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過是拒絕了許微微蠻橫無理的要求,他就將我這十年的付出拋諸腦後,非但如此貶低我,還惡意揣測我。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我不得不認清一個事實,就是自己的確識人不清。
蕭恆變了,他讓我覺得陌生。
如今他心裡眼裡全是另一個女人,再沒有我的位置。
與此同時,我也清楚地知道,他不放我走不是因為愛我、虧欠我,而是顧及名聲,不想讓別人覺得他過河拆橋、刻薄寡恩。
換句話說,他就是要耗著我,利用我為他鋪路。
或許是因為真相足夠殘忍,我才能將自己從逃避的狀態中逼出來,堅定勇敢地邁向下一步。
恍惚間,我想起父親臨終之前,拉著我的手不住嘆息。
「阿瑜,
虎父無犬女,你深得為父真傳,本該是上戰場的好苗子,若拼一把,能成為大安朝第一位女將軍也未可知,可你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為父不幹涉你的決定,隻想勸你一句,不要困在當下的境況裡,以免失去自我,我相信我的阿瑜必然有巾幗不讓須眉的英雄風範。」
我那時被蕭府的瑣事壓得直不起腰,沒聽出他語氣裡的哀婉之意。
現在想來,其實很多事情都早有端倪。
而今我才懂得父親的良苦用心,是給我指明方向,要我用軍功為自己謀出一片天地。
思及此,我隻覺得心中激蕩,熱血沸騰,仿佛大霧中終於窺得一絲光亮,有了繼續前行的勇氣和動力。
三日後,聖上回宮,第一件事便是召我和蕭恆觐見。
許微微也鬧著要去,但她沒有旨意,
擅自闖宮按律當斬。蕭恆好說歹說,又保證會一一告知她在宮裡的所見所聞,她這才肯善罷甘休。
大殿莊嚴肅穆,聖上不怒自威,先是給蕭府許多賞賜,安撫蕭恆逃亡數年所受的苦楚,末了話鋒又一轉。
「仔細說來,蕭府能屹立不倒,沈瑜功不可沒,畢竟當初你下落不明,是她以一己之力擋住了所有流言蜚語。蕭愛卿,沈將軍隻有這一個女兒,臨終前特地求朕幫忙照看,你可一定要好好對她。」
「是。」
蕭恆恭恭敬敬行禮,眼底的陰霾卻轉瞬即逝,想來以為是我提前和聖上通氣,讓聖上敲打他。
我懶得同他多說,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許微微的面容,一個絕佳的想法隨之湧上心頭。
「說來有趣,將軍這次回來,竟然帶了一個義妹,那女子名叫許微微……」
蕭恆壓抑著的不悅一直到出宮門後才爆發出來。
5
「你提微微,難不成是另有企圖?」
他眸光銳利,仿佛隻要我露出些許端倪,便會毫不留情地對我追問斥責。
我壓下心頭的寒意,故意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我能有什麼企圖?不過是覺得她身份低微,日後恐怕難尋良配,所以才在聖上面前提了一嘴她的名字,想著若機緣巧合,有適齡好兒郎,聖上看在你的面子上下旨賜婚,或可成就一樁好事。」
這話果不其然戳中了蕭恆內心最隱秘之處,他驟然惱羞成怒,卻不敢挑明真實原因,隻欲蓋彌彰地怒吼道。
「微微的事不用你操心!有我替她把關,絕不會委屈了她!」
說罷,他轉身離去,背影透露出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眼中的笑意緩緩加深。
剛才的話當然隻是借口,
許微微動輒挑釁我,我又何必觍著臉去討好她?
之所以在聖上面前著重強調他們的兄妹身份,是因為以我對蕭恆的了解,他佔有欲強,絕對不允許許微微嫁給除他之外的男人。
他們不是喜歡以親情之名,行曖昧之實嗎?
我偏偏要這兩人情深難自抑,捅破那層窗戶紙後,受盡聖上的猜疑,乃至天下人的恥笑!
屆時我成了被蒙在鼓裡的受害者,自然能全身而退。
傍晚時分,許微微果不其然又來鬧了。
她眼眶通紅,對我怒目而視。
「沈瑜,你憑什麼插手我的事?我地位低下和你沒關系,用不著你假好心!」
蕭恆跟在她身後,明顯站在她那邊,對我態度很是冷淡。
「我既然答應微微會告訴她,就不能說話不算數,阿瑜,今日的確是你有錯在先,
若你誠心誠意和微微道歉,以她善良大度的性格,必不會與你一般計較。」
說到最後,他有些咄咄逼人。
我隻覺得可笑。
「你好像很喜歡強迫我給許微微道歉,那我問你,我做錯了什麼?尋常人一輩子連聖上的面都見不到,我以德報怨,主動提許微微的名字,想著她或許能嫁進權貴人家,有一飛衝天的機會,她不該對我感激涕零嗎?」
迎著那兩道惱怒的目光,我譏諷一笑。
「還是說,蕭恆,其實你誰都看不上,而是打算自己把許微微收入囊中?
