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眼前飄過幾行字。
【女配真蠢,還不知道自己馬上要被男主送給敵國羞辱。】
【想看沈敬安黑化,囚禁女主,瘋批男主實在太帶感了!】
【女配能不能S遠點兒,不要染指我們豹豹貓貓的愛情。】
在這個故事裡,我不是女主。
而是一個即將慘S的炮灰女配。
如願嫁給沈敬安後,被他千般嫌棄、萬般羞辱。
最終落得一個曝屍荒野、被野狗分食的下場。
再睜開眼。
沈敬安向父皇求娶我:
「臣沈敬安,願求娶二公主,結發為夫妻,白首不相離。」
我輕笑:「可我已有心上人了呀。」
1
春來三月,
父皇在鹿苑設下圍獵賽。
耳邊傳來喧鬧聲。
「金雕,是金雕,沈將軍獵得了金雕。」
人群中,一襲雪袍的沈敬安向我緩緩走來。
眉如墨畫,眸似點漆。
哪怕眾人驚呼吹捧。
沈敬安的表情也是一貫的淡漠。
他手中提著的金雕,是我讓婢女阿湘偷偷帶人塞給他的。
按照約定,沈敬安會在眾人面前求娶我。
而我會懇求父皇,讓沈敬安繼續做我辰國的大將軍。
仗著父皇的寵愛,我爭贏了。
打破了我朝驸馬不得出仕為官的先例。
眼前又開始出現莫名的文字:
【薛京月太無恥了,這和逼婚有什麼區別?】
【女配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要不是她威脅沈敬安,
男主才不屑做這種與一群莽夫爭高低的事。】
【再忍三個月,男主就能如願以償得到錦華了。】
【嗚嗚,我們的錦華寶寶,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我瞥了一眼左手案幾後,輕紗拂面的皇姐薛錦華。
眼前的文字飄散。
父皇問沈敬安想要什麼樣的賞賜。
沈敬安向父皇一揖:「啟奏陛下,臣唯有一願,願娶二公主薛京月為妻,自此結發為夫妻,白首不相離。」
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清冷的眉骨下,長睫輕顫。
高座上的父皇愣住了。
片刻後,父皇嘆息一聲:「月兒可願嫁與沈卿?」
我按著纏繞在手臂的短鞭,笑著看向沈敬安。
「沈大人美意叫人感佩,可兒臣已有心上人。」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
連父皇都不可置信地望著我。
誰都知道,我薛京月曾放言,非沈敬安不嫁。
堂堂一國公主,苦苦糾纏多年,做小伏低。
如今求仁得仁,應當喜不自勝。
沈敬安大抵也沒想過,我會拒絕。
他愕然抬頭:
「二公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身側的皇姐薛錦華忽然以手掩唇,輕咳了兩聲。
熟悉的字再度從我眼前飄過:
【嗚嗚,錦華這個爹不疼、娘不愛的菟絲花女主,讓媽媽抱抱。】
【錦華寶寶別傷心,等男主娶了炮灰女配,就可以借她的手上位,寶寶乖乖做一隻金絲雀就好了。】
皇姐不過是咳了一聲。
沈敬安便慌了神。
再也顧不得質問我。
皇姐起身,
向父皇屈膝一禮:「兒臣身體不適,先行告退了。」
薛錦華走了。
沈敬安的心神似乎也隨著那抹身影離開,整個人失魂落魄的。
父皇終於想起斥責我。
「胡鬧!」
我也站起身,微笑道:
「兒臣見到這隻金雕,忽然想到遠在北關邊疆的永安侯,不知兒臣那位心上人如今多大了?婚配否?多年不見,甚是想念,不如父皇召他回京吧。」
2
「公主,您這樣賭氣,不怕沈大人生氣嗎?」
回公主府的路上,婢女阿湘小心翼翼地問我。
馬車行駛得緩慢。
我靠著車壁閉目養神。
這幾日,我從眼前莫名湧現奇怪的文字裡,讀完了我這作為炮灰女配的一生。
故事裡,我苦苦糾纏男主沈敬安數年。
終於等到他為我低頭。
從前,沈敬安清高孤傲,不願行巴結上官之事。
我便放下身段,一次次替他暗中鋪路。
連我的婢女阿湘都認定。
我在眾人面前說已有心上人,是賭氣。
「不回府了,去止香坊。」
阿湘再次苦著臉,勸我悠著點兒。
3
上京當真是男色迷人眼。
止香坊的男色更甚。
從前當真是豬油蒙了心,才對沈敬安一往情深。
我隨口吩咐坊主:
「挑一個最好看的,陪我喝酒。」
一刻鍾過後,有人進來了。
繞過一道雕花屏風,那人站在我面前。
彼時,我已經喝了兩壺流光醉。
抬起頭,
醉眼迷離地看向眼前的男子。
屋外淅淅瀝瀝落著雨。
眼前的男人,桃花眼、琉璃目。
好漂亮的一副皮囊。
他俯身,一隻筋骨分明的手搭在我的手腕上。
「你喝多了。」
我一把推開他,嘟囔著:「別……幹不幹淨的,還兩說呢。」
男人忽然低低笑出聲來。
他屈膝跪下,一點點地湊近我。
蠱惑的聲線在我耳畔響起:
「幹不幹淨的,要不殿下親自驗驗呢?」
我抬眼,瞥見男人眼尾的一點淚痣,如同豔光。
呼吸一窒。
「你真好看,讓本宮有吟詩的興致了。」
他眼眸一斂,抬手將衣襟敞開了些:「殿下不妨再誇兩句呢?
