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突然,我的腳好像踩上了什麼。
是小黑!
小黑渾身滾燙,發出鼓風箱似的聲音,已經是有上氣沒下氣的樣子。
我小心地摸過它的身體,發現它後腿上有一處細小的傷口。
因為太細微,白天的時候我並沒有發現。
此刻傷口已經潰爛發炎,導致小黑昏迷。
我不知所措。
小黑突然掙扎起來,月色下它的眸子不再是往常的熒綠色,而是黑黢黢的。
這是喪屍的眼睛!
小黑靜靜地盯著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我們就這樣僵持著,就在我以為小黑會撲上來攻擊我時,小黑卻猛地扭頭。
極為緩慢卻又堅定地走了出去。
我放心不下它,悄悄跟過去。
隻聽見咚的一聲,
小黑沿著樓梯滾了下去,又陷入了昏迷。
我看著小黑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的樣子,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現在S了它。
不然等它變成喪屍,我就是S路一條。
可這麼多天的陪伴,甚至小黑還是為了救我而受傷,我怎麼忍心、怎麼可能就這樣S了它。
而且,小黑目前還是有意識的。
萬一,它能控制住自己呢,萬一呢!
此刻的我就像個絕望的賭徒,為了自己都知道得極低概率孤注一擲。
但我不後悔,要是沒有小黑,我也許早就S在街道上了。
我也不傻,如果小黑真的變異失去自我意識,我會毫不猶豫地S了它。
現在還不到最後時刻,一切都還有轉機!
我小心地挪下樓,將小黑半拖半拽地重新拉了上來。
我將它鎖在了三樓的一間小屋子裡。
這是這棟樓裡除了進出的門外,唯一還算堅固的門。
留足了足夠小黑吃好幾天的食物後,我鎖好並堵上了門。
第一天,房間裡靜悄悄的。
小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第二天,我劈S了一個遊蕩在大門外的喪屍,纏在棍子上的菜刀卷刃,就此報廢。
小黑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第三天,我搬了把椅子守在房間門口,期望能有奇跡發生。
小黑在房間裡發出可怖的叫聲,爪子不住地撓門,整棟樓都回蕩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直到第四天清晨,房間裡才又恢復了最初的寂靜,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我的心一落再落。
我知道,最壞的結果也許已經出現,
小黑它真的變成一頭沒有意識的喪屍了。
我決定,明天一早,就讓它解脫。
但就在這天夜裡,房間裡的小黑又發出了我熟悉的嗚咽聲!
我謹慎地打開門,小黑猛地將我撲倒!
我下意識地就想用手裡的小刀刺向它,又硬生生停住。
小黑的眼睛是熟悉的棕黑色。
小黑沒有變成喪屍。
我丟掉手中的刀緊緊擁住它,喜極而泣。
06
現在是末日爆發的第 63 天。
小黑S裡逃生後,我們就在學校裡正式落腳了。
小黑變得越來越聰明,有時候我會覺得它除了不會說話外,已經和一個人差不多了。
那次受傷後,小黑在喪屍群裡就不會再被攻擊了,出入十分自由。
有次我和它一起出去進貨,
喪屍對我也沒什麼反應。
我猜測這也是小黑的功勞。
周邊的活人越來越少了,喪屍也變得越來越多。
學校的超市從上個月開始就再沒有別人出現的痕跡。
我不知道我和小黑是否能平安活下去。
這天,學校的超市都快被我們搬空,我和小黑正發愁後續的食物來源。
可用的物資越來越少,即使我和小黑能夠躲開喪屍,卻沒有可持續發展的食物供應。
學校的上空突然傳來嗡嗡嗡的聲音。
是無人機。
我和小黑躲在屋子悄悄觀察,無人機在學校上空盤旋了一會。
隨即發出聲音。
「各位市民,懷著沉重的心情在這裡向大家問好,距離 S 市喪屍爆發已經過去兩個月,期間一度失序。如今,我們在城郊大型體育場館內建立了幸存者基地,
由官方接管。」
「每天下午 3 點,我們會派出救援車輛在固定地點等待大家,請各位市民量力出行。」
「下面公布具體車輛停靠地點。」
「我們在基地等著大家。」
無人機將這段消息循環播放了五六遍才離去。
我和小黑對視一眼,都萌生了去幸存者基地的想法。
離我們最近的一個停靠點就在實驗中學這條路的路口。
我和小黑決定躲在街角的商鋪高處,先觀察無人機傳遞消息的真實性。
