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念珠聽完我的話,眼珠子遊離著,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瞪了我一眼,沒說什麼就走了。
我知道,我的話她聽進去了。
接下來,我就等著陳宇明聯系我離婚就是了。
沒想到,我回去不到三天。
陳宇明就聯系我去民政局了。
現在協議離婚,有三十天冷靜期的,等三十天後冷靜期過,才能領離婚證。
在等待期間,陳宇明那邊很安靜,沒有人再來勸我。
但我想不到的是,我大姐竟然會來勸我。
我已經找到了另外一份做飯的鍾點工。
之前和陸念珠同一家主顧的女主人家,
她很挑剔,講究也多。
雖然我做事勤快炒菜也好吃,讓她挑不出毛病來。
但萬一哪天,她脾氣來了炒了我。
那我一下子沒有收入,可就要喝西北風了。
所以,我還是找多一家做著有備無患。
這一家是做午飯的,主顧人很好,開的工資不錯,做五道菜,做一餐有七十塊錢。
中午我在主顧家做完飯菜,和我大姐約在一家大排檔見面。
我能猜到她是為什麼事來找我的。
以前,我每一次和陳宇明鬧離婚。
陳宇明都會找她來當和事佬,即使不找,她也有自己的私心來勸我。
因為她孫子孫女在陳宇明教書的學校讀書,有陳宇明做牽線,可以少些贊助費進去讀。
一旦我和陳宇明離婚,這種事陳宇明自然就不會幫她了。
她每次一聽到我和陳宇明要離婚,都是第一時間跑來勸我的。
但這次她來得這麼遲,我感到有些奇怪。
等看到大姐她人,她出口的話,更是讓我嚇一跳。
「敏敏,我也要離婚了!」
我一驚,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聽錯了。
但她又說了一次,我才確定她是真的要離婚。
我看著她,雙眼浮腫,脫幹了水分的老臉,像陳年長滿皺褶的樹皮。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我大姐,我都要看好一會才能確認她的臉,還是個人。
我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紅色的掐痕,皺眉問:「他打你了?」
大姐吸吸鼻涕,馬上眼了眼眶:「那畜生喝醉了酒,我隻不過是慢一點給他煮醒酒湯,他就一巴掌將扇在地上,又拿凳子砸我後背,還說要掐S我,
我後背現在都還在疼。」
我聽得冒火三丈:「報警了嗎?」
大姐猛搖頭:「不不不,不能報警,要是報警了抓他進去關幾天再放出來,他會直接打S我的。」
我知道大姐懦弱,隻好問:「那你們去辦離婚手續了嗎?」
大姐頭垂得低低的,好幾天沒洗的頭發全是頭皮屑,聲音低得像蚊子:「沒沒沒,小妹,我怕,我這麼大年紀了還離婚……人家會笑S的,我也什麼都不會,進廠打工都沒有人要了……我離婚了能幹嘛?」
我聽出來了,她不是真的想離婚,隻想找我發發牢騷而已。
我氣不打一處出來:「那不離婚,你搬出來住吧,遠離他們一家,你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別再管他的事了。」
大姐抬起頭看我,
看到我搬出來住之後,氣色比在家要好,愣了愣:「就像你這樣搬出來租房住嗎?」
「對。」
「這要多少錢?」她小心翼翼問。
我說:「也不貴,一個月六百塊錢,到時候你再做份工作……」
沒等我說完,我大姐就猛搖頭打斷我:「太貴了太貴了,我沒有那麼多錢,不行不行的。」
「我可以先借給你。」
「可你能借多久啊?總不能一輩子都借我吧?」大姐眼眶泛紅,眼淚在打轉。
六百塊錢,仿佛是一筆天文數字!
