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天我一直和穗歲在一起,她哪有時間去找陸婉音?」
「母後,您怎能這樣汙蔑她?」
朱祈安從小就被皇後捧在手心,嬌生慣養地長大,全皇宮除了皇帝,隻有他敢這麼對皇後說話了。
果不其然,皇後被他氣的臉色發青,狠狠一甩袖道:「本宮隻是問問,你著什麼急?」
「反正不可能是穗歲,而且丟了人,找到了便是,為什麼要來父皇面前指責穗歲的不是?」
我站在皇帝身邊,有些迷惑。
朱祈安這是在為我說話?
「你……你……」皇後被氣得不輕,後面要說什麼都忘了,直接氣呼呼地走了。
仿佛來這兒就是為了稟報陸婉音失蹤一事。
旁邊的皇帝也是一臉懵地寫完了退婚聖旨,交予我。
我行禮告退,抬腳就要出去。
果不其然,被朱祈安攔住了去路。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歲歲,我知道陸婉音失蹤與你無關,母後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他想牽我的手,被我躲過。
「我們不退婚,以後由我保護你,我們兩個好好的在一起……」
由他保護我?
一個S了我的人?
我打斷了他的話,「殿下,別忘了,之前是你先提出的要退婚。」
朱祈安臉色一白。
我舉起手中的聖旨,「退婚聖旨已下,臣女與殿下之間已經沒有關系了。」
「請自重。」
我略過他,往門外去。
手腕被SS攥住,
我失去重心,往後走了好幾步才Ṫŭ̀ₜ穩住。
抬頭就是朱祈安睚眦欲裂的臉。
他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你去問問,哪個世家子弟,會娶一個被皇家退了婚的女人!?」
背後的皇帝拍案而起,怒然道:「太子!」
「臣娶。」
養心殿的門被推開,清風霽月般的男子翩然而入。
我僵了身體,不敢回頭。
朱祈安卻扭曲了嘴臉。
「傅初霽,你……」
「臣傅初霽,願意迎娶國公府嫡小姐,沈穗歲。」
面前的男子一撩衣袍,跪在了皇帝面前。
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等著我的回答。
手腕上的力道越來越大,攥得我生疼。
朱祈安靠近我,
在我耳邊低聲道:「別答應他,歲歲,你要想想,你被退婚又求婚,傳出去該多難聽……」
這個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我落到退婚又被求婚的境地,到底是因為誰。
我甩開了他的手,穩步走向傅初霽。
「臣女……願嫁。」
5
國公府嫡小姐被太子退了婚,又被當朝首輔傅初霽求婚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我回到Ŧű̂⁾國公府後就再也沒有出門,直到傅初霽把嫁妝抬上門。
八十八抬聘禮,把國公府的前院塞得滿滿當當。
我在前廳招待他。
看著坐在我左下手安靜喝茶的男子,我還是有些發怵。
因為傅初霽曾經是我的老師。
他十六歲那年孤身一人進京參加春闱,
卻因為盤纏被偷無處落腳,還淋了雨發起高燒,躺在破廟裡無人發現。
還是我爹從外面回來路過那裡,好心救了他,讓他在府中安生養病。
結果等他醒來時,春闱已經結束了。
他身無分文,不知如何報答我爹的恩情。
那會的我也到了啟蒙的年紀,我爹賞識傅初霽人雖清貧,但是才華橫溢,是那年的解元,索性讓他做了我的啟蒙老師,教我識字念書,可供他住到下次春闱。
於是,十六歲的傅初霽,成為了那會六歲時的我的老師。
現在,卻成了我的未婚夫。
廳中太過安靜,我斟酌著開口:「先生……」
「你做得很好。」
我驚訝看去。
在開口的時候,我就做好了會被傅初霽訓誡的準備。
因為他教導我,要克己復禮,不可離經叛道。
而他目睹了我違抗聖旨,訓斥太子,現在卻說我,做得很好?