下午 2 點左右,隔壁街道突然傳出巨大的破裂聲。
一輛越野車橫衝直撞疾馳而來,後面還跟著一大串嗷嗷待哺的喪屍。
小黑無語地嗷嗚一聲,我也沉默了。
照這個樣子,還沒等到救援車呢,方圓百裡的喪屍都齊聚一堂了。
還跑什麼。
大家一起S翹翹吧。
就在那輛越野車即將衝過十字路口,來我們這條街的時候。
我清晰地看到,一塊巨大無比的石頭自空中落下,精準無比地砸上了駕駛位的前玻璃。
汽車砰地撞上路障,冒出滾滾黑煙。
我聽見有人在喊,「媽的智障,搞這麼大陣仗到時候誰都走不了。」
嗯,英雄所見略同。
看來還有其他人躲在暗處觀察情況。
我和小黑拉緊簾子,把自己藏得更嚴實了。
陸陸續續地,半個小時了有七八個人悄悄溜來,沒有鬧出很大動靜。
大多是兩三人結伴,也有一人獨行。
全都分散躲了起來,等待官方車輛到來。
下午 3 點整,官方的救援車輛準時而至,
還帶來了五六個裝備精良的持槍軍人。
看來無人機的消息是真的。
大家紛紛都出來準備上車,我和小黑也下樓準備出去。
就在我腳剛剛邁出門的那一刻。
我聽見了熟悉而又尖利的叫聲。
許可萌正狂奔而來,大喊,「警察叔叔,救救我!」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冒出了四個字:「媽的智障。」
再退回去也已經來不及了,我和小黑也隻好被迫跑了起來。
但還是晚了一步,許可萌已經跑了過來,帶著一大群喪屍。
她跑得比我還快,很快就追上了我。
看到是我,她的神色更加扭曲,頭發凌亂,活像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
「許念之,你這個賤人。」
我沒工夫理她,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暴露小黑的身份和能力,
我隻能選擇和她一起狂奔。
喪屍群離我們就差一米。
而救援點離我們還有近百米,車上軍人的火力並不能覆蓋到這裡,我都開始後悔為什麼選擇在這裡觀察。
突然,我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身形踉跄,差點摔倒。
許可萌回頭衝我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笑容,「永別了,我的好、姐、姐、」
喪屍頃刻包圍了我。
隨即許可萌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喪屍視我如無物,仍舊直直地朝她衝去。
我沒再管她,和小黑一起全速朝救援車趕去。
上車後,我和小黑止不住地喘氣。
車上有人小聲嘀咕,「真是稀奇,人都快活不下去了,還帶著條狗。」
我連忙抱著小黑賠笑:「不好意思大哥,這狗不佔座位的,還能幫我們找食物,
不會拖後腿的。」
那人氣哼一聲,沒再說話。
這時許可萌也跑了上來,癱坐在地上,眼睛緊盯著我。
我裝作閉目養神,沒再理她。
車子漸漸啟動,載著我們駛向幸存者基地。
一路上,許可萌的視線宛如陰冷的毒蛇如影隨形地跟著我。
07
今天是末日爆發的第 76 天。
我和小黑到幸存者基地已經待了十幾天了。
這裡確實建立起了新的秩序,有穩定但少量的基本食物供應,但按勞分配。
幸存者基地不養闲人。
要想獲得食物就必須做力所能及的工作。
我和小黑加入了清掃小隊,每天主要的工作就是清掃附近地區的剩餘喪屍。
日子混得還算不錯。
小黑經常能從犄角旮旯裡翻出一些食物,
隊友們都很喜歡它。
許可萌進了基地之後就大吵大鬧,非說我是喪屍。
雖然周邊的人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她,但還是鬧出了不小動靜。
基地的官方負責人來了。
負責人上下打量我一會,對著旁邊的人說道:「把她帶下去吧。」
這個她指的是許可萌。
許可萌不S心,「她是喪屍!我親眼所見,喪屍碰都不碰她!」
見圍觀的幸存者越來越多,負責人涼涼開口:「把她拖下去。」
負責人再次將目光投到我身上,「她說喪屍不碰你,怎麼回事?」
我毫不心虛。「她看錯了。車上其他人都可以作證,喪屍明明是追著我倆跑的。」
距離近百米,又有物體阻擋,其實車上的人根本看不太清楚。
「而且,哪有喪屍身體這麼靈活的。
」我又弱弱補充到。
負責人似乎還想再說什麼,一個我十分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來。
「念之!」
是唐奶奶!
