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奢恩公主,別來無恙。」
我頭皮發麻,兩年前的回憶不斷湧入腦海,心立刻懸了起來:「你來這裡做什麼?」
「來娶你啊。」他說得理所應當,一步一步走向我,站定,微微低下身與我平視,「奢恩公主聰慧狡猾的樣子,在下記憶猶新,寤寐思服,願舉國為聘,誠心求娶。」
咫尺之間,強烈的侵略氣息撲面而來,我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但我知道,我絕不能露怯。
「多謝,但不必。」我看著他的眼睛,不躲不避,「我乃大周公主,皇後嫡女,還沒淪落到要和親的地步。」
「真是狠心啊。」他玩味輕笑,微微傾身,湊近我的耳邊低語,「那當初與我在北漠四部成親的人是誰啊?」
「我不知道,大概是你認錯了人吧。
」
我後退半步,避開他的侵襲,反擊道:
「若厲刃殿下當真如此在意情愛,難以割舍,不如留在京都,為我效力如何?大周注重人才,廣納賢士,定有殿下施展本事的位置。」
「伶牙俐齒,一如從前。」他大笑三聲,終於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豪爽道,「敬謝不敏。」
「真是狠心啊。」這下輪到我陰陽怪氣了,「剛剛求娶時還說一見傾心,寤寐思服,現在人家真心留你,就成了敬謝不敏,退避三舍,到底是哪兒來的縮頭王八,膽小烏龜啊?」
他也不惱,隻好脾氣地連聲稱是:
「是是是,我王八,我烏龜,我自取其辱,反正我在你眼裡,開心的時候是熊是狼是虎豹,不樂意的時候是踩在腳下搖尾巴的狗,總歸不會是個像樣的愛人。」
他的話像根刺,扎進心底,
隱隱泛起綿密的疼,讓我突然沒了戲謔的心思。
我冷下神色,劃清界限:「三刀六洞,七支毒箭,你我已經兩清。」
「沒說不兩清。」他目光閃了閃,頭次避開了我的視線,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嘟囔,「是我自己上趕著犯賤還不行嗎?」
我心下微沉,剛要說話,就見不遠處的洛緒棠已走到近前,嬌柔開口:「姐姐,這位英雄是?」
7
「你團寵後宮裡的男三號。」我瞥了她一眼,淡定地回答。
「江奢恩,你小心說話。」賀川憤怒上前,指著我的鼻子說,「棠兒現在與你同為嫡公主,你最好客氣些。」
「你別指她。」厲刃煞鬼打掉他的手,擋在我的面前,下三白的吊眼中已隱隱滲出兇戾之色。
我早說過,他天生就是頭狼,愛恨都不掩藏,隻憑最原始的本能行事。
賀川卻還未察覺自己的危險,依舊挑釁道:
「一個被我退了貨的棄婦,你還當個寶一樣,果然是遺疆蠻人,生性卑賤。」
厲刃煞鬼目色驟沉,立時便要上前捶人,我一把按住他,冷聲反擊:「你不卑賤,但你打不過人家,還得我們送質子過去。」
三年前,賀川雖依照我的計策旗開得勝,接連大捷,但很快對方就轉變了兵策,反敗為勝,擒住了我軍將帥。
當時領兵的,正是厲刃煞鬼,此人用兵詭譎,變幻莫測,又有熟悉地形的優勢,一時可謂所向披靡,戰無不勝。
主將因多番慘敗,不敢再貿然行進,一心求和,割讓了足足七座城池,才得以與遺疆互換了質子。
所以我當時以身犯險的真正目的,是去救身為質子的弟弟江駁岸,至於賀川,不過是順帶的事。
但駁岸並不願意就這樣隨我回來。
他要留在遺疆,暗中摸清北漠四部的底細,培養勢力,等待反噬之機。
因為我們都知道,在不久的將來,父皇會尋回他一生求不得的白月光的孩子,而我們都會失寵,慘S,身首異處。
權力,隻有掌控在自己的手裡,才是最安全的。
於是我將計就計,委身厲刃煞鬼大半年,摸清了北漠四部的地形,研究了他的用兵謀略,調整思路後找到了破軍之法。
九S一生逃出去後,我將所有的兵法計策寫成了《破軍策》,暗中託人送給了賀川,才放心回京養傷。
如今賀川被我戳到痛處,頃刻便惱羞成怒:「男人說話,哪輪得到你插嘴!一個下堂棄婦,還敢招搖過市,真是不知廉恥。」
「這就不知廉恥了?那貪佔他人軍功,豈不是更為齷齪?!」我輕輕笑著,反唇相譏。
賀川的神色微變,
看著我的目光漸漸陰沉下去。
他雖然不知道曾經助他立功的是我,但這已經是第二次提醒他竊佔軍功一事,他再蠢也察覺出來了不對勁兒。
但面上,卻還是色厲內荏,不肯丟了臉面,惡狠狠道:
「你好本事,連北漠四部之首的遺疆九王子都能成為你的裙下之臣,但你記住,即便我不要你,你也休想嫁給別人!」
我嗤笑一聲,毫不在意:「反正絕不會嫁給你。」
「我們走著瞧!」
他惡狠狠丟下一句話,拂袖而去。
