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危險的事,總讓世子齊凌霄去做。
他偷錢袋被發現了,挨了一巴掌。
苦主要帶我們見官,那可不行,我們身上還有血海深仇要報,得跑!
我有一把劍,可以凌空斬孤月。
但是我不能用。
齊凌霄有一方玉璽,可以掌S伐決斷。
也可以砸S人。
嗯……怎麼不算S伐決斷呢?
1
我和齊凌霄光著腳走在小鎮的大街上。
這日頭毒辣得不像話,他邊走邊跳。
「不行,得買雙鞋。」齊凌霄嘖了一下嘴。
我翻了他一眼:「哪有錢?要不是沒有錢我們至於去偷嗎?不去偷用跑嗎?不跑鞋會丟嗎?」
面對我的一連串質問,
他閉上了嘴。
我煩躁地抖抖腳,也不知道剛才追我們的人,有沒有被他的包袱砸出個好歹。
「人家隻是普通人,不是大內追兵,你下次下手能不能有點輕重?差些讓你砸S了。」我絮絮叨叨地罵著他。
「我不一包袱甩過去,你不就被抓進官府了?」他反駁,臉上表情還沉浸在方才英雄救美的好戲裡。
我懶得教訓這個毛頭小子,畢竟他才十六歲,還是我的主子。
齊凌霄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我的衣袖。
「又怎麼了?」我不耐煩道。
「招工……」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的確貼著招工的告示,是一家客棧。
名叫:「風雲樓!」
老板段隱娘靠在門框上,她約摸三四十歲的模樣,豐腴的身材襯得此人風情萬種。
相比起我和齊凌霄,一載的逃亡生涯,食不果腹,早就瘦得如麻秆。
「你們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她漫不經心地問。
我一向不會和人打交道,這些事都是齊凌霄來。
他眼珠子一轉,謊話已經了然於胸。「我叫李小石,她是我阿姐,叫李小玉。我十六,她十八。」
這是我們要飯時候取的假名。
畢竟不能丟了祖宗的人。
隱娘嫌棄地打量著我們:「怎麼這麼瘦啊,你們兩個別有什麼病?」
齊凌霄忙道:「絕對沒有,我們隻是餓了好幾頓。您看,我們牙口好得很。」
說著,他還龇了一下牙。
隱娘心軟:「也是可憐見的,罷了留下吧。一個月一文,包吃包住。」
「你……」隱娘看向我身後背著的,
半人高的細長包袱。「背的什麼?」
我張了張嘴,齊凌霄又立馬接道:「哦,是從村廟裡神仙手上偷來的木劍,防身用的。」
「偷的啊,我可先說好,要是讓我發現你們手腳不幹淨,是要剁手的!」
她扭著腰轉身。
末了,又添一句:「兩個人一共一文啊,現在生意也不好做呢~」
齊凌霄點頭哈腰目送她進屋,轉瞬變了臉:「黑店!」
我:「管他黑店白店,咱們都快餓S了。」
2
深夜,我們倆擠在逼仄的下房裡,一起擦拭著隨身的寶貝。
我將身上卸下來的劍重新纏上破布。
劍鞘做工太精細了,前後各鑲六顆寶石。
它一出鞘,整個江湖立刻就會知曉。
是我爹傅天機的劍,名叫問劍。
「傅涼玉,你如果把那寶貝劍上面的寶石摳下來賣了,咱們也不至於在這伺候人。」
為了避人耳目,齊凌霄鮮少叫我真名。
除非,想擺世子身份時。
我掐著嗓子,學宮裡那些宦官的語氣:「世子,您怎麼不把玉璽賣了呢?那咱們後半輩子不用愁了。」
齊凌霄懷中抱著的玉璽,拳頭大小,通體雪白,三頭麒麟交錯。
