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S了你——」
8
沙發上,一隻薩摩耶正襟危坐。
地毯上跪著一個年輕的男人。
我正點頭哈腰地給薩摩耶倒水:「楚逸哥,您喝點菊花茶,清清火氣。」
嚴格意義上來說,楚逸應該算我的偶像。
雖然他童星出道,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我也算從小聽他的歌長大。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皺眉看著坐在牆角的米花糖。
楚逸說,他已經頂著這隻薩摩耶的身體過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是飯也沒吃,覺也不敢睡,生怕被城管當成流浪狗給捕S了。
後來遇到了我的經紀人,從對方和同事們聊天的話語中他才知道原來自己是宋臻臻養的狗。
宋臻臻這個名字他聽過,有印象。
米花糖正頂著楚逸的臉吃晚飯,聞言抬起頭,嘴邊還沾了一粒狗糧。
它小心翼翼問:「要不?你也來點兒?」
楚逸:「謝謝,不必了。」
我陷入兩難境地,米花糖是我養的狗,楚逸落得這般田地,我也不能見S不救。
到底是哪個作者幹的這種缺德事啊?
我把剛剛的猜想告訴楚逸:「米花糖說,你倆對換身份可能和滿月有關。
「楚逸哥,你還記得前幾天滿月的時候,你在做什麼嗎?」
楚逸皺眉想了想,認真思索。
「當時我正在看劇本,接了一個綜藝。
「然後看了一本小說,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我突然福至心靈,試探著問:「是那本何若媛同人文嗎?
」
楚逸震驚:「你怎麼知道?」
我戰術喝水,心虛移開視線:「不瞞你說,我也是看了那本書,我家狗變成你了。」
楚