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掛斷電話,我長籲一口氣。
那之後,秦易來找過我幾次。
拉下面子求和,被拒絕多了,惱羞成怒:「夏清,你差不多行了吧,男人口嗨說的話能當真嗎?以為自己是天仙啊。」
「就你這樣的,會所一抓一大把,拿什麼喬呢。」
我掀起眼皮看他:「那就去會所,別再來騷擾我。」
秦易帶著渾身怨氣離開了。
老板很快找我談話。
像個語重心長為我好的長輩:「男人都一樣,秦易條件已經很不錯了。」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這場談話的真實目的:「沈先生希望你能知足。」
我將心底厭惡的情緒掩藏起來。
平靜地開口:「我可以保證一輩子不談戀愛不結婚,也不行?」
老板搖搖頭:「沈先生不放心。
」
我唇角微微抽動。
笑著:「供我讀書,給我工作,連丈夫都為我選好,替我好好謝謝他。」
老板眼角上挑:「我會的。」
7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天氣格外冷。
家樓下凍僵一個人。
我因為和老板進行了一場不愉快的對話,精神恍惚。
走近才看到身上蓋了一層雪的沈抒白。
「怎麼這麼晚?」沈抒白搓著手埋怨,「等你快兩個小時,好冷啊。」
我看著他凍紅的臉頰和耳尖,皺起眉。
終究沒忍心像前幾天一樣,將他拒之門外。
寬大的客廳因為多了一個人有了些許人氣兒。
沈抒白身上的外套換成了毛毯,手捧一杯姜茶。
喝一口,眼睛彎起來。
感嘆:「真暖和啊……」
我站在不遠處,
看著笑得像傻子的人,眼睛一熱。
慌忙背過身,往臉上胡亂擦了一下。
「喝完就走吧,別再來了。」
身後傳來玻璃杯放下的聲音。
腳步聲由遠及近。
來不及回頭,後背一熱。
沈抒白連人帶毛毯,將我裹起來。
「別這樣對我。」
他聲音悶悶的,聽得人心髒發酸。
「我都不計較你拋棄我了,你還要這麼殘忍嗎?」
我艱難地呼出一口氣。
對眼前的狀況有些應付不過來。
沈抒白看起來很可憐。
我很想抱抱他。
手伸到半截,終究忍住了。
不該是這樣。
沈抒白,不該重蹈覆轍。
8
當年,
他因為我一聲「哥哥」,多了份莫名的責任感。
家長群裡,我不再是沒有家長的學生。
沈抒白不僅監督我做功課,還帶我去不曾去過的遊樂園。
明明恐高,卻願意陪我坐過山車。
得知我喜歡吃海鮮後,去餐廳前,竟偷偷吃過敏藥。
結果因為用量過多,藥物中毒。
鬼門關走一圈,醒來還有心情開玩笑。
「你本來就不好看,再哭下去,就更醜了。」
我身子一抽一抽的,憋著氣,冒出一個鼻涕泡:「我才,才不醜。」
他笑容更大了,伸手替我抹掉鼻涕。
「嗯,不醜,我的清清最好看。」
那是我面對沈抒白,第一次心跳加速。
很奇怪的感覺。
很像我常吃的檸檬糖,
甜中帶著微不可察的酸。
9
從那之後,沈抒白在我心裡變得有些不一樣。
即便他每周五都會搭乘九小時的高鐵回家。
可等周日一到,我就莫名地低落。
他人還沒走,我已經開始期待下個周五。
那是我最輕松快樂的一段時光。
如果沒撞見倒在血裡的沈抒白,我會快樂久一點。
雨夜,電閃雷鳴,暗燈下的書房很像恐怖電影裡的鬼屋。
我透過虛掩著的門縫,看到沈抒白一個人光著上半身躺在地上。
旁邊是一條沾著血的皮鞭。
我衝上去,慌亂地扶他起身。
手摸到一片湿潤。
沈抒白的後背已經皮開肉綻。
我沒那麼疼過。
頭疼,心髒疼,
渾身疼。
哆哆嗦嗦要帶他去醫院。
他搖搖頭,態度堅決:「去我房間,有藥。」
手摸上我的臉頰:「別哭,不疼。」
從沈抒白後背受傷的情況看。
他爸不是第一次這樣打他。
「為什麼不反抗?」
我給他上完藥,把一年前他問我的問題,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沈抒白正視前方,眼底蒙上一層寒霜:「還不到時候。」
我對他們父子之間的事不太了解。
沈抒白明顯不想多說,我也不再追問。
從兜裡掏出兩顆檸檬糖。
一顆塞到自己嘴裡,一顆遞給他。
「要吃嗎?很甜的。」
沈抒白看著眼前的糖球,下颌線動了動。
「我更想吃你嘴裡的那顆。
」
我尚未來得及回應,就被封住了唇。
10
一吻之後,我和沈抒白的關系發生了巨大轉變。
我們背著所有人,偷偷談起了戀愛。
從此,我的人生清單中除了自己,多了一個人。
可以我的成績,考沈抒白的學校有些吃力。
於是,我決定找一份兼職,賺些補課費。
因為自卑心作祟,想證明自己一個人也能做好。
所以我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沈抒白。
當他得知,我被騙去黑店打工,差點被店長佔便宜後,整個人瞬間失控。
連夜趕回來,把剛從警局保釋出來的店長打到重傷住院。
如果當時沒人攔著,那個人會被打S。
沈抒白因為這件事,後背再次多了十幾道傷痕。
「別告訴我你真把她當回事了。」沈繼堂的聲音聽起來很是不屑,「玩玩可以,認真就沒必要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看向沈抒白。
