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使臣笑出了聲。
「靜和公主當真是與眾不同。」
我探究地看了他一眼,入了轎輦。
嫁妝一擔又一擔,我穿著大紅喜服端坐在轎撵內。
民眾喜氣洋洋,隻知十公主出嫁。
卻不知在那深宮內,大公主於昨晚深夜時分與世長辭。
是的,大皇姐昨晚走了。
聽到宮人來報,我沒有去看她最後一眼。
有些事情,說出來就變了。
我無法改變她的結局,就如同她無法改變我母妃的結局一般。
於她,我隻能做到不怨恨。
卻做不到釋然。
摸了摸我特意放在貼身處的玉佩,方才有幾分安心。
那是我外祖父最後一次入宮來看我時留給我的。
我得好生收著。
自從知道母妃去世的真相後,我便更期待離開了。
因為我要讓大成皇室,徹底覆滅。
——
一路走走停停,生生走了一月有餘才達到梁國。
娶我的皇子是梁國大王的次子。
名喚原寧。
這些都是使臣一路上告訴我的。
此番我這素未謀面的夫君親自來了城門迎我。
「靜和公主一路辛苦,本王特意前來迎你回宮,以示誠意。」
轎輦停至城外,一道清冷的男聲自外面傳來。
此時我看不到來人的樣子,隻覺聲音甚是好聽。
「辛苦二皇子。」
沒有多做停留,我被迎進了梁國宮內。
宮內一派喜氣洋洋,
大王甚是高興。
親自主持了我與原寧的大婚儀式。
我有些尷尬。
要知道,我外祖父在邊境御敵。
防的就是這梁國。
兩邊可是真刀真槍地打過幾場硬仗的。
聽聞我外祖父還親自拿過這大王,隻是後來不知何故又給放了回去。
當時還在前朝掀起了好一番風浪。
有人趁機參我外祖父私自放了敵國大王,有通敵叛國之疑,想要借機奪了他的兵權。
可我外祖父當即自呈兵符,滿朝武將竟無一人敢接。
後來此事隻得不了了之。
因著這層關系,最不適合和親的人便是我了。
可偏偏從未有人在意,我就這麼被輕易地送了過來。
我原以為要想融入這裡還得費上一番周折。
如今卻是意外的其樂融融。
——
屋內滿目可見的紅色。
我坐在床邊,等了好久才等到原寧進房。
關門聲靜了好久,還不見他來掀我的蓋頭。
我沒了耐心,索性自己一把揭開。
他站在我面前良久,被我這動作嚇退了幾步。
我站起身來,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這喜冠太重了。
「磨磨唧唧。」
我繞開他,徑直走到鏡前坐下,開始拆除頭上繁瑣的頭飾。
他輕笑出聲,喚來宮婢進來幫我。
我換上寢衣之後,他還是一身喜服。
「二皇子不更衣嗎?」
他紅了俊臉,咳嗽了幾聲。
都傳原寧是在戰場上長大,外形粗魯可怖,性格囂張怪異。
此番見了才知流言蜚語不可信。
他生得俊朗,身形挺拔,當真是擁有一副好皮囊。
一舉一動分寸感十足,一點不似粗鄙之人。
「還是說,要我來幫你?」
我含笑走上前。
我遺傳了母妃的樣貌,生得極美。
此時輕薄的外紗裡就隻有一件小衣。
大皇姐說過。
我得善於利用我的容貌。
誰知,這原寧往後退了幾步。
同我拉開距離後,朝我做了一輯。
「此番求娶公主實屬不得已,萬望公主見諒。」
五
我停下腳步,正色詢問他此話何意。
原寧告訴我,此番他們之所以會向大成提出和親的要求,是知道被送來的一定會是我。
而接我來梁國,
是受外祖父所託。
原來,祖父當日拿下梁國大王後,被他的勇猛所打動。
二人便有了一番徹夜長談。
梁國並無野心,隻是看不過大成皇帝昏庸無能。動不動就欺壓百姓,克扣救濟災銀。
當時時常有天災,父皇卻隻圖每日享樂,絲毫沒有作為。
好多大成子民逃難至梁國。
梁國開啟城門收容了那些難民,梁王聽到他們的字字泣血的哭訴,才一怒之下進攻大成。
外祖父也對這朝局深感失望,可一輩子的忠心讓他做不到棄母國於不顧。
