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1
所有人裡面，唯一沒用的就是我。
剛開始，基地裡的人還會說：「大小姐麼，又出人又出物資，還出什麼力呀，當當吉祥物就好啦！」
時間久了，這話就變成：「真是個大小姐，活給裴老大他們幹，功勞和名聲全攬在自己身上，她也配！」
裴湛為此發過幾次很大的火，不許有人再說這種話，違者自行離開基地。
但這樣的處理卻讓事態變得更糟。
沒人會在嘴裡說了，但人人都在心裡這麼想。
他們不敢惹我，隻能躲著我。
我被孤立了。
我思考了很久，做了一個決定。
12
這天，我和往常一樣到基地門口等諾亞和劍仙回來。
還隔著老遠，諾亞就看見了我。
他的眼睛瞬間閃閃發亮，
維持著白虎的形態撲向了我。
「姐姐！你來接我啦？」
他像隻貓一樣，用腦袋在我手邊蹭來蹭去，還幾次三番想往我懷裡拱。
直到我彈了一下他的鼻子，這家伙才安分下來。
他仗著自己是隻大型毛茸茸，沒臉沒皮地賣著萌：「姐姐，為什麼我這個樣子，你也不讓抱呀？別人可是想撸都沒得撸呢！」
我學著他歪腦袋：「為什麼你總想抱我呢？」
諾亞笑著露出虎牙：「因為我喜歡姐姐呀！」
我面無表情：「你不喜歡我。」
諾亞：「什麼？」
我：「你不喜歡我。你喜歡『蘇葉』，不喜歡我。」
我想了想，補充道：「你也從沒叫過我的名字，是因為在你心裡，『蘇葉』隻有她一個的緣故吧？」
諾亞不笑了。
他不笑的時候，原來還挺有氣場，光是站在他身邊，就不自覺地感到心驚膽戰。
這才是諾亞本來的樣子。
但他很快又開始裝傻。
他抖動耳朵，晃著尾巴，憨憨地說：「什麼意思呀？姐姐就是蘇葉，蘇葉就是姐姐呀！我喜歡蘇葉，喜歡姐姐！」
我伸出雙手捧住他的大腦袋：
「我可是把你創造出來的人！你是什麼樣的，還有誰會比我清楚嗎？
「『蘇葉』是你的白月光，你喜歡她，是因為她小時候救過你，是因為長大後的她善良、溫柔、包容你的一切。
「你向她告白被拒後，賭氣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我最近一次的連載，你都沒有出現。
「雖然說這確實是我安排的劇情，但我其實並沒有設定你去哪了。現在想想，你應該是來找我了，
對嗎？
「去找另一個蘇葉做她的替代品，去尋求另一個蘇葉的愛來代替她的愛。
「諾亞，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的喜歡上你了，這對我公平嗎？」
心思全被我無情地戳破，諾亞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一下化為人形，把我摁在牆上，惱羞成怒地低吼：「閉嘴！她是以你為藍本寫的！你們長得一樣，你就是這個世界的她！」
我「唰」一下捂住眼睛，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偷往外看：「你沒穿衣服。」
提問：【會變身的角色，從其他形態變成人的時候，到底是裸的還是有一條無敵大褲衩？】
回答：【至少諾亞是裸的。】
……
諾亞飛速變回白虎。
白色的毛就是這點不好，把耳尖的粉紅襯得格外顯眼。
這一來一往，他的怒火早被我整沒了，此刻他隻能生氣又委屈地用兩隻爪子抱著頭，拿屁股對著我。
好像柯基哦。
想 rua。
我樂呵呵地收回目光：「我和另一個『蘇葉』是兩個人，這一點你心裡很清楚。」
諾亞悶悶不樂：「……她不喜歡我，你也不喜歡我，為什麼？我有這麼差嗎？」
我走過去坐到他旁邊，把他毛茸茸的大腦袋從爪子裡拯救出來，輕輕地和他貼貼：
「我喜歡你呀，但就像你對我的喜歡一樣，是好朋友間的惺惺相惜，主人和萌寵之間的愉快相處，兄弟姐妹間的互相扶持……」
諾亞：「等等！中間是不是混進去了奇怪的東西。」
我捂住他的耳朵，
表情嚴肅：「說什麼呢！你快檢查一下，是不是耳朵要洗了！」
我們對視一眼，忍不住笑成一團。
諾亞蹭了蹭我的臉頰：「謝謝你，蘇葉。能從書裡出來，見到你，我由衷地感到快樂和滿足。
「如果我以後有機會回去，我會很想你的。」
我沉默片刻，認真地說：「我也謝謝你，謝謝你願意離開你的世界，來到我身邊。不管出於什麼理由。」
13
我第二個去找的是宋崇安。
他在基地裡有間很空曠的辦公室，裡面隻有一套桌椅，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擺。
看起來就像他隨時準備離開。
見到是我來了，宋崇安掐掉了手裡的煙，給我拿了盒牛奶。
我捧著牛奶，安逸地感慨：「啊！資本的快樂！」
宋崇安失笑：「怎麼不喝？
」
我：「我乳糖不耐受。」
宋崇安一愣，把牛奶從我手上抽走，打開抽屜又拿出一塊榛子巧克力餅幹。
我：「我堅果過敏。」
宋崇安隨即又從抽屜裡拿出豆奶、雞蛋糕、蘋果，甚至哈密瓜。
我大吃一驚：「你抽屜通異界啊！」
又撓撓頭：「但我都過敏耶。」
宋崇安：「……那你活得還挺艱苦的。」
我龇著個大牙在那傻樂。