大姐沒興趣再聽我說下去了,失神落魄,飯也不吃就要回去。
我看著她駝背的身影,一陣無力:「姐,就像你小時候勸我一樣,隻要你搬出來遠離他們,即使再苦再累,我們就暫時忍耐一下,
但不用忍耐很久,日子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好嗎?」
大姐不為所動,混濁的雙眼早就沒了小時候那道光:「小妹,可現在不是小時候啊!」
大姐頭也不回走了。
我做夢都沒想到,我和陳宇明還沒等到離婚的日子。
卻先等來了我大姐去世的消息。
15
她是毒S了姐夫,再服毒自盡的。
姐夫S不足惜,他愛賭博又愛喝酒,一輸了錢就拿我姐出氣,一喝醉了酒就對我姐家暴。
我姐嫁給他三十多年,常常是舊傷剛好,馬上又添新傷。
我和大哥也勸過她離婚,但她總說忍忍就好了。
久而久之,我們知道勸不動她,也就不再勸了。
但誰能想到,她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她悽苦的一生。
小時候,
我們的媽媽是個能幹又要強的女人。
她從來就沒有教過我和大姐凡事靠忍,而是靠狠!
可我和大姐,卻各自把自己的婚姻經營得傷痕累累。
怨誰呢?
如果非要有那麼一個人,那是爸爸吧。
他是個無能的男人,早早熬走了我媽,對我和大姐不是打就是罵。
在他的陰影下,我和大姐總以為,日子就是這樣的。
我永遠記得大姐出嫁那天,他和大姐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即使再難也咬牙忍著別回娘家,娘家是不會歡迎她回來的。
我出嫁那天,他就和我說,我嫁的男人是個老師,這可是妥妥的鐵飯碗,讓我牢牢把握好了別惹怒他,不然,他就親自上門來教訓我。
我們的娘家,最後的後盾,都不給我們撐腰。
我和大姐如何走出泥濘的泥潭?
大姐的葬禮,我和大哥去了。
大姐的婆家罵大姐惡毒,不配葬進他們的祖墳,要把大姐的骨灰揚了。
是我和大哥拼盡全力才搶了回來,帶回去葬在媽媽身邊。
向來她們有伴,就不會再孤單了。
隻是,如果有來生,一定要幸福地眼識人,千萬別再受人挨打了。
忙完大姐的事,我和陳宇明三十天的冷靜期就到了。
16
我早早就到了民政局。
沒想到陳宇明比我還早。
更讓我意外的是,婆婆、兒子,還有陸念珠也來了。
搞笑的是,陸念珠的女兒和女婿也來了。
他們都精心打扮過了一番。
看樣子是等陳宇明和我領了離婚證。
陳宇明就馬上和陸念珠領結婚證了。
如此好啊!
我很支持他們。
他們看到我氣色很好,沒有他們想象中落魄,一時以為看錯了,眼睛睜得大大打量我。
但很快,他們就換上了一副惡毒的面孔。
我知道,他們是在嫉妒我把日子過好了。
進了民政局,我毫不猶豫籤了字。
陳宇明也迅速籤上他的大名,然後果然到隔壁和陸念珠領了結婚證。
我走出來準備回去,兒子朝我走了過來,喋喋不休就是對我一通說教:「媽,你別也怪爸和陸阿姨結婚!這都是你自找的,我們都勸過你了,是你不聽勸的,那你就受著,看爸和陸阿姨是怎麼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又融洽的吧。」
兒子說了一堆,我隻冷著臉,懶得搭理他。
他臉色很難看,但很快又虛偽地問我:「你在哪裡住啊?
夠不夠錢生活啊?不夠的話,我每個月給你……」
「我有錢,用不著你的錢,就是沒有,也不會要你們一分錢的。」
「也是,你和爸離婚,分了爸好幾萬塊錢存款走了吧?」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神中藏著不明的計算。
我和陳宇明離婚分到了五萬塊錢。
我怕兒子搶我的錢,趕緊轉身就走。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婆婆,卻扯開嘴角罵我。
「我呸,惡心的玩意!你也就拿五萬塊錢當棺材本了,人家小陸在公司當高管,一個月就有好幾萬塊錢收入,你有嗎?」
「你可得好好揣好你的五萬塊錢哦,別到時候花得棺材本都沒有了,我告訴你,宇明和我孫子可是不會管你的,你到時候別不要臉舔上來!」
「對了,人家小陸請我們全家都去旅遊,
還是去我最愛的雲南,你有那錢去嗎?呵,你當個清潔工一個月幾百塊錢,估計得要下下輩子才能存夠錢去哦,不像小陸,想去就去,隨時去!」
婆婆說完這句話時,陳宇明和陸念珠拿著結婚證,正滿臉笑容走出來。
隻是,陸念珠在聽到婆婆說,她當公司高管好幾萬一個月時,笑容驟然收住。
呵,她還挺會吹的。
什麼不吹,竟然吹公司的高管?
