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心中突然一沉。
此時正是畢業課題結題的時候，按照慣例，論文要經過老師盲審。
可這次我們全班論文竟像大字報一樣被貼在了校園網上。為首的兩篇赫然 100% 雷同，隻有署名不一樣：
一個是我，一個是秦陽——
我們之中的一個人抄襲了對方。
「雷同論文」已經全網發酵，得益於前些年某位明星，學術不端一直是高壓紅線，學校被妥妥釘在了恥辱柱上。
蘇曉白帶著全班一起力挺我：
「我是衛昕的同班同學，她為人正直善良，全班都知道，她不可能作弊的！」
然而收效甚微。
我心沉如水。
學生之間難免有摩擦，
但鮮少有用舉報作弊來開玩笑的。這種事一旦坐實，是真的會被開除。到時學位取消，無法順利入職，我父母多年心血也會付之一炬。
這是對我下了S手。
蘇曉白哭著要我快點報警。
我罕見地沉默起來，一言不發。
4
導員讓我立刻到辦公室。
我趕到才發現全班同學都在，盧熙月正舉著一個自拍杆：
「網上的朋友們，最近我們班課題作弊的事鬧得很熱，作為這個班的班委，今天我特意開了直播。」
她拿鏡頭直直懟我的臉：
「一會兒我當場拿證據說話，絕不會偏袒任何人！」
直播間網友議論紛紛：
【這就是那個抄襲妹啊？】
【當代大學風氣就是被這種人敗壞的！】
【趕緊開除她！
】
我心中冷笑。
這幾天，網上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大堆水軍，清一色噴我抄襲。
同學誰敢幫我說一句公道話，立馬被定向人肉，家人都能收到威脅。
我用腳想都知道是誰幹的。
我直接開口：「我早就把論文手稿給導員審過，導員可以給我作證。」
可秦陽卻毫不意外，他嘴角一直掛著信心十足的微笑，好像早就料定我會這樣說。
我心中一抖。
導員嘆了口氣，避開目光：
「衛昕，雖然你是我的學生，但我也不能包庇你作弊。你這次實在是太過分了。」
全場鴉雀無聲。
蘇曉白呆呆地望著導員：「老師，你說什麼呢？」
直播間裡一片罵聲：
【天，還真的是她！我一直以為她是被冤枉的！
】
【還高材生呢！就是因為有這樣的學生，社會才會敗壞！】
【開除！坐牢！槍斃！】
蘇曉白看我的目光也變得狐疑：「衛昕，你難道真的？」
我沒回答。
盧熙月故作不忍：
「衛昕，我很想顧及同學情誼，但全網都知道你作弊了，我也沒法包庇你啊。」
她話音剛落，門突然被推開，校長帶著幾個高層閃亮登場——
「是誰舉報的作弊？」
校長聲音威嚴，手中帶著一張處分通知書，話雖然是問詢，可目光總有意無意落在我身上。
「是我舉報的，作弊的是這位同學，她叫衛昕。」
「她剛剛已經承認了。」
盧熙月不由分說，一把搶過處分書，塞進我手裡，
並且「貼心」地給我遞上了一支筆。
處分書上早就寫好了各種細節，連我自己差點都信了。
隻剩我籤字那裡是空白的。
這擺明了要當眾辦我。
「等一下！」蘇曉白擋在盧熙月面前，聲音軟了好多。
「論文借鑑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大家都是同學，熙月你何必非要......」
「喲，聽聽你在說什麼？你的論文也是抄的吧？」
盧熙月上下打量蘇曉白一番，嗓音夾著不屑：
「戴假項鏈，抄假論文，你好像生怕大家都不知道你是赝品啊？」
蘇曉白臉色猛變，下意識捂住了領口。
我擋住蘇曉白：
「話好好說，你何必這麼侮辱人？」
盧熙月卻很是疑惑困惑：
「她這種窮鬼，
我就侮辱她又怎麼了？」
「你還是多擔心一下你自己吧，你 4 年的學就要白上了，怎麼辦啊？」
氣S了！
同學趕緊拽住我：
「衛昕，實在不行認個錯吧，萬一真取消了你的學位......」
我義正詞嚴：「我沒做錯認什麼錯？！校長和各位領導都在場，我不信學校也不辨是非！」
盧熙月卻驚訝地捂住嘴，像是聽到了超級搞笑的事：
「衛昕，你好蒂哦，我都被你感動到了。」
「這樣吧，我可以給你個機會：隻要你當著直播間當眾下跪道歉，我就饒了蘇曉白，否則她跟你一樣，作弊記過，取消學位！」
「怎麼樣？現在直播間這麼多人，隻要你有誠意，我想他們不會不可憐你的。」
我呼吸都不暢了，看向校長。
校長地中海瓦光锃亮，對我一吹胡子：
「趕緊籤字然後收拾東西滾出學校，我很忙的，沒時間陪你這個作弊狗鬧！」
蘇曉白SS拽住我，生怕我真跪下去：
「衛昕，學位我不要了，你不能聽他們的！」
我卻誰也沒理，緊張地盯著直播間人數。
四千八。
四千九。
五千。
夠了。
「哇哇哇哇！！！」
我猛掐了一下大腿，突然的哭聲嚇了校長等人一跳。
盧熙月和秦陽面面相覷。