「如果真是那樣,那我的確弄巧成拙了,隻是你們若彼此有意,為何又要以兄妹相稱?我實在是看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
他們越是想遮掩,我偏偏越是要把這層遮羞布給扯開。
話音剛落,這兩人對視一眼,
眼底紛紛浮現出狼狽之色。
許微微委屈地咬緊下唇,忽而跑了出去。
蕭恆則是深吸一口氣,凝望著她的背影,略有些艱難地開口道。
「別胡說!我與微微……隻是兄妹,她心氣高,斷然不可能做妾……這種話以後不要再提!」
我這才恍然大悟。
他們之間的攔路石,原來是我這個正妻的存在。
6
若蕭恆坦坦蕩蕩地同我說明,我哪怕傷心欲絕,也會瀟灑利落地讓位。
因為我不稀罕強求來的感情。
但他既想享受和許微微之間罔顧人倫的刺激感,又看重我的價值,不肯放我離開,我自然不可能再心慈手軟。
蕭恆不由分說地追了出去。
我則是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一夜無夢。
次日我正準備戴上常戴的那根玉簪,首飾盒卻空空如也。
叫來婢女一問,才知道早上時隻有蕭恆來了一趟我的房間。
我心頭頓時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卻沒找他,而是徑直去了許微微的院子。
果不其然,那根玉簪赫然插在她發間。
「東西給我。」
我面無表情地伸出手,連廢話都不想多說半句。
她得意一笑,故作無奈。
「一根簪子而已,又不值錢,夫人何必如此小氣?恆哥哥已經答應把這東西給我,說是當作你昨日之事的賠禮,所以,我不能給你,還請夫人莫見怪。」
「那簪子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他有什麼資格做主?大庭廣眾之下,你別逼我動手,我再說最後一次,給我!」
我難得露出如此顯而易見的怒火,
許微微整個人越發興奮。
「既然你非要拿回去,那就……接穩了。」
可她話音剛落,手卻隨之松開。
哪怕我動作再快,依舊沒能接住,簪子掉在地上,碎成兩半。
「呀!夫人怎麼這麼不小心?看來簪子注定與你無緣,也是,逝者已矣,活著的人就算把這東西當念想又如何?難不成還能讓人起S回生?」
她正笑得張狂,忽而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捂住臉。
「你……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是因為你嘴賤,我母親诰命加身,豈容你隨意議論?看來我之前的話你的確沒聽進去,既如此,我索性親自動手,讓你長記性!」
我強行壓下心頭的怒意,小心翼翼地將簪子碎塊收到手絹裡,準備找能工巧匠看看能否修補。
那一巴掌我幾乎用盡全身力氣,許微微的臉上迅速浮現出紅痕,看著尤為可怖。
她氣瘋了,正要不管不顧地還手,蕭恆突然皺著眉進來。
「恆哥哥……」
許微微哭著和他告狀,模樣我見猶憐。
「沈瑜,你未免太過分……」
蕭恆怒不可遏,正要教訓我,我卻幹脆利落地也給了他兩巴掌。
「又是那一套說辭,我聽都聽膩了!這次是你惹我在先,蕭恆,你明知道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卻還要用它去哄許微微,憑什麼?今天這兩巴掌,是你們活該!」
他有些疑惑,看見我手裡的碎簪子後才了然,隨之換成愧疚之色,嗫嚅著解釋道。
「阿瑜,對不起,我忘了這是你珍視之物,
微微她肯定也不是故意弄壞的,但你貿然動手打人,未免不太妥吧?」
蕭恆有意調和,卻並沒完全做到公平公正,話裡話外都在指責我過於衝動。
我實在厭煩,冷笑著反唇相譏道。
「這簪子是聖上賞賜給我父親的,肆意損壞御賜之物,莫說我打她,我就是要她的命,又有誰能說半個不字?」
7
「你敢!」
蕭恆終於失去耐心,目眦欲裂地指著我道。
「沈瑜,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執意如此針對微微,哪裡有半點主母風範?別以為我不敢拿你怎麼樣!今日你若不立誓永遠不再傷害微微,我看這場大婚,也沒必要辦了!」
他自以為能威脅到我,我卻在丟下一句話後揚長而去。
「愛辦不辦!」
「恆哥哥,你千萬別生氣,
夫人她隻是一時想不開……」
我和蕭恆吵架,最開心的莫過於許微微,她幾乎要壓不住語氣裡的激動之意,看似在勸他,實則是在火上澆油。
果不其然,蕭恆越發惱怒。
「我總想著她持家不易,能忍則忍,沒想到竟縱容得她如此跋扈!蕭府有這種夫人,豈不是讓人貽笑大方?之前是我太心軟,從此以後,若沈瑜堅持不和你道歉,大婚的事,我絕不松口!」
身後,兩人的聲音著實令人作嘔。
我迅速回到院裡,讓婢女將簪子送去修補,而後馬不停蹄進了宮。
「退婚?」
聖上語氣頗為意外。
「朕還以為你會讓朕下令蕭將軍永遠不許納妾,或者是將那個女子送出京。」
「君既無情,我便休,蕭恆變心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我父親在天有靈,也不願看到我為了個男人要S要活,所以這婚還是退了比較好,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至於臣女,想請命去邊塞,行軍打仗,完成我父親的遺願。」
「你可想好了?」
聖上眸光驟然深邃,其中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我很清楚是因為他知道我除了女子的身份之外,無論是武功還是謀略,都得我父親真傳,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如今邊關戰事告急,若我出馬,再得到我父親舊時部下們的支持和擁戴,必能如虎添翼,扭轉局勢,拿回我軍淪陷的城池更是指日可待。
「臣女此生,唯有一願,還望您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