宋崇安露出了愧疚的表情：「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些都不能吃，白準備了。」
我完全不覺得有什麼需要道歉的：「這些都是『蘇葉』愛吃的呀！雖然我吃不了，但我知道它們都很好吃！」
嗚嗚嗚！
他把女主的喜好記得好清楚！
他真的，超愛！
嗑S我了，嗑S我了！
我一定要寫篇他倆的番外！
不！寫十篇！
我的內心在瘋狂搖大旗。
宋崇安愣了一下，仔細地看了我一眼，見我的眼神忽然渙散，一下就猜到我又沉浸在了內心戲中。
他無奈地微笑著搖了搖頭，安靜地坐在桌沿旁等我回神。
我意識到以後，有點不好意思。
我決定直奔主題：「宋崇安，你為什麼會穿越？」
他理所當然：「當然是為了保護你。」
我一臉不信，拿眼睛斜著看他。
他眨眨眼：「我沒騙你。」
我：「我剛剛其實在想，要把你和『蘇葉』寫一個 HE 的超長大番外……」
宋崇安光速松口：「好吧，
我隻是沒說全。
「其實我不想來，但她哭著求我，我沒辦法不來。她知道你的世界出事後，一直很擔心你。你知道的，她就是這樣一個愛四處操心的人。」
他聳聳肩：「而我，一個深情男二，通常都會毫無保留地勇當工具人。」
話是這麼說，但宋崇安臉上並沒有難過或者失落。
他就是這樣的人，除了「蘇葉」，誰都不會放在心上。
包括他自己。
我勇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難過！雖然男主是女主的，可是男二是大家的啊！」
宋崇安：「謝謝？」
我眼珠一轉，輕聲問：「你想回去嗎？」
此刻我和他離得不遠，宋崇安看著我的臉，試圖從我身上尋找她的影子。
他的眼神漸漸充滿愛意，但不過須臾，又化為清明。
他笑了笑，淡淡地說：「你不用擔心這個，等你的世界一切都結束了，我會找到回去的辦法。」
我沉默了。
可等一切都結束，要多久呢？
五年、十年，還是一生？
我看著窗外的天空中，烏泱烏泱成片飛翔的怪物，還有那些纏繞在樓宇外，幾乎將其攔腰折斷的變異植物，長久長久都說不出話。
14
從宋崇安的辦公室出來後，我敲響了裴湛的辦公室的門。
聽到他疲憊地說了「進來」後，我才打開門。
看到是我，裴湛充滿班味的臉瞬間變得高冷。
「說過很多次了，你來不用敲門。」
他勾了勾手指：「蘇葉，過來。」
我的嘴角抽了抽，但還是走了過去。
裴湛張開手臂：「充個電。
」
我一下跳遠，伸手狂搖：「不了！不了！」
裴湛的眼眸黯然失色。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常態。
他站起身走到我旁邊：「走，帶你去看個東西。」
我好奇地跟過去，來到了一扇門前。
這是裴湛房間的隔壁。
他：「打開看看。」
眼裡閃著小小的竊喜和期待。
我打開門，裡面是……我的家！
我不可思議地跑進去，鞋架、沙發、電視、床，甚至窗簾，都和我的房間一模一樣！
「這……這……」我傻傻地站在原地，又驚又喜，連話都說不清。
裴湛愉悅地笑彎了眼，他輕輕咳了一下，移開眼，
不自在地說：
「不太好收集，所以才花了這麼長的時間。
「但我答應過你的。
「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我看著他，毫無預兆地落了淚。
裴湛一下緊張得手足無措：「你，你怎麼哭了？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對不起，我沒問過你是不是想要，你要是不喜歡，我換一種布置方式好不好？」
他慌慌張張地掏了掏上衣口袋，又去撈褲子口袋。
「我，我沒帶紙巾的習慣，你等等，我去拿！」
他轉身離開房間，兩步以後又折了回來，伸出了袖子，有些羞澀。
看上去像是剛墜入情網的少年：
「我記得你說過，任何情況下都不能留下女孩子一個人……用我的袖子擦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沒說過。
我和裴湛本來就沒有過往。
說過這些話的當然是「蘇葉」。
但我哭，並不是因為嫉妒，而是因為我發現了裴湛和其他人的不同。
「裴湛，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哪，你還記得嗎？」我用手背擦掉眼淚。
見我不哭了，他松了口氣：「當然記得，是遊樂園。那個時候你十歲，看過山車看得太入迷，跟家人走丟了，是我撿到了你……」
這是書中的劇情。
我又問：「你覺得我今天的發型怎麼樣？」
裴湛的臉瞬間緊繃，他盯著我的頭發，眼睛都眯了起來，猶豫半天：
「……呃，你剪劉海了？是我不對，沒看出來……但我保證，
你不管怎樣都是最好看的！」
果然。
在裴湛眼裡，我和「蘇葉」是同一個人。
她是及腰的慄色長卷發，我是亂糟糟的黑色鎖骨發，怎麼看都是不一樣的。
可裴湛卻認為一樣。
這說明他和諾亞、宋崇安不同，他是一個 NPC，一個從未覺醒的角色。
他從始至終都在按照自己的人設走自己該走的劇情，愛自己該愛的人。
這同時說明，他不是主動穿越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