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苦苦哀求,跪在我面前求我別走。
我諷笑:「不走,難道和你一起還 10 個億的債款嗎?」
五年後,鬱氏東山再起,一躍成為江城最大的金融集團。
慶功宴上,我求到他面前。
觥籌交錯,他端著酒杯,目光冷沉:「時寧,我記得當初,我是跪著求你的。」
01
來之前,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五年前,我剛答應鬱庭舟的求婚,鬱家跟著就出事了。
鬱氏破產,鬱爺爺病重垂危。
鬱庭舟沒等來我這個未婚妻的陪伴和安慰,反等來我和他分手的消息。
他不肯,發了瘋一樣地吻我,當著醫院來來往往眾人的面,跪在我面前,說他隻有我了。
我掰開他的手,諷笑:「鬱公子,不分,你讓我和你背 10 億的欠款嗎?你要真愛我,就不該拖著我陪你。」
他猩紅了眼,絕望放手。
三天後,鬱爺爺搶救無效。
鬱庭舟喝得爛醉,電話打到我手機上,隔著冰冷的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寧寧,看在爺爺的份上,回來陪我送他最後一程好不好?就一天,一天後我就讓你走。」
回答他的,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的聲音。
「哥,寧寧睡了。」
我聽見手機那頭杯盞摔碎的聲音。
鬱庭舟再沒有找過我。
過往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他恨我。
我知道。
「呦,時寧,稀客啊,聽聞當年,你三百萬賤賣了鬱哥送給你的祖傳手镯?
」
「賤賣手镯算什麼?鬱家一出事,她扭頭就找上了鬱哥的仇人。」
「她該不會看鬱哥東山再起了,又想回來了吧?」
……
當初我和鬱庭舟分手的事鬧得人盡皆知。
我拜金,我嫌貧愛富,隻能同甘,不能共苦,我朝三暮四……
鬱庭舟當初瞎了眼才會看上我。
諸如此類的話我都知道。
我垂下眼眸:「鬱總,聽聞遲醫生今日歸國,他和您是至交好友,能否求您替我引見?」
外婆要做心髒手術。
可她年事已高,醫生沒有把握,不建議我們冒險。
遲醫生是這方面的專家,在國外多次操刀,有豐富的經驗。聽說他回國,我就聯系過他,被他拒絕了,
連我面都不肯見。
他和鬱庭舟私交甚厚,我私心猜測,可能和他有關。
「和我有關系嗎?」鬱庭舟掸了掸煙,冷漠道。
他容顏一如往昔,整個人的氣質卻變得陰鬱沉穩,不復當初的不羈張揚。
「鬱總。」我有些急,「求您看在當初外婆待您不錯的份上,求您幫幫她。」
鬱庭舟嘲諷:「爺爺當年也待你不錯,你呢?有回來陪我送他最後一程嗎?」
他長腿交疊的腳放平,諷言:「時小姐,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我不想再經歷一遍,不送!」
周圍竊竊私語,嘲諷又鄙夷的目光不斷傳來。
臉上難堪,心底極痛。
我咬唇:「鬱總,要怎樣?您才肯幫我?」
進來這麼久,鬱庭舟這才肯正眼看我。
他向來多情的桃花眼裡斂盡寒芒:「時寧,
我記得當初,我是跪著求你的。」
02
地方雖大,可人都聚在一起,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
鬱庭舟此話一出,所有人目光都看著我,看戲一般。
社會最底層的人,光活著,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尊嚴太奢侈。
當初他鬱庭舟天之驕子尚且能跪,我如今有求於人,有什麼跪不得的?
「鬱總,一言為定!」
屈膝時,我慶幸我穿的是牛仔褲。要是穿了裙子,跪下去,旁邊拿著手機對著我拍的這些人,搞不好拍到什麼不該拍的。
隻是在我膝蓋快要碰到地面時,鬱庭舟猛地起身,粗魯地把我拽了出去。
留下滿室的人面面相覷。
他步子太快,好幾次我差點摔下去。
像是發泄一般,到洗手間時,
他一個轉身把我抵在牆上,狠狠吻了下來,仿佛要將我嵌進他身體裡一樣。
我推他沒推動,反換來他變本加厲的蹂躪,直到唇齒間有濃濃的鐵鏽氣味,他才肯放開我。
他眼尾猩紅,嗓音發了狠:「時寧,你怎麼還敢出現在我面前?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心軟幫你嗎?」
他手上力道太大,我疼得厲害。
這疼滲進骨頭,滲到四肢百骸,滲到心髒,我幾乎不能呼吸,眼眶也湿潤了。
「哭給誰看呢?我說過,我就當你S了,出了這道門,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他甩開我,決絕轉身。
我在衛生間外待了很久,才慢慢走到洗手臺邊。
鏡子裡的我口紅花了,唇瓣微腫,破了一小塊,狼狽又可笑。
洗了把臉,淺淺補了個妝,蓋住了他留下的痕跡,
我轉身離開。
「時寧。」
是霍闖闖。
鬱庭舟玩得很好的發小。
當初他最看好我和鬱庭舟,一口一個「嫂子」地喊。
如今他對我隻剩下滿目憎惡:「鬱哥不讓我們來找你,不過有些話,我還是要說。」
「既然你當初選擇和他分手,那麼就別再出現在鬱哥面前了,鬱哥好不容易忘了你,喜歡上別人,他們快結婚了,你別破壞他們。」
「放心吧,不會了。」
我苦澀一笑。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鬱庭舟過得好。
可惜,這話隻有外婆信。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了,外婆已經睡下了。
鍋裡有我最愛吃的煎餃。
這個老太太,明明叮囑過她,不要給我準備夜宵的。
第二天上班,
醫院來電話了,說醫院最近有從國外回來的專家,如果家屬同意,就可以做手術。
我立馬把消息告訴老太太,辦好住院手續。
出去接水時,我問了一嘴:「周主任,新來的專家,是不是姓遲?」
「不是,和我同姓。」
「謝謝。」
出去時我自嘲一笑。
我在期待什麼?