我瞥了一眼,又想起早上的事。
「你這破東西,又重,還有稜有角的。真給人家開了瓢,咱們被抓了,就等S吧!」
我猶不解氣地狠狠給他一錘。
「你娘和我爹S前把你託付給我,要是你有什麼事,我都沒臉下去見他們。」
齊凌霄揉揉耳朵,像隻小狗般湊到我身邊:「知道了阿姐,以後我會小心的。
」
我揉揉他枯黃如草的幹發。
深夜,我和齊凌霄打著掉頭,睡在唯一一張床上。
夢裡,是西平國破那夜。
西平王已經S於帝都S手刀下。
我阿爹和王妃以一敵千,將我和齊凌霄送出城。
「涼玉,從今日起,你就是世子齊凌霄的S侍。答應爹,用命保護世子。」
「涼玉,求你了。」王妃深邃的眼眸,無盡懇求。
那夜血濺宮闕,鴉羽漫天。
我帶著齊凌霄跑呀跑,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此後一載,故土湮滅。
西平皇室被扣上勾結漠北、意圖謀反帝都的罪名。
我爹從一代大俠變成了一個叛國的罪人。
我和齊凌霄成了流亡之人。
無家,無國。
3
齊凌霄因為能說會道,
被分到前廳跑堂。
他這活輕松多了,點頭哈腰溜溜嘴皮子即可。
而我,隱娘說我應該叫李小石,像個榆木疙瘩。
「留在後院刷碗吧。」
我這雙練武的手,刷起碗來,也格外利索。
不知不覺,酷暑褪去。
這些日子,齊凌霄忙得腳不著地,後院每天的碗也堆成了山。
齊凌霄說,這段日子不知怎麼了,客棧的人一下多了幾倍。
隱娘笑得合不攏嘴。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突然來住店的,俱是背著刀槍棍棒的江湖人士,成日喊打喊S。
一言不合就在店裡切磋起來。
「你瞅啥?」
「瞅你咋地!」
「哪門哪派的?有種過兩招!」
「打就打,
爺爺怕你!」
就這樣,便宜如桌椅板凳,名貴如字畫瓷器,皆遭了殃。
雖是賠了錢,但隱娘還是氣得心口疼,索性躲在上房,眼不見為淨。
齊凌霄早就打聽到了這些江湖人士要去何處。
南陵青城山下的無風山莊廣邀天下名士去開武林大會。
我聽後哼了一聲:「靳無風最愛搞這些派頭,仗著自己是四大絕學之首,就自詡武林盟主了。」
「你認識啊?」
「小時候見過,是我爹的好友。」
「哦!南槍西劍是不是,我在宮裡略有耳聞。」
我默默點頭,南槍是靳無風的紫荊槍法,西劍是我爹的斷月劍法。
前廳又傳來噼裡啪啦的聲音,齊凌霄將一塊抹布往肩上一甩,高聲喊道:「手下留情啊各位客官!藍花瓷十兩,玉壺春十二兩,
定州官窯的白玉盤要二十兩呢~」
我一時心痒,也跟著他去看熱鬧。
4
隻見大廳中眾人已分成兩撥看熱鬧。
一人站在桌子上使出一記飛腿,腿法快翻出了花。
「好!」周遭叫好聲不絕。
也有些竊竊私語的:「這是什麼腿法?楊家堡的飛天腿嗎?」
「飛天腿哪有這麼重,要我說是南寺的般若腿。」
「不不不,我覺得是飛天腿。」
我按下躍躍欲試的心,低聲嗤道:「一知半解。都說武林沒後人了,真是沒說錯。」
齊凌霄一邊大喊著:「客官,二十兩,二十兩銀子!」一邊小聲問我:「阿姐,你又知道?」
我沒辦法當著這些人的面賣弄,隻能邊往後院走,悄聲但滔滔不絕地講給齊凌霄聽。
「你看他頭禿嗎,
必然不是南寺的和尚。至於飛天腿,也就是俗稱的北腿,和南槍西劍齊名,號稱『無風掃落葉』,但不練到六七十歲,是使不出來的。」
