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是陸姑娘?」
我驚訝回頭:「您是……」
我見他腰間聖上賞賜的玉佩,驚訝道:「二皇……」
他搖了搖頭,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我點頭,羞澀施禮:
「二公子,小女子剛剛未能認出您來,失禮了。」
他對我的表現應是十分受用,當即搖頭,眼神帶著藕絲般在我的臉上流連。
這好色的模樣實在讓人心情不愉,但我並未發作,而是面帶羞澀與其暢聊。
待到雨勢稍歇,他已然把我當做紅顏知己,想要親自將我送上山禮佛。
我含羞婉拒:
「今日天色已晚,母親在家怕是等急了,
能巧遇二公子已是三生有幸。」
說完,我趕忙進了馬車,安撫身上豎起的汗毛,命下人立刻駕車回府,臨行前微掀車簾一角,並未向外探看。
但我知,某雙眼睛定然看著這裡。
等回到府內,與母親隨意請了安,便回到了自己小院,特地餓了一頓肚子,冷眼看貼身丫鬟偷偷在院子一角放了些什麼。
接著我故作悲春傷秋,對月飲桂花釀。
未到二更,院中就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穆戟帶著水汽酒息輕巧地落在我面前,控訴道:
「怎麼,連你都看上了別人,要棄我而去?」
聽他這話,我隻想笑,也確實笑了。
「三皇子殿下,你前些時日看中了張姑娘怎麼不說,現在來對Ṱù₄著我裝深情?」
說完我把杯子丟向他轉身就走。
杯子被他接入掌中,下一刻,我人也被他單手攬住。
「今日,你見了穆皓?」
穆皓就是二皇子名諱。
我一邊掙扎一邊冷道:
「反正你又不打算以身相許,與你何幹?」
「與我何幹?」穆戟像是也氣了。
「你這沒良心的,我怕你在尚書府過得不好,特地把暗衛給你當丫鬟使,你說與我何幹?」
我掙扎稍歇,含淚怨念看他:
「我對你日思夜想,這幾月你何曾想起我?」每天我都在這院子裡站樁半刻鍾,我容易麼我!
他好似真的有些感動,但Ŧù⁾大概是想到了今日我與二皇子偶遇的事,又冷了臉:
「你是不是算到今日可與他相見?」
「我又不是神仙。」我氣得推他:「我是聽說,
今日是你母妃忌日,ŧṻ⁸想你定然在廟中。」
他聽我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緩了臉色,可還不打算放過我:
「可我聽說,你與我二皇兄相談甚歡。」
我定定看他:「他與你有五分相似。」
說完這話,我懊惱地把人推開,匆忙跑進屋內,「嘭」地一聲關上門。
7
然而這件事並未完,沒過幾日,京中就有人傳,二皇子想要娶尚書府的千金。
這不奇怪,張宰相的獨女進了皇宮,一品大員家再也沒有適齡女兒,自然就要找到二品官員頭上。
我那爹也是實權人物,自然在列。
穆戟連續幾晚都來我院中,我都不曾見他。
倒是一日宮中設宴,我盛裝出席,得了二皇子母妃青眼,拉著我的手問了許多。
當晚,
穆戟再也忍不住,跳入我屋中,與我互訴衷腸。
男人啊,沒人搶就覺得是自己的囊中物,有人搶了才急了。
就算急了也要盤算衡量,考慮到底娶了哪個,納了哪個才劃得來。
穆戟沒有母妃,舅家也不過是小官,他想娶一個更有勢力的妻族,怕我是半路出家,尚書爹寧可折了女兒也不會站他一邊。
再則,本朝皇子成親都要皇帝賜婚,他怕皇上覺得他有野心,不肯輕易開口求旨,反而想與我私定終身。
他的皮相是真的好,而且迄今為止還算潔身自好,但世上哪有空手套白狼的道理。
我不再理他,反而與二皇子交往愈密。
幾次偶遇之後,二皇子得我暗示,數次立功,在皇上那裡屢屢得到褒獎。
他愈發看重於我,真正有了求娶之意。
其實他比穆戟更好糊弄,
可惜了。
我此番做派,穆戟終於急了。
他應是明白,我一人遠超他養的幕僚,本來我唾手可得,現在被別人盯上了,他終於急了。
這日,他披星而來,又氣又怒,隱有哀意。
「莫茵,你竟然為他人籌謀?」
「我心悅於你又有何用?」我反問他:
「你口口聲聲說對我乃是真心,連正妻之位都不曾許我,二皇子好色,卻願意為我遣散後宅所有女子。」
「我何時說不願意娶你?」
我冷笑道:
「你若是真想娶我,早就對皇帝求旨了。」
他梗住。
我含淚看他:
「你我二人無緣。就當我們兩清了吧,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他在原地掙扎良久:
「我去求父皇賜婚!