接好水回去,我請的護工阿姨也到了,人很爽利。
外婆催我回去上班:「別耽擱了工作,回吧。」
「小時你放心,有啥情況我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
「那麻煩你了王阿姨,我下班了再過來。」
我走時老太太把我拽過去,悄悄問:「寧寧,我聽說是國外回來的專家給我做手術,手術費是不是很貴?」
「你忘了,咱有醫保,
可以報銷的,不貴的。」
「那就好,那就好。」
我騙了她。
報銷不了。
我要準備三十萬。
出了醫院,我聯系中介。
我早把我前年按揭買的小兩室掛了出去,因為急賣,對方S價S得狠,沒談妥。如今需要錢,什麼都管不了了。
「他這個星期可以付全款的話,我可以再讓三萬。」
剛掛斷,手機進來一個電話。
我皺著眉頭看了會兒,點了接聽。
「寧寧。」漫不經心的語調,手機那邊傳來轟鳴的發動機聲和風聲,「聽說,我哥要結婚了,你愛了他那麼多年,是不是很難過?」
江景川。
鬱庭舟同父異母的弟弟。
「掛了……」
「他還真恨你啊?
嘖嘖,你為他做了那麼多,他居然恨你……」
本來就很煩,聽見他的聲音更煩,我直接掛斷。
掃了張小黃車,我回公司。
許是昨晚沒睡好,又許是心裡裝的事情太多了,十字路口紅燈亮時我沒停,撞上了一輛黑色的古特斯。
我捏緊剎車,還是蹭了上去。
從車頭到車尾,劃出很長一條口子。
這種程度,估計得鏟了半面車漆重噴。
保守估計,也要二幾十萬。
我臉一白,忍著腳踝和掌心的劇痛,連忙爬起來,和下車的車主道歉:「對不起,我沒注意紅燈,您看要怎麼解決,公了還是私了,我都可以。」
「挺會刮。」
磁性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我抬眸,撞入鬱庭舟那雙漆黑瞳仁中。
怎麼會是他的車?
我咬唇:「鬱總開個價吧。」
「50 萬。」
我猛地抬頭看他,一字一句道:「鬱總車是鑲金了嗎?50 萬都夠您整車重噴了。」
「鑲了金粉,要我拿單子給你看嗎?」
「……」
我打算走流程。
鬱庭舟似是看出我的心思:「後視鏡也被撞壞了,走流程,你賠得更多,50 萬已經算我好說話了。」
我那小兩居本來就賣不上價,除去外婆的手術費、後期護理費,搞不好一次手術不成功還要二次,再加上我本就是虧本賣,還要還銀行貸款。
又出來一個 50 萬,算來算去,我還要倒貼。
我已經後悔因為心疼錢選擇騎小黃車了。
「鬱總能否寬限我些日子,
我先給您打張欠條?」
風徐徐吹來,櫻花花瓣散落一地。
鬱庭舟站在光影裡,臉半明半暗。
「時寧,我憑什麼寬限你?」
是啊,憑什麼,早已陌路,更何況他恨我,往日交情更談不上。
我心裡在盤算還了 50 萬我還剩多少。
鬱庭舟估摸著等得煩躁,摸出根煙:「好歹當初拋棄我和他私奔出了國,怎麼?沒在他身上撈一點?不像你風格。」
字字句句,極盡嘲諷。
整顆心像被人狠狠攥住,呼吸都是疼的。
可我臉上卻沒有顯露半分,平淡道:「這就不勞鬱總操心了。」
「還不上,就肉償吧。一次一萬,想好了就來。」他遞給我一張房卡。
03
金燦燦的房卡,刺得我眼睛發疼。
「還得上。」
我把卡還了回去。
「上車。」鬱庭舟抽完一整根煙,從我手裡搶過小黃車。
「不用……」
「定損,難道時小姐想賴賬?」
行吧。
我拉開後排車門,鬱庭舟放好小黃車過來了,眉眼不耐:「我是你司機?」
我隻好繞到副駕。
車門關上,空間密閉,鬱庭舟身上迫人的氣勢更加明顯。
車子啟動,音響裡播放著音樂。
「天空和我的中間。」
「隻剩傾盆的思念。」
「如果相識,不能相戀。」
「是不是還不如擦肩。」
……
年少時喜歡的五月天。
再聽已是曲中人。
隻是車子沒有開進 4S 店,反進了醫院。
我坐著沒動。
「一身的傷,你是打算這樣和我去,好明天上財經報紙嗎?」
摔的時候不覺,這會兒身上隱隱作痛。
我也不矯情,不處理的話明天上不了班。
車子停穩,我拉開車門,腳剛及地,一股鑽心的疼襲來,我倒抽一口氣,打了個激靈。
下一秒,腳尖離地,鬱庭舟不知道何時繞過來的,抱住我。
我腦子有一瞬間的眩暈,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如此近的距離,我能清晰地看見他稜角分明的臉、緊抿的薄唇、冷峭的眉眼。
不同的是,這雙眼裡看向我的目光再也不是痴迷的、眷戀的。
我眼睛有些發酸,手也無措,
這樣不合適,更何況他還有未婚妻:「鬱總,我能走,你放我下來好了。」
鬱庭舟恍若未聞。
「我自己走。」
我抓著門框不撒手。
鬱庭舟這才肯看我一眼,他眸色寒冷,把我放回座椅上,丟下「等著」兩個字。
沒多久,他推著輪椅回來。
比起被他抱,輪椅是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