我驚喜不已。
原來唐奶奶年初就回來了,負責人就是她的孫子。
有了唐奶奶的幫助,負責人沒再難為我們。
想到我還拿了他的罐頭和彈弓,我連忙賠禮道歉物歸原主。
看到那把彈弓時,負責人頭上布滿黑線,唐奶奶則在一旁大笑出聲。
意識到自己可能好心辦了壞事,我找了個借口就溜走了。
許可萌在基地裡的生活並不舒服,她根本不敢出去清掃街區,又看不上洗衣做飯的活。
天天靠著領最低補助生活,十分潦倒。
偶爾在基地裡和她碰上,她都會用那種怨毒的目光看著我。
我面上不在意,心裡對她的提防日益增多。
又是一天的清掃任務,我們小隊負責的地區是東邊。
據說原型是個倉儲式超市,有不少好東西。
小黑被官方借走去搜尋物資,作為回報多付 30% 的報酬給我和小黑。
我和小黑其實不想分開,但官方的要求又不能不從。
隻好叮囑小黑照顧好自己。
小黑棕黑色的眼珠裡滿是不舍。
惹得旁邊圍觀的隊友調笑,「好了好了,又不是生離S別,搞這麼傷感做什麼。」
清掃的地區都是由軍隊提前火力覆蓋過的,不太危險,隻偶爾有幾個漏網之魚的喪屍,也很好對付。
最終,我們收獲了三大車物資,正準備滿載而歸時。
許可萌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開走了其中的一輛。
我和隊友駕車想要攔下她,卻見她一路向西,直直朝軍隊還沒有探查過的地方去了。
我和隊友對視一眼,直接掉頭走了。
好言難勸該S的鬼。
回去路上,因為鬧出的動靜太大,又有幾個喪屍被吸引出來。
我和隊友沒有槍支,近身搏鬥解決掉它們後,總算是按時回到了基地。
晚上,小黑也回來了。
我正想去接它,卻感到一陣眩暈,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08
今天是末日的第 104 天。
新型疫苗已經研制出來,人們終於不必再擔心變成喪屍。
那天我手上有個細小的傷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濺上了喪屍的血液。
我就此昏迷。
據說是小黑和官方負責人亮明了身份,
自願提供血液供他們研究。
條件就是救我。
彼時官方研制的疫苗還差最最關鍵的一步,小黑的出現提供了完美的橋梁。
疫苗順利研制成功,我也成了第一批疫苗的試驗者,成功活了下來。
疫苗即將推廣,末日很快就會結束。
我和小黑坐在臨時醫院的天臺,望著天邊火紅的夕陽。
幸好,我們都活了下來。
等等。
我突然想起什麼,震驚地看向小黑,「你怎麼和他們交流的?!」
小黑用一種憐愛又驕傲的眼神看著我,伸出爪子,在地上緩緩寫下幾個大字。
「我早就學會寫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