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眼眶又紅了。「所以,是你在她最後的這段時間給她幫助了,是嗎?宋敘白,你是個好人。」
在她被沈程要求站在門外淋雨之後,是他遞給了蔣初一個保溫杯的熱水。
結果因為這個保溫杯,沈程以為她勾搭了別人,還狠狠懲罰了她。
可笑的是,我在劉玉蘭家的屋子裡曾經看過這個黑色保溫杯。
大概,這是蔣初生命裡少有的溫暖了吧。
宋敘白又笑了。「與其說是我幫了她,不如說是她幫了我。」
他笑得有些悽慘。「我還欠她錢沒來得及還。」
宋敘白一直有嚴重的心髒病,是蔣初把錢借給了他。
公司裡所有人都知道蔣初不過是沈程的玩物。
每一次她來,大家都是看熱鬧看她,
提及她也是鄙視。
人人笑她為了飛上枝頭變鳳凰,沒有底線。
可沒有人知道她根本逃不開。
蔣初把錢借給宋敘白的時候,隻說了一句話:「反正這錢是髒的,你拿著也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
宋敘白慘笑,襯得皮膚更為慘白。「她騙我,她說她有很多錢。」
我側過臉不敢看他。
「她家裡挺窮的。爺爺之前動了兩次心髒手術,花光了她的錢。」
大概是這樣,這個世間才有那麼多迫不得已。
可,要S的人為什麼不是沈程?
12.
宋敘白倒數第二天
我又去找了宋敘白。
這一次是他在追問我蔣初的墳墓。
「在青城,和她爺爺奶奶葬在一起。」
可是以宋敘白的身體,
他已經不適合這樣折騰了。
一往一返,他可能還沒來得及到家就要S了。
「你有這個心意就行了,路途遙遠,你還有心髒病。
「蔣初是個好姑娘,她把錢給你,就是希望你能治好自己。」
可是她自己卻治不好自己了。
「我想去看看她。」
我不免好奇。「你不怕我在騙你嗎?」
他看著我。「那你是在騙我嗎?」
人一真誠起來,我壓根沒有理由去反駁他。
路途中,他告訴了我生活裡的蔣初。
她剛來公司的時候,還是個活潑開朗的女孩。
直到有一天,人人都知道她爬上了沈程的床。
沒有一個人理她。
她變得永遠都是一個人。
後來,她再也不用來上班,
隻需要徹底待在沈程身邊就行。
到了晚上,我們才到青城。
他堅持要去墓地看看。
「哪有大晚上去墓地的?你是真不怕。」
後來我還是和他去了,因為他說:「我想和她說句對不起,我不想再等了。」
我們爬上了蔣初和她爺爺奶奶的那個山頭。
他跪在地上。
「人這一生可能都在後悔。
「我後悔認識你的時候,我以為你是個壞女人。我甚至沒有給過你好臉色。
「我後悔我看不起你,還拿了你的錢。
「你當時說這錢是髒的,你該多心痛啊?」
他哭了很久。
我站在風裡也覺得有些冷。
「回去吧。」
他站起身,又補了一句:「沈程身邊沒了你,
日日買醉。可是他這人,從來不懂愛,他活該。」
我帶著他返程,可我的腳步不自覺走向了那個老房子。
房子沒有了主人,短短時間就開始衰敗破爛,變得S氣沉沉。
我打開了門。「這裡就是蔣初的家。」
映入眼簾的就是滿牆的獎狀。
「她原來也是她爺爺奶奶的驕傲。她從小到大的獎狀就是這個家唯一的裝飾。」
S人的獎狀,現在看來,諷刺著活人。
我內心有些難受。「她媽媽沒想過孩子會這麼苦吧?」
我走到了房間裡,拿出了那個保溫杯,又遞給了宋敘白。
「以後沒有蔣初了。」
我指著早就褪色的獎狀。
「等這面牆徹底坍塌,她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就再也沒有了。」
低頭,
還有破爛衣櫃上殘破的卡通貼紙。
也不知道是幾歲的蔣初貼上去的。
這時候的她應該很開心吧?