傅初霽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原本淡漠的眉眼柔和了些,「世間女子皆被婚姻裹挾,盲婚啞嫁不在少數,若碰上有緣人尚可,但若……」
他嘆息一聲,「太子殿下對你並不好,所以這婚,退了也好。」
我鼻子一酸,差點在傅初霽面前落下淚來。
連忙扭過頭去,以袖遮面。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傅初霽都是第一個和我說「退婚退得好」的人。
其他人不是想拿我和太子的婚約另有所圖,就是覺得我不識抬舉。
淚水尚未擦幹,就聞到一股荷香襲來,傅初霽指尖勾著我的袖子,輕輕引導我放下手。
另一隻手溫柔抹去眼角的淚珠,低聲哄我,「別哭了,待會納吉的結果就要出來,開心點才是。」
我臉上臊得慌,上次在傅初霽面前哭,還是六歲時寫不好字被他罰打手心時。
擦幹淚水,補了點妝面,靜靜等待媒人把納吉結果送過來。
但是我沒想到,媒人身後竟然還跟著一個朱祈安。
他因為先前大鬧要與我退婚,又在東宮弄丟了陸婉音,還在皇帝面前頂撞皇後,在我離開後就被罰了禁足。
隻是皇帝還是心疼他,加之皇後的求情,很快又把他放出來了。
我縮在袖子下的手緊了緊,預感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媒人拿出了我和傅初霽的生辰八字,臉上是勉強擠出的笑容,眼中滿是惶恐:「佔卜顯示,首輔大人與沈小姐的八字……」
她支支吾吾的,
有些說不下去。
朱祈安直接上前一步,搶了八字過來,臉上全是得意的笑容,「佔卜顯示你倆八字不合,這婚不能結!」
我沉下臉,站起身,並沒有去理會朱祈安,而是問媒人道:「祖廟佔卜,確確實實說八字不合?」
「是……確實是八字不合……」
瞧媒人這副心虛的樣子,八成是有被朱祈安脅迫的成分在裡面。
但是朱祈安甚至把佔卜用的龜甲也帶了過來,我略懂一二,勉強能看出確實是卜了一樁不好的姻緣。
但……
我的視線落在了朱祈安手上的生辰八字。
「太子殿下,能否將八字讓臣女瞧一眼?」
聽見我如此生疏的語氣,朱祈安立馬軟化了態度:「歲歲,
你以前不這樣和我說話的……」
我拿過八字,沒有跟他過多廢話。
兩張紙上記錄的是我和傅初霽的生辰八字。
姓名是沒錯,但是傅初霽底下跟著的這兩行字……
我勾起了嘴角。
我轉向傅初霽,「之前先生說公務繁忙,所以六禮是首輔府和國公府兩家一起合辦,問名和納吉我也有派人去幫扶,此話可對?」
傅初霽點頭道:「確有此事。」
得到這個答案,我放下了心,深吸一口氣,裝出一副痛心的模樣:「那怕是參與納吉的某個國公府下人,拿了太子的八字,卻寫了先生的名字。」
「等我查出來,必定嚴罰。」
瞬間全場寂靜。
連媒人都瞪圓了眼睛看我。
我扶著額頭,連連嘆息:「畢竟當初我與太子殿下聖旨賜婚,六禮悄悄進行了許多,所以府上有太子的生辰八字並不奇怪……殿下贖罪,這是臣女之過。」
朱祈安臉上精彩紛呈,全無方才叫囂著我和傅初霽八字不合的囂張樣。
因為與我不合的八字,是他的。
我笑盈盈地讓傅初霽當場寫了自己的八字,與我的排在一起。
幾乎都不用算,媒人看到的第一眼就直呼:「好合的八字,天造地設的一ṭű̂₆對!」
朱祈安惡狠狠地瞪過去:「說什麼呢!」
媒人這才得知自己說了實話惹了朱祈安不高興了,連忙捂住嘴,唯唯諾諾地退下了。
「既然媒人都這麼說,那納吉這一步算是完成了吧。」
我與傅初霽相約定下婚期,
就在一個月後的九月廿二。
6
在我和傅初霽的婚禮之前,還有朱祈安的生辰。
雖然皇帝近期對於朱祈安ṱû⁺的表現很不滿意,但好歹是一國太子,隻能勒令皇後不得鋪張浪費。
我摸著手上燙金的請帖,思緒遊離。
上輩子我不願與朱祈安退婚,還逼走了陸婉音,朱祈安就是在生日宴會上得知了這件事情,然後活生生喂我喝下了毒酒。
我原本想稱病不去,結果送請帖的公公一甩拂塵,小聲對我說道:「咱家聽陛下說,希望小姐您能去這次宴會,陛下想見見您。」