」
我不屑:
「我要的始終都是真心。況且,你以後就不會變心?與其日後傷心,不如此時一別兩寬。」
我表情甚是真切,像是早已對他失望透頂。
穆戟又急又無奈:
「莫茵,你到底如何才願意與我同心?」
「想讓我信你,除非你立誓。」
「皇天為證,我穆戟若能娶陸莫茵為妻,定當全心全意對她,若來日有負於她,必手腳具斷眼瞎耳盲,失去一切,心血付諸東流。」
第二天,他果真到了皇宮請旨。
賜婚旨意下來之時,便宜爹神色復雜,娘倒是歡天喜地。
「我兒有福!」
便宜妹妹酸溜溜:「三皇子好相貌,就是沒有母妃做靠山,封地還不知道在何處呢。」
我拍了拍她的腦袋,
又把人嚇跑了。
8
我這婚事,成了京城的一段佳話。
世人都說我與他二人回京同路,便是有此緣分,姻緣天定,妙不可言。
因是嫁給皇子,我的妝奁甚是可觀。
穆戟雖不受寵,但好歹是皇子,總有些許擁趸,並不寒酸。
成親當夜,被翻紅浪,他那健壯身子很不賴,我甚喜。
大婚之後,我與他二人更親密幾分。
幾日後,他攬我至房頂,兩人互訴衷腸。
我抬頭觀星,對他道:
「夫君,三日之後天狗食月。」
穆戟立刻把兒女情長放到一邊:
「當真。」他好似不信。
「你我夫妻一體,我怎會騙你。」我看他,「機會難得。」
穆戟想到什麼,雙眼發亮,
拉住我的手道: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三日後,宮中出了一件大事。
二皇子母妃淑妃罰跪宰相的獨女張嫔,一屍兩命。
此事剛出,天狗食月。
宮內震動,皇上大怒。
淑妃被打入冷宮。二皇子也受了牽連。
穆戟一番籌謀卻隻被安排了個蓋房子的差事,倒是當今四皇子穆朔被抬了起來。
為此,他連日心情不愉。
我邀他出門散心,巧遇幾位才子:
「這幾位才子,今年定當高中。」
穆戟並不太信,但還是欣然上前與那幾位相交。
等回去之時,我有意無意提起:
「虞淮虞小將軍,怎許久未曾聽殿下提起?」
「你不喜他,我自然要與他疏遠。他好似去邊疆了。
」
我垂眸淡笑,未再他面前提起此人,更不會說,我曾給被逐出家門的虞淮寄了封信。
就這樣,接連幾次,我提點他與何人結交相識。
他一開始隻是將信將疑,後來那幾人真的高中進士,他對幾人有知遇之恩,交往下來賓主盡歡。
幾番調查,他確定我眼光獨到,愈發安心聽我的話。
但半年過去,他在朝堂上依舊被打壓,那位他曾經不怎麼放在心上的四弟都爬到了他頭上。
連日來,他都火氣頗大,遷怒了不少下人,隻有面對我時才能收斂一二,給個笑臉。
知道他在朝堂之上過得不算順暢,有些話也不必藏著掖著了。
一日,我入他書房,屏退下人道:
「有些話隻有我能同殿下言明。」
「何事?」
「殿下還沒看出聖上的心意嗎?
」
「什麼?」
我手指沾上一旁茶水,在桌上寫下幾個字。
「穆皓、穆戟、穆朔」這分別是二、三、四皇子的名諱。
穆戟唇抿成一條直線,我直接說出他心中最畏懼之事。
「皓,如皓日當空。」
「朔,初一,清晨,朝氣之意。」
「二皇子、四皇子的名諱如此。」
「而殿下你……」
穆戟,戟乃兵器,皇上打從他出生一開始,就打算他做其他皇子的刀刃。
那位皇帝陛下,由始至終都未曾想要讓穆戟做太子人選。
9
他強忍怒氣,我知道,要不是說著話的是我,怕是早就拉出去打板子了。
「夫君勿氣,氣大傷身。」
見我淡定自若,
穆戟知道我定是有了什麼主意:「夫人可有良策?」
我靠近他,用隻有我們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上次進宮,得見聖顏,當今陛下命數不長了。」
他猛地站起,差點兒掀翻了一旁的茶盞。
此事事關重大,穆戟當然不會隻信我一人之言。
他在皇宮有眼線,有了方向沒過多久就查到了蛛絲馬跡。
這日,他匆匆回來,與我商議對策:
「夫君年少時,就蹭駐守邊境,應是有些人脈。」
我寫下兩字:封地。
又過幾月,邊疆有亂,穆戟願請兵,皇帝感嘆此子仁孝,便幹脆將那地界分給穆戟做封地,他封為謹王。
等戰亂平息,家小同往。
但主將皇帝指派了他人,穆戟隻是個監軍,三月後戰亂平息,
我告別成親後隻見過兩面的爹娘兄長和即將成親的便宜妹妹。
臨走前,我不放心,反復叮囑陸瑩盈小心,保重身子,別亂跑,免得遭遇不測。
本來還幸災樂禍的陸瑩盈被我嚇得半S,想必怕我害她不敢亂跑,近期S不了。
到邊境後,境況和我預計相差無幾。
穆戟不是沒有成算的人。
他在京城表面是無權無勢的皇子,暗地裡卻有培植的勢力,但這還遠遠不夠。
封疆大吏不是他的人,等到新皇繼位,找個理由就能把他處置了。
對此,穆戟也很急,有時候甚至會對我說出埋怨之語,大意就是在皇城還有一拼之力,來這邊陲苦寒之地,怎麼S的都不知道。
我心中好笑,皇帝給的封號他還不懂嗎?
謹王,謹,謹慎之意,謹言慎行切莫奢求非他之物。
若是奢求了,皇帝一個饒不了他。
穆戟不是不懂,隻是困獸之怒。
我笑著安撫:「王爺不必心急,不如結交幾位小將。」遞給了他一份名單:
「上面這幾位交得。」
穆戟知道我的本事,便從不會像是世人對待女子那般駒在家中,而是時長帶我出去遊玩。
別人以為他愛我至深,我卻深知他是以前得了甜頭。
那些我在京城裡就讓他去結交的新貴們有了前程也沒忘了他,時常與他遞送些消息,算是暗地裡的三皇子黨。
他這方面十分信我,自然希望我能再給他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