以後連個掃墓的人都沒有,誰還能知道那個山上的墳包裡到底躺了誰呢?
保溫杯好像燙手。
他差點抓不住。
13.
宋敘白S亡當天
返程的途中,他一直捂著自己的胸口。
「你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我隻是例行公事詢問,他果然也拒絕了。
「我一直是一個人。去不去醫院又有什麼關系?」
在臨下車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他臉色慘白。
可他做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
他連忙攔了車去了公司。
雖然他說辭職,可還沒來得及提交正式的書面報告。
他回去,坐在了電腦前,開始做沈程口中的那份報告。
做到一半,他就徹底倒下了。
公司的人驚慌失措,各種尖叫叫救護車。
隻有我走到他跟前。「宋敘白,和我走吧。」
宋敘白的魂魄乖乖跟在我身後。
「你是黑白無常?」
「他們是兩個人。」我搖搖頭,「也是地府最有名的鬼差。我可不夠格。」
他們慣用鐵鏈勾人魂魄。
而我卻隻會輕聲呼喚。
宋敘白是我帶回來的第三個魂魄。
宋敘白跟著我到了孟婆跟前。
孟婆照例給他倒了一杯茶。
「來人可是宋敘白?」
得到肯定答復之後,孟婆就說:「喝了我這孟婆湯,忘卻這世間恩怨情仇,是是非非,
轉世投胎去吧。」
宋敘白剛準備喝,我卻好奇道:「你明知自己快斷氣了,還去公司工作?」
他笑了笑。「那就不是我該擔心的事了,而是沈程該擔心的事了。」
他在用他的S亡,為蔣初討回公道。
這家伙,真傻啊。
14.
可他的做法很有效。
公司S了人,還是加班勞累導致的。
這一下給沈程的事業帶來了巨大的打擊。
害怕的同事紛紛辭職,也給公司運作帶來麻煩。
知情人士順便還向媒體爆料,讓沈程好好在新聞裡出醜了一回。
宋敘白對著我說:「她已經投胎了吧,我也沒機會和她說謝謝和對不起了。」
我看著宋敘白喝了孟婆湯。
孟婆在我身後說:「你已經湊夠了三條魂魄了。
」
我笑著擺手。「孟婆,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要去找閻王爺,給我升職加薪了。」
「升來升去還是個鬼差,有什麼好激動的?」
可我的目標就是這個啊。
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
我剛準備走。
又被孟婆喊住。
「等等。」
她又遞給了我一碗湯,在我的疑惑中說:
「他們都喝了,你的這碗你能喝了吧?」
15.
記憶像是潮水般湧入。
我頭疼得快吐了。
我突然明白。
我是蔣初。
也是李梅。
我S後這一年,喝了無數碗孟婆湯。
可我依然沒有失去記憶。
孟婆湯對我失了效。
於是我徘徊在地府一年多,也沒能投胎。
「閻王許你去見見那些你認識的人,已經是破了例。你還有什麼不甘?」
原來我隻是不甘心?
不甘心沒有見到爺爺奶奶就去世了。
不甘心從小被親生父母賣了,連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不甘心從此顛沛流離,沒有一天好日子,直到差點S了的時候遇到了爺爺奶奶。
不甘心還沒讓爺爺奶奶過上好日子就遇到了沈程。
更不甘心,自己想活卻活不下去。
我好像很努力了。
這像個輪回。
又像種遺憾。
怎麼能不遺憾呢,別的小朋友吃巧克力用了 17 秒,我卻用了 17 年。
怎麼能不遺憾呢,剛剛給爺爺買了助聽器,
他剛剛聽清楚我的聲音,卻又S了。
怎麼能不遺憾呢,我走過這奈何橋很多次,卻放不下前塵往事。
「喝了吧。」
孟婆又對著我說:「我說,耗了一年了,我這扣績效都是因為你。」
我乖乖喝了孟婆湯。
16.