洛緒棠見再也佔不到便宜,也急忙跟了上去。
厲刃煞鬼陰鸷地望著二人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拐角,又忽然湊到我的面前,惡劣地勾起唇角:
「嫡公主殿下,我送你個人情如何?」
8
厲刃煞鬼朝拜之時,
在文武百官面前,當眾求娶洛緒棠。
父皇正對她珍之愛之,自然舍不得讓她去和親,隻說要將另一位公主嫁與遺疆。
可厲刃煞鬼一口咬定是來求娶樂安公主的,S活不同意變更人選。
而洛緒棠因之前頂替了我的皇家玉牒,如今被架在上面,想下都下不來。
我聽到消息,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笑得差點背過氣去:「厲刃煞鬼,你可真損啊!」
「過獎。」他淡定地擦掉臉上的水汽,另一手伸過來護著我,怕我從椅子上栽下去,「跟你比還差一點。」
「承讓承讓,彼此彼此。」
我眼淚都笑出來了,接過遺疆質子厲刃鳴天遞來的錦帕,擦完嘴,又順手給厲刃煞鬼胡亂抹了抹,他粗糙慣了,也不介意。
倒是厲刃鳴天有些擔憂:「可陛下真的會答應洛緒棠去和親嗎?
若強迫於你,你怎麼辦?」
他雖是兇悍跋扈的遺疆王的兒子,但卻是個心軟仁善的人,這些年一直都和我走得很近。
我毫不在意地揮揮手,輕笑道:「首先,他要有那個本事。」
正說著話,僕人來報,洛緒棠登門求見。
我們三人對視一眼,他倆極為默契地站起身,藏去了亭外假山之後。
我讓侍女把他們的茶盞收掉,放洛緒棠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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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一事,鬧得滿城風雨。
聽說賀川為了不讓洛緒棠去和親,費盡心思,四處打點,但偏偏早前得罪了厲刃煞鬼,任憑多少相熟的人磨破嘴皮子,就是不肯見他。
父皇亦是焦頭爛額,他不願洛緒棠去苦寒之地,但大周與遺疆戰爭多年,難得議和,彼此關系猶如高空走鋼絲,稍有風吹草動,便岌岌可危,
他一時陷入兩難。
偏偏洛緒棠還火上澆油,跟父皇大吵了一架,被禁足了三天,賀川為了求情,也在崇政殿前跪了三天。
這番折騰,大大挫磨了洛緒棠的氣焰。
而今她再無前幾日的風光,面容憔悴,灰頭土臉地望著我:「父皇讓我來跟你道歉。」
我漫不經心地往湖裡撒了一把魚食,淡淡開口:「就這點誠意?」
她咬了咬唇,怨毒地瞪了我半晌,突然伸手奪過桌上的茶壺,為我續了杯茶:「這樣總可以了吧?你喝了就算原諒我了。」
「不敢,怕你給我下毒。」我淡淡說著,目光越過連綿的假山,向更遠處望去。
「江奢恩,你不要太過分!」
她惱羞成怒,氣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這個世界裡,我才是天命的團寵女主,現在有求於你,
是給你機會,你最好識相點配合!」
「怎麼配合,替嫁嗎?」我抬眸看她,她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大概是沒想到我已經看穿了她的陰暗心思。
她氣急敗壞:「能替我和親,是你的榮幸,你不要不識好歹!」
「別生氣啊,父皇可在那裡看著呢。」我輕笑著開口,一派從容。
父皇啊父皇,既然決定微服私訪,先禮後兵,至少也把這威赫儀仗藏一藏。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也不裝了。」洛緒棠陰沉地盯著我,不懷好意地說,「其實這替嫁的主意,正是父皇的意思。」
她大概以為我對父皇孺慕情深,會因此而傷心不已,大受打擊,但我依舊雲淡風輕,波瀾不驚:
「誰主張誰付出,若父皇執意要為你替嫁,我不攔著,尊重祝福。」
「牙尖嘴利,不知S活。
」
她咬牙切齒地譏諷了一句,剛要開口再說什麼,卻眸光一暗,忽然變了神色,撲通跪了下來,眼淚亦在瞬間瑩然而上,哭求道:
「姐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對賀川有非分之想,更不該真心愛慕他,你要怪就怪我,千萬不要再為難他,更不要讓父皇憂心。」
說著,便伸手抓向我的裙擺,我立刻後退,免得被她弄髒新做的華錦繡服。
她似沒料到我反應這樣快,愣了愣,又表情一狠,整個人都朝我撲過來,嘴裡苦苦哀求:
「姐姐,都是棠兒的錯,棠兒不敢再爭什麼,棠兒什麼都不要了,求求你千萬不要生氣,饒了我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身子抖得厲害,沒號幾句,就突然身子一歪,像是被誰推了一把,徑自朝湖裡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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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
眼前一個玄色人影閃過,賀川眼疾手快地將她救了下來,而後憤怒地轉向我,不分青紅皂白,便是一頓厲聲斥責:
「江奢恩!我原以為你再是驕縱蠻橫,可心地還是善良的,如今看來,是我看走了眼,錯將魚目作珍珠,你簡直惡毒得可怕!」
「賀哥哥莫要生氣,姐姐不是故意的,她隻是想略略懲戒我罷了。」
洛緒棠怯怯拉住賀川的衣角,紅著眼圈,做出一副受盡委屈卻仍舊隱忍顧全大局的柔弱模樣。
「你千萬不要怪她,更不要告訴父皇。」
這可提醒了賀川,他立刻怒道:「你不必為她說好話,我必定請奏聖上。她就是任性慣了,肆意妄為,一貫如此!」
「這你還真說對了。」我粲然一笑,抬腳就把洛緒棠踹進了湖裡,「看清楚,這才是我會教訓懲戒會用的力度!」
「你……」賀川何時受過如此挑釁,
登時大怒,又要罵我,我一腳將他也踹了下去。
不遠處的隨從見狀,急急上前救人,場面亂成一團。
我瞧著他們的狼狽模樣,看向父皇的方向,微微一笑。
禮完了,該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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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那裡到我這邊還有些距離,等待的時候,我正要叫消失了好半天的系統來一起看笑話,卻見它像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蔫腦的。
「怎麼了,小系統?」我撓了撓它的下巴,「怎麼不高興?」
「被領導罵了。」它低著頭,看起來快哭了,「我覺得洛緒棠的言語有異,去查了她的背景,發現她是我領導新上線的女主,爽文團寵體質,我們爭不過的。」
「嗐!這有什麼的。」我松了一口氣,安慰它,「你不是總念叨著逆天改命嗎?我們衝就完事兒了!」
它搖了搖頭,
沮喪得不行:「沒用的,領導級別在我之上,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扣我工資。社畜賺點錢不容易,但錢沒了還能再賺,可這是你最後一次重生了,如果再攻略失敗,強制結束,你就真的消失了。」
它又氣又恨,心疼地看著我,眼淚哗哗的:
「明明你每一次都那麼努力,憑什麼總是突然暴斃?她都禍害好幾個世界了,為什麼明知道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還要說事情更有趣了,非要橫插一腳!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啊?」
我本來知道結局,早對生S都看開了,可它傷心成這樣,我也不禁難受起來,默了半晌,故意揚起語調輕快道:
「別難過,等我給你出氣!」
它抬起眼看我,睫毛上還掛著小珍珠,可憐兮兮,瓮聲瓮氣:
「你要幹什麼?別忘了你前六次是怎麼S的,可不敢浪費這最後一次機會。
」
我挑一挑眉,無所謂地聳肩:
「左右都是最後一次了,咱們來票大的怎麼樣?」
它有些沒反應過來,呆呆地問:「什麼?」
我狡黠一笑:「既然攻略不了他,就攻下他好了。」
算算日子,我真正要等的人,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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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是父皇先到。
我行禮時看了一眼假山,不著痕跡地作了一個手勢,警告厲刃煞鬼和厲刃鳴天不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