我外祖父佩服梁國大王的仁義之心,肯為他國民眾謀福祉、討公道。
梁國大王則敬我外祖父忠肝義膽,不愚忠、也不與昏君同流合汙,隻願守護一方百姓。
二人相見恨晚,成了好友。
約定在他鎮守期間,
梁國不會再來犯。
而我外祖父唯一的牽掛就是我。
他深知我失去了他,就失去庇佑。
到時候任我多厲害,在那S人不見血的後宮內,也難以自保。
便把我託付給了梁國大王。
想名正言順地接一個公主出宮,便隻有和親這一條路。倘若有一日他去世了,還請梁國假意起兵,以和親為籌碼使得大成換取安寧。
他知道,無依無靠的我肯定會被送過來。
隻要逃離了那吃人的深宮,我這一生,便算是安全了。
我的外祖父,為我也算是殚精竭慮了。
——
既然已經把話說開,我也樂得輕松,與原寧約定以禮相待。
日後的事情日後再做打算。
隻是第二日給大王請安時,
他看著我倆笑得一臉曖昧。
惹得我同原寧都有些尷尬。
好不容易應付了過去。
我開始盤算起目前的處境來。
梁國與大成剛達成協議,短時間內舉兵進攻是萬萬行不通的。
此事不可著急,還需慢慢籌劃。
反正不急一時,我便歇了心思,準備好好領略一下梁國的風土人情。
梁國靠近草原,這裡人人擅長馬術。
小時候祖父帶我騎過馬,多年未騎,我有些技痒。
大王欣然應允,讓原寧帶我出宮感受一番。
一同出行的,還有接我過來的使臣。
他今日不似上次那般嚴肅,一身騎行裝顯得瀟灑不羈。
原寧笑著同我介紹他叫景宸,二人本就是一起長大的兄弟。
一行人來到了馬場,
一位面容清秀的姑娘帶著我去挑馬。
那姑娘暗自打量了我幾次,我裝作沒看到。
挑了匹白馬躍躍欲試。
那姑娘見我挑了好馬,行了個禮便匆匆離去了。
「公主會騎馬嗎?」
景宸幫我牽著韁繩。
「算是會吧,小時候祖父曾教過我騎馬之術。」
「有幸聽老將軍提到過公主,公主當真是女中豪傑。」
這話我聽著有些諷刺。
我外祖父提的應該都是我在宮中那些上不了臺面的小打小鬧吧。
之前每每他進宮來看我的時候,我都會得意地跟他炫耀今日我把誰誰誰又給打了。
「你在和親那日說我與眾不同,不會也是因為聽我外祖父說了我在宮中的那些混賬事吧?」
他笑得好看。
「如何算是混帳事呢?
公主在深宮得以自保,實在是聰慧無比。」
這話聽著舒坦。
我縱身一躍翻到了馬背上,小心翼翼試探了幾步。
這馬兒實在是聽話。
我便也不再顧忌,縱身馳騁起來。
景宸策馬追上,與我並行。
我來了興致與他賽了幾圈,
好久沒這麼肆意過了,這才是人應該過的日子。
等到我倆累了,便停了下來,任由馬兒自己慢慢地走。
我四處看了看。
「為何不見二皇子?」
他引著我到了一個角落。
原寧與先前帶我挑馬的那個女子站在那裡交談。
可惜距離太遠了,談話的內容我有些聽不真切。
「他們這是在幹嘛?」
我來了興趣,拉著景宸靠近了一些,
借著掩護,躲在了那牆角後面偷偷探聽起來。
他約莫是沒有做過這種事情的,有些猶豫。
我示意他不要出聲。
一顆八卦之心燃燒得旺盛。
談話好像已經接近尾聲。
那姑娘倔強地往後退了一步。
「既然如此,二皇子過好自己的日子便可,切莫再來尋我。」
說罷,便離開了。
原寧望著那女子離開的地方駐足良久,沒有追上去。
嚯,這是有故事啊。
六
回程的路上,原寧有些鬱鬱寡歡。
我刻意問他在馬場的時候去了哪裡。
他也隻是道自己去轉了轉。
眼見他嘴裡撬不出話來,我隻得抓住景宸不放。
從他口中得知。
姑娘是這馬場場主的女兒,
從小就生活在馬場。生性自由灑脫,一身武藝與騎術使得出神入化。那馬場是梁國皇室經常去的地方,原寧自小騎馬就是在那邊,所以他倆也算是青梅竹馬了。
接下來的故事就比較俗了。