眼前出現了爺爺的身影。
「愣著幹什麼啊?快來貼春聯。」
爺爺把手上的糨糊瓶遞到我跟前。「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我對著他大喊,確保他能聽見。「我知道啦。」
我用一根筷子倒騰糨糊,可是很快,我手上一團亂。
粘得手指都分不開。
奶奶在廚房炸丸子。
「蔣初,你快來嘗嘗,炸熟了沒有?」
我又跑過去,手上的動作不停。
她舉著鍋鏟就要揍我。「讓你嘗一個醜的,怎麼給我都吃了?」
奶奶把炸好的丸子放在了我的房間。
晚上我時不時偷嘗一個,第二天盆都空了。
她氣得以為家裡遭了老鼠也沒猜到我身上去。
我又見到了沈程。
他難得對我露了笑臉。「你不是說想去遊樂場,今天我有空。」
我很驚訝他記得我隨口說的一句話。
在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的時候,他卻突然說:「回頭去把頭發剪了,她的頭發沒那麼長。」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我長這麼大,這是第一次來遊樂場。
小時候沒有錢,大了沒有了勇氣。
在玩過山車的時候,他破天荒沒有在下面等我,而是陪著我一起上來了。
我是驚慌失措的,
可是很快我就體會到了樂趣,難得失控一般大喊大叫。
下來的時候,我忘記了規矩,主動拉了沈程的袖子。「我能再玩一次嗎?我一個人就行。」
沈程面露不悅。「她從來不愛這些。」
我這才想起來,我早就不是我了。
我跟著他出門吃飯。
隨意選的餐廳,我坐在他的對面,卻隻會漫無目的地左看右看。
我看見一個奶奶走了進來,她找了個位置就坐了下來,吃著上一桌剩下的東西。
我站起身,給她點了一碗面。
服務員端過去的時候,奶奶順著她的指引看向了我。
她在笑。
走前她也在和我招手拜拜。
沈程沒有阻止我這個行為,卻問我:「同情心這麼重?」
他不知道,有一次我坐在路邊哭泣,
有個撿垃圾的奶奶湊過來掏出了十塊錢給我。
她和我說:「不哭了,買吃的。」
我不知道她撿多久的垃圾才能換到這十塊錢。
可她把我當小輩一樣心疼了。
「我想到我奶奶了。」我又祈求,「我想我奶奶了,能不能請假回去看看爺爺奶奶?」
「你隻有一個星期時間。」
我記得那一次回家。
奶奶問我:「我的乖乖,你有沒有找個對象啊?」
我好像驚慌失措了,轉而又說:「沒有呢,我還小呢。」
「那我們小初要找個對自己最好的人。」奶奶眼裡都是自豪,「我們小初這麼厲害,肯定能找到一個最好的。」
「好啊,奶奶。」
可後來,我S了。
17.
「不會又失效了吧?
」孟婆在我耳邊說話,「你這家伙,怎麼就是失效呢?」
漸漸地,我也不認識眼前的人了。
「你是誰啊?」
眼前的人突然笑了。「我是孟婆,走吧。喝了我這孟婆湯,忘卻這世間恩怨情仇,是是非非,轉世投胎去吧。」
我轉而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真是有些陰森恐怖的意思。
「我S了?那我是誰?」
「別廢話了。快走吧,過了橋就行了。」
這個孟婆真兇。
我就是S了,怎麼S了還招人煩。
可我哪裡敢不聽話,我一隻腳剛邁上橋邊。
卻突然又聽見她說:
「你叫蔣初。
「沈程S之前,我讓鬼差嚇嚇他。」
我愣了一下。「啊?」
我是蔣初?
沈程又是誰?
「快走吧,快走吧,都看煩了。」
她好像對我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