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比起隨心所欲的太子,眼裡隻有兒子的皇後,皇帝算是對我最好的人了。
我著手準備了給朱祈安的生辰禮,但已經不復以前那麼用心,隻是從倉庫裡隨便挑了一件華貴的,
讓丫鬟包裝起來。
就連出席的禮服都沒好好挑選,隨便拿了一件比較得體的,穿上就去參加了生辰宴。
在女席這邊緩緩落座時,果不其然聽到一些富家小姐婦人,對著我竊竊私語。
「被太子退了婚,扭頭就勾搭上了首輔……」
「誰讓她是國公府小姐呢?但也就空有名頭了,誰娶了她,那就是繼承了整個國公府。」
「勾搭自己先生,真不要臉!」
我掃了一眼她們,發現幾乎都是皇後那邊的人。
自知無趣,便也不必理會。
隻是想把整個生辰宴的流程走完,到時候尋個由頭回去就好。
宴會開席,我作為皇後手邊下方第一人,接過下人端上來的清酒向她敬酒。
皇後難得沒有給我下臉色,
而是和顏悅色的接受了。
這讓我有些稀奇。
每年朱祈安生辰,我需要給她敬酒時,她總能想出一些法子來刁難我。
託她的福,「國公府小姐不被皇後所喜」的傳言也愈演愈烈。
不少想做太子妃的小姐們都不曾在我面前掩飾,直呼我遲早會從太子妃的位子上滾下去。
我按捺住疑惑喝完酒,就開始煎熬地等待可以離席的時辰。
結果沒想到一杯清酒下去,肚子裡好像有把火在燒。
但是我清楚自己的酒量,僅僅一杯清酒而已,還沒有到會喝醉的地步。
那隻有一種可能,酒裡被人下了藥。
我來不及思考,隻是對著身後的侍女清荷道:「席上太悶了,扶我出去透透氣。」
清荷連忙過來扶我離席,我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尋一處無人的偏殿,
去找傅先生過來。」
「馬上,要快。」
我無力地靠在偏殿的廊柱上,身上的熱浪一波接著一波。
到底是誰會給我下藥?皇後?不,她是最不希望我和朱祈安有牽扯的人,並不會給我下這種藥。
難道是因為朱祈安在御前頂撞她,把氣撒到了我頭上?
我艱難地支撐起身,若是如此,這會該有一個放浪的世家子弟路過,然後玷汙我的清白……
我得趕緊躲起來。
吃力地拖著身子,卻聽見後面有腳步聲。
情急之下,我隻能轉入拐角,衝著身後望去。
是狀態和我一樣的朱祈安。
面色潮紅,腳步虛浮,嘴裡還不斷念叨:「歲歲……歲歲……」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朝我這邊走來。
「歲歲,是你對不對,我聞到你身上的香味了……」
我一陣厭惡,又往後躲了躲。
眼瞧著朱祈安越來越近,我卻雙腿發軟到在地上爬都困難。
我一咬舌尖,想著利用疼痛恢復一點力氣逃跑,就被人捂住了嘴,向後拖去。
與此同時,朱祈安那邊傳出另一個女聲,與我有七分像。
「祈安?」
「歲歲?」
被拖走前,我隻聽到這兩道聲音。
估計朱祈安是把那個姑娘,當成我了吧。
我被身後人捂著嘴,拖入另一座偏殿的房間。
合上門扉後,我無力地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身上真的很熱,熱到我神志不清想去脫衣服。
一隻冰涼的手制止了我的動作,
卻被我乘虛而入,抱住他的手狠狠蹭。
「穗歲,你……」
「好熱……ṭū́¹」
「被下藥了麼……」
我勉強睜開眼,男人剛剛點上蠟燭,微弱的燈光照亮了他半邊臉。
是傅初霽。
「先生……」我鼻子一酸,直接委屈出聲,「他們給我下藥,我還不知道是誰……」
傅初霽嘆息一聲,過來抱我放在床榻上:「別哭了,先生在。」
「先生,我是不是很笨?這麼簡單的計謀都會中……」
「你不笨,你很聰明,知道來找先生。」
我摟住他的脖子,
嗅著令我安心的荷香,嘟嘟囔囔道:「因為我隻能相信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