我倒要看看,她到時候怎麼收場?
哎呀,我迫不及待要看他們互撕了。
17
從民政局出來,我快速僱了一輛車隨我回村。
把我種的兩畝地蔬菜瓜果,全部都摘了運走。
這些菜都是我種的,我就是喂狗,也不能便宜了他們。
沒想到,菜摘完了,還聽了一個八卦。
聽說是陸念珠設計陳宇明,兩人被人看到光溜溜在一起的。
陳宇明被迫無奈之下,這才和她領結婚證的。
沒想到陸念珠一把年紀了,玩的招數還挺不要臉。
我摘光菜走了,婆婆氣得暈了三次。
但想到陸念珠是公司的高管,有大把的錢,馬上又不暈了。
別急,我來給她加把猛料。
我馬上打電話給陸念珠,「我家主顧家別墅門口還缺個掃地工,一天掃一次地兩百塊,你幹不幹?想幹就來,不想我就給別人了。」
她猶豫了一下,但聽到兩百塊又心動了。
可是,又怕我會把她的事說出去,遲遲不開口。
我趕緊說:「你看我知道你當清潔工的事那麼久了?我有和他們說過嗎?」
她不再猶豫,馬上就問我要了地址。
我給她發了地址,馬上又給兒子發信息。
說我有個有錢的親戚,家裡建了別墅,明天請喝酒席,讓他明天記得來。
婆婆和陳宇明愛湊熱鬧,他們是一定會厚著臉皮過來的。
18
果然,等陸念珠穿著正式的清潔工衣服,在所謂的別墅門口認真掃地時。
兒子帶著陳宇明和婆婆,打扮得光鮮亮麗來了。
他們的眼睛可真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到陸念珠在掃地,她想躲都躲不掉,身上的清潔工衣服,讓她想辯解也辯解不了。
三人看到這一幕,都傻眼了。
婆婆最先反應過來,抓著陸念珠就是一巴掌,「你個賤人,原來你隻是個清潔工而已,你為什麼騙我們?你是公司的高管,我打S你個愛撒謊的賤人,爛貨。」
沒一會兒,
陸念珠就被婆婆打得鼻青臉腫了。
等兒子和陳宇明反應過來,陸念珠已經被打暈過去了。
他們也不好和陸念珠追究她撒謊的事,隻好先將她送去醫院。
陸念珠的女兒可不是好惹的,當場就要告婆婆,抓她去坐牢。
陳宇明隻好用六萬塊錢擺平了。
但陸念珠在陳家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常常被婆婆壓著頭來打,雖然她女兒兇悍,但總有顧不上她的一天。
而陳宇明和兒子隻是冷眼看著,從來都不阻止。
陸念珠被欺負怕了,有一天給陳宇明下了安眠藥,給剁了那啥。
雖然送醫及時撿回了一條命,但人徹底瘋了,聽說常常去雞欄撿雞屎吃。
婆婆看兒子毀了,一氣之下腦中風偏癱了。
兒子一下子要照顧兩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本來就不會伺候人的他。
有一次跑出來好幾天才回來,他們兩人都S透透了。
兒子被人以遺棄罪告了,判多少年我忘記了。
對了,陸念珠也被抓進去坐牢了。
她判了十年,沒等她出來,就S在監獄了。
我不再做鍾點工了。
最近學會了拍視頻,我一邊旅遊一邊拍視頻發平臺,流量還不錯,夠我養老了。
幸好幸好,我及時止損,才有機會漫天的春暖花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