二人在這種情況下自然對彼此動了心,可身份的懸殊讓他們遲遲不敢告知大王,一直就這麼拖著。那大皇子早有妻妾,大王因著我外祖父不願委屈我,便選了原寧同我和親。
原寧在戰場長大,十分佩服我的外祖父,自然願意護我周全。
姑娘生性貞烈,不願同別人共侍一夫,便同原寧做了了斷。
一對有情人就這麼生生被拆散。
我稟告大王,想去馬場弄匹小馬兒來宮中飼養。
大王不解,說是宮中馬房已經有那麼多了,為何還要。
我隻道是想要擁有一匹真正屬於自己的。
大王聽我外祖父說多了我,知我生性跳脫,便準了。
我沒有告知原寧,帶上景宸直奔馬場。
挑好小馬之後,我卻不走,裝作為難的樣子。
「本公主沒有飼養馬匹的經驗,還想請場主借我一人,同我回宮一起照料一段時日。」
那場主自然是連連答應,當即表示人我隨便挑,甚至表示自己可以跟我回宮。
我連忙拒絕,說就不勞煩他親自出馬了。
裝模作樣地看了些人,我指著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姑娘。
「就她吧。」
「我?」
「她?」
那姑娘與景宸一同喊了出來。
我則一臉無辜地盯著他們。
「是啊,不可以嗎?」
景宸偷偷問我想幹什麼,我朝他眨了眨眼,
笑著不肯說話。
這小子,那日特意帶我看到了二人談話的場景。
不就是想讓我出手相助嗎?
——
「你叫什麼名字?」
自從進宮後,那姑娘就不說話了,我隻得跟她套近乎。
「回公主,民女名叫青茵」
我誇她名字好聽。
許是我友善的態度很明顯了。
她逐漸話多了起來。
我讓她不要喚我公主,隻叫我靜和便好。
我倆相談甚歡。
美好的氣氛被原寧的到來打破。
原寧看到青茵的那一瞬間,呆愣了好久。
青茵也是一瞬間就把頭扭到了一邊,不去看他。
我憋著笑,明知故問。
「你們二人怎麼了?
」
我站起來,故意走到原寧面前,挽住了他。
「我今日想在宮中飼養一匹小馬,可惜經驗不夠,特意尋了青茵姑娘來幫我。」
青茵匆匆告退便退出了房間。
原寧不適應地任由我挽著。
得,人給氣跑了。
看著二人別扭的樣子,我有些頭疼。
相安無事地度過了幾日。
他們兩人低頭不見抬頭見,卻一直裝作沒事的樣子。
估摸著時機到了,我準備放大招。
自從成親,我同原寧都是同房不同床的。
今日我特意打扮了一番,等到原寧回房之後笑語盈盈地湊了上去。
他被我嚇了一跳。
「公主這是做什麼?」
我嬌笑著問他。
「咱們成親多日,
我要做什麼二皇子不清楚嗎?」
「不可,咱們不都說清楚了嗎........」
他連連後退,被我逼至了牆角。
我打斷他的話。
「那又如何?」
「就不許本公主在這段時日內愛上了你?」
我笑得曖昧,逐漸逼近他。
他輕推開我,繞至另一側。
「公主自重。」
「哦?我偏不自重又如何?」
我不肯放過他。
我追,他逃,我讓他今晚插翅難逃。
被我逼得沒辦法了,他才下定決心似的。
「迎娶公主實屬不得已,原寧已經心有所屬,還請公主不要強人所難。」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等笑夠了,才去把房門打開。
門外赫然站著青茵同景宸。
景宸憋著笑,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青茵則是紅了臉。
我側身把二人迎進來。
景宸倒是不見外,直接跨進了門檻,走到原寧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瞪了景宸一眼,想來已經知道是誰「出賣」了他。
青茵躊躇著,被我一把拉了進來。
「你說得心有所屬,是青茵姑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