「那這是什麼?」齊凌霄並非對這些武學感興趣,隻是他,絕不讓話掉在地上。
「東狄山裡有種動物,叫四不像。這套腿法,結合了武林中所有腿法,看著像這個又像那個,其實什麼都不是。這是四不像腿。」
齊凌霄禮貌笑笑,以為我在耍他,已然沒了興趣。
前廳又是一陣叫好,他喃喃道:「什麼四不像八不像的,這些人盡會給人找事。」
沒什麼好看的,我暗暗想起小時候。
我家沉峰臺中收錄著天下武學。
不少江湖人士都來我家借書,爹從未拒絕過,還十分歡迎。
我從小看著那些習武之士泡在沉峰臺裡,入迷入神。
有些人頓悟,一招破千山。
唉~武林沒我家,沒落了。
「阿姐,阿姐!」
不消片刻,齊凌霄驚慌失措地跑過來。
「有個小白臉,他,他,他……」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喘了半天:「他使的是你的劍法。」
我一驚:「不可能吧,你看錯了。」
「真的!」他急得跺腳,拉著我往前廳走。
熱鬧已經散了,齊凌霄急得抓住身旁一人問:「剛才那個小白臉呢?」
「走了。」
大廳中坐著的人,也在談論著。
「我看不太像,偷學的。」
「像什麼像什麼?」
「那個人啊,咱們不是要去昭雪大會嗎……」
5
我怔怔回到後院:「他們說的昭雪大會,
是關於我爹的嗎?」
齊凌霄也慌神,木木道:「好像是的呢。」
「不會的,怎麼有人會我家的劍法呢?我爹藏在密室裡,一卷一卷鎖著的,我都隻會幾招,你,你一定是看錯了。我的劍都一年沒出鞘了。」
我說這話,心裡沒底。
因為齊凌霄從小被稱神童,他過目不忘。
果然,他不許我質疑。從地上撿了根樹枝,比畫了起來。
「他先這樣,再這樣,然後這樣。」
我在他笨拙的這樣那樣中,徹底呆住了。
我家的劍法全名叫「秋水斷月」,也就是江湖上俗稱的斷月劍法。
而這一式我早已爛熟於心,正是西平滅國那夜,我和齊凌霄走投無路時,我將命押在問劍上,使出的絕招。
「是……」我不可置信地搖著頭。
「這不可能啊,我爹一把火燒了我家,那劍譜早就付之一炬了。況且,斷月劍法從不傳外人,他,他……」
他誰啊他。
齊凌霄張了張嘴,一副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的樣子。
「要不咱們去那個昭雪大會看看?」我替他說了出來。
「收拾包袱走!」
一拍即合。
齊凌霄當即去找隱娘辭行,我聽著上房隱娘漫不經心的聲音。
「不幹要提前一個月說,你們這樣突然走,哪有工錢。」
他碰了一鼻子灰,咒罵著下來。
「這麼刻薄,怪不得她男人不要她。呸!」
「那隻能……」我和齊凌霄默契地對視一眼。
我們二人一向先禮後兵,白天先乞討,
乞討不成夜裡再偷。
齊凌霄平日夜裡收工會去上房給隱娘捶腿,他大概知道隱娘的金銀細軟在哪裡。
我滿腦子都是白天的事,心不在焉。
突然聽見齊凌霄S豬一般的號叫。
6
我飛奔上去,隱娘正抓著齊凌霄的胳膊,一張嬌俏的臉陡然變成羅剎。
「姑奶奶我說過,偷東西的話是要剁手的。」
她一隻手舉起一把刀,說著就要往齊凌霄手腕上剁。
「不要!」我尖叫,一躍而起,抽出身後問劍。
我一劍過去本沒帶什麼力道,隻是想嚇唬嚇唬她。
誰料,她也是個練家子的,且在看見我的劍後,竟像發了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