目光始終落在書房的門縫。
他是故意的,故意選在我放學回家的時間。
我握緊拳頭,邁步上前。
忽然想到沈抒白那句「還不到時候」。
終究停下了腳步。
沈繼堂的警告,不足以讓我退卻。
讓我決心和沈抒白分手的,是另一件事。
11
晃神中,沈抒白咬了我耳朵一口。
疼痛把我從回憶拉回現實。
平復好情緒,我聽到自己極為冷靜的聲音。
「沈抒白,放手吧。」
「其實我挺意外你會來找我,
這都多少年了,你不會以為我對你還有感情吧。」
胸前的手因為震驚松了一瞬。
很快箍緊:「你在說謊,清清,我知道的,這些都不是你的真心話。」
我輕易地掙開,轉身,對上他的眼睛。
「我是認真的,你想想,我要是心裡有你,怎麼可能和別人談戀愛呢。」
「其實那晚秦易要是不喝得那麼醉,說不定我就……」
「閉嘴!」沈抒白怒喊一聲,將我逼到牆角,「別再說我不愛聽的,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瘋事。」
我撩了下頭發,輕笑:「瘋事?指的是上床嗎?」
「如果我答應和你上一次床,你就放過我,那來吧。」
沈抒白後退幾步,像看陌生人一樣看我。
「你不是清清……不是……」
我無語地笑出聲,
開始解衣服扣子:「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當初要不是看你有錢,我根本不會多看你一眼。」
「更別提你現在還是個有前科的人。」
「你看看我現在吃的用的,看起來像缺錢的樣子嗎?」
「還妄想和我再續前緣呢?沈抒白,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他站在原地,如同雕塑。
眼淚唰一下掉下來,張了張口,卻連一個音節也發不出。
毛毯被放下,換上被雪洇湿的外套。
門啪嗒一聲,連帶沈抒白的真心,一同被關在門外。
我將解到一半的扣子一顆顆扣好。
像送走一個普通客人,走到客廳,拿起見底的姜茶杯去廚房洗。
洗了很久很久。
直到腳有些麻,離開廚房。
一頭扎進冷掉的毛毯裡。
12
我做了一個夢。
夢到自己回到了四年前。
沈抒白因為惡意傷人,被對方家屬起訴。
最後沈繼堂出面,這件事才得以平息。
他回學校後,沈繼堂找到我。
眼底帶著上位者的假性仁慈:「做你母親的女兒很痛苦吧,要不要我幫你?」
「隻要你開口,我現在就能讓她很慘。」
「我可以為你提供最好的資源,讓你真正實現階層跨越。」
「隻是……」他看著我,笑得依舊和藹,「不能是我兒子。」
「我養他,不是讓他給你們這種人當跳板的。」
我咬緊嘴唇,深呼吸。
「我沒把他當跳板,我是真……」
沈繼堂揮揮手:「他不需要真心。
」
我從椅子上起來:「你又不是他。」
畫面一轉,來到某個深夜。
我迷迷糊糊聽到一聲怒吼。
是沈抒白的聲音。
可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學校的。
難道他得知沈繼堂把我變相軟禁起來的事,父子倆起了衝突?
我連忙套上睡衣跑出房間。
卻看見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剛被沈抒白趕出房門。
女孩穿著清涼,扒著門不肯走。
沈抒白和她爭執時,目光不經意掃向我。
一下子將女孩推倒,跑過來。
臉上盡是慌張:「我不認識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我房間。」
明明是受害者,卻一副做錯事的模樣,戰戰兢兢地拉起我的手:「你信我。」
他聲音沙啞到不行,
身上燙得不行。
我蹙起眉毛,以為他感冒了,二話沒說,把他往自己房間帶。
「你好像有些發燒,我上次感冒還剩下幾片藥。」
我翻開書包,眼睛一亮:「找到了。」
轉過身,正要給他接水,卻被攔腰抱住。
「我真的不認識她。」
沈抒白像貓一樣,一下一下蹭著,粗重的呼吸噴灑在耳側。
為了讓他安心,我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後背:「我相信你,你看起來很不舒服,先喝藥好不好?」
「感冒藥不管用。」沈抒白咬著牙,松開我,「我被下那種藥了,得去醫院。」
我有些困惑地抬起頭。
撞進了一雙欲念滔天的眼睛。
心頭一震,無措地低頭。
匆匆瞥到某處高高支起的帳篷。
雙頰頃刻變紅。
「你……」
「我這就去醫院,沒事的。」
沈抒白轉身,往外走。
走幾步,衣袖被拉住。
我聲如蚊蚋:「不走也可以。」
他身形一滯。
我腳下忽地一空,緊接著,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棉被裡。
沈抒白撐著身子,眼底是快要失控的瘋狂。
吻從嘴唇一路向下。
身上的手不知是不是因為藥物作用,有些顫抖:「我一定很小心……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