」
「……」
蹬鼻子上臉,我哪會作詩?
驀地,梨木合閘門被人驟然推開。
我下意識看向門口。
是沈敬安。
雨水打湿了沈敬安的長發,襯得他面容蒼白。
我清晰地瞧見——
沈敬安清瘦的指骨緊攥著門框。
點漆的眸底,有一種平靜的瘋感。
「薛京月,我已經照你說的,向陛下求娶你,你又在發什麼瘋?」
聽見那道熟悉清冷的嗓音。
我蹙眉,手邊的酒盞驟然被打翻。
沈敬安的目光落在我身旁的男人身上。
似乎被刺了一下。
「堂堂一國公主,如此寡廉鮮恥!薛京月,你以為這種賭氣的把戲很高明?
」
我正要開口,卻被人攥住手腕。
身側,男人慢條斯理地起身。
他攬著我的腰,下颌曖昧地枕在我的肩頭,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敬安。
「這位公子,我與殿下的事還沒辦完呢,你確定——要留下欣賞嗎?」
沈敬安怔了怔,眼底隱隱有了慍怒。
這些年,他從未在我這兒受過這樣的氣。
我以為沈敬安會選擇拂袖離去。
但是他沒有。
沈敬安偏過臉,一字一頓道:「錦華公主中了毒,算我求你,給她解藥。」
4
「你以為是我給皇姐下的毒?」
我覺得有些好笑。
可沈敬安卻用譏諷的眼神望著我。
「薛京月,我不是一個不知感恩的人,
這些年你為我做的事,我銘記在心,可錦華是你的姐姐,你怎麼能……這麼欺負她?」
風吹過窗棂。
我的心涼得厲害。
眼前的文字又開始嘰嘰喳喳。
【女配做這些都是一廂情願,錦華才是真的愛男主。】
【要不是錦華女鵝,沈敬安早就在湖裡淹S了。】
哦,我險些忘了這樁往事。
我與皇姐薛錦華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辰國尚武,皇祖父又是馬背上得天下。
到了父皇這兒,卻隻有我和薛錦華這一雙女兒。
我自小喜歡舞刀弄槍,皇姐喜歡題詩作詞。
三年前,做了參軍的沈敬安接到了長公主姑母的帖子。
我本意是想讓他在上京子弟面前露露臉。
可那些人卻以想試試沈敬安身手的名義,
將他推進了後湖裡。
沈敬安會水。
但寒冬臘月,湖水冰涼刺骨。
那些紈绔子弟們站在湖邊,戲謔地將沈敬安一次次趕下去。
我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皇姐喊啞了嗓子。
也無人相救。
她一咬牙,跳進了後湖中。
最後,是公主府令怕鬧出人命,才將二人救了上來。
等長公主姑母拉著我的手趕到時。
我隻看到沈敬安失魂落魄地坐在岸邊。
盯著自己的雙手,眼眶泛紅。
也許那時候,皇姐錦華就悄然佔據了他的整顆心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
看著沈敬安眼底毫不掩飾的憂慮。
「抱歉,我辦不到,中毒了就該找太醫。」
這些年,隻要沈敬安開口,
我都會想方設法替他辦到。
但這毒,的確不是我下的。
沈敬安閉了眼:「你嫉妒她……我當真可笑,竟以為你薛京月骨子裡會是個良善之人。」
沈敬安冷冷地丟下這句,轉身離開。
5
我的酒醒了一大半。
側頭看向已經利落收回搭在我腰間的手的男人。
他斜倚著屏風。
「殿下是要準備離開了嗎?」
我點頭:「人已經走了,你演得倒挺像那麼回事的,但實在沒必要……」
男人低垂著頭,似乎笑了一下。
「那殿下還會回來嗎?」
止香坊的人……實在難纏。
不知為何,
我總覺得這人,似曾相識。
我低頭,想找些值錢的東西。
手忙腳亂摸出一支短鞭。
他挑了挑眉,一手撐著下颌,薄笑道:「閨房之樂倒是可行,拿來打發人還差點兒意思。」
我一咬牙,抬手將發間的羊脂玉簪拔下來,拋給他。
「我的婢女不知去哪了,身上隻有這個,你湊合湊合。」
我慌亂地跑出門外。
夜風寒涼,我隻聽見身後傳來男人低聲淺笑。
6
露楓殿如同冷宮。
皇姐薛錦華今年已然十七,卻並未在宮外開府。
她是淑妃娘娘所出。
在娘胎裡落了病根,又自小體弱。
母後病逝後,淑妃常年禮佛,不肯與父皇親近。
父皇連帶著對錦華這個女兒也不待見。
我到的時候。
楓露宮的寢殿裡空無一人。
太醫已經來看過,皇姐是誤食了杏仁,患了風疹。
她躺在榻上。
看到是我,薛錦華氣若遊絲地開口:
「出去!」
「皇姐不樂意見我,是因為沈將軍?」
聽到「沈將軍」三個字,薛錦華的眸光閃爍了一下。
長睫掩映下,她眼裡藏著莫名的情緒。
我的目光移到桌上:「那羹湯是淑妃娘娘送過來的吧?」
她不回答我。
「你明知道,淑妃不待見你,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給你送羹湯?」
聽了我的話,薛錦華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她盯著我眼睛:「薛京月,不許這麼說我的母妃。」
確認薛錦華安好,
我轉身離開。
我知道,我留在這兒也隻會影響她休養的心情。
直至走到寢殿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