我猛地推開眾人：
「所有人都冤枉我，我不活了。」
「我要跳樓！！」
我衝出走廊，一口氣衝上樓頂，站在了樓邊沿上。
往下看一眼。
哇，真高。腦袋都暈。
烏烏泱泱追上來的眾人一看到我站在樓邊沿，一張張臉嚇得面無血色。
直播間裡彈幕亂閃：
【不會吧，她要跳樓？】
【她寧可S也不道歉，這事有點蹊蹺......】
【會不會有隱情啊？】
盧熙月和秦陽的眼底透出慌亂。
他們畢竟還是學生。真鬧出人命，他們根本兜不住。
校長還算老江湖，此時強裝鎮定：
「同學，有什麼事可以好好講，像你這樣極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導員早就嚇成了狗：
「衛昕你趕緊下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要報警！」我掏出手機叫道。
「既然我剽竊了同學的論文，那幫你們這個忙，
嚴懲罪大惡極的我，保護無辜的秦陽吧！」
盧熙月立刻慌了：
「報警？等一下，這，這事情沒有那麼大，你不可以報警的！」
「衛昕，就算你有錯，但我們可以原諒你的，你，你把事情鬧大，我們還怎麼原諒你？」
許多同學忍不住勸我：
「衛昕，你趕快下來吧，你萬一真出了事，我們全班畢業都會受影響的。」
看著這些牆頭草，我對校長冷笑：
「好好談？你們問問直播間 5000 個網友答不答應？」
校長一下就噎住了。
我順利報了警，帽子叔叔出現時，我心裡終於有了底，從屋檐上下來。
直播間裡徹底分成了兩派：
【不對勁，她報警了，她應該是被冤枉的。】
【冤枉什麼？
她實打實就是造假了，現在小姑娘這種套路多了去了。】
【樓上，你說的是人話嗎？祝你女兒也被人冤枉去跳樓！】
【警察來了，且看警察怎麼說。】
校長笑眯眯地握住警察的手，仿佛剛剛吹胡子的不是他：
「這位女同學學術抄襲，被拆穿後情緒激動，請警察同志放心，我們自己會處理好，就不勞煩各位了。」
為首的警官沒有理他，走到我面前：
「是你報的警嗎，什麼情況？」
我哭得可憐兮兮：
「他們冤枉我作弊，要取消我的學位，還要逼我跳樓！」
校長爆了粗口：「你放屁！這裡這麼多人指證你，什麼叫冤枉你？」
「難道不是嗎？」我當著警察的面質問秦陽。
「秦陽，你說論文是你寫的，
論文標題是什麼，你記得嗎？」
秦陽笑容頓失，大嘴啊啊了半天，半個字沒蹦出來。
我信心十足：
「是《數字化轉型重塑金融行業新面貌》！論文不是你寫的，你當然沒有印象了！」
直播間裡立刻熱鬧了——
【天吶，誰來告訴我這怎麼回事？】
【樓上，你還沒看明白？這女生是被冤枉的，論文真的是她寫的，那個染紅毛的才是作弊狗！】
【這什麼破學校啊？校長老師班委聯合起來欺負一個女生？我靠他們 M！】
盧熙月怨憤地瞪了秦陽一眼。
秦陽一臉蒼白，幹巴巴地辯駁：
「我，我沒想起來......不過你也看過論文，你能說出來也證明不了什麼！」
我點點頭：
「那你的論文引用了多少篇文獻，
你總該記得吧？」
秦陽滿頭冷汗，半天才硬著頭皮開口：
「5......5 篇？」
「是 22 篇！你家寫論文隻引 5 篇文獻嗎？你寫沒寫過論文啊？」
直播間裡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這紅毛連寫論文的常識都不知道，這論文絕對不是他寫的！】
【搞清楚了，咱們這五千觀眾，被人當槍使呢，逼人家小姑娘『認罪』呢。】
【這哪個破學校？老子忍不了了，老子要曝光他們！】
對面幾個人臉上表情精彩紛呈。
最精彩的要數秦陽了，他脖子又粗又紅，指著我大吼：
「衛昕！你故意背誦我的論文，好給自己脫罪！你好狠毒的心啊！」
警察森冷地盯著秦陽，秦陽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看什麼看？
哪條法律規定寫過的東西一定要記得？論文就是我寫的！天王老子來了也是我原創！」
網友彈幕飛閃——
【他怎麼能這麼無恥這麼不要臉？！】
【我生平第一次見到這麼不要臉的人！我呸！】
唉。
我在心底長嘆。
我本不想把事情做絕的。
是你逼我的。
我一字一字問他：
「秦陽，你就這麼確定這篇論文是你原創的嗎？」
秦陽豁出去了，也一字一字咬牙道：
「對，就是我原創。怎麼著吧！」
我突然勾起嘴角：
「可是，這篇論文，去年就有人在網上發過了啊。」
喧鬧的直播間一瞬安靜。
所有人都傻了。
秦陽錯愕當場，像被施了定身咒。
我招招手，蘇曉白立刻將一個公文袋遞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