎倆之後,派人砍斷了她的手。


 


從此,林芳菲杳無音信。


 


江恪活到了七十歲,沒有女朋友,也沒有結婚,甚至不敢去S。


 


因為在他的身體裡,有晚月的一部分。


 


晚月的血流淌在他的血管裡。


 


隻是他唯一能擁抱江晚月的存在了。


 


相比於他的形單影隻,

江晚月在港城度過了悠長美好的歲月。


 


在結婚五十周年的紀念日上,知名珠寶設計師江晚月為她的丈夫霍行簡設計了一枚珠寶。


 


像是一枚月亮,又像是兩個扣在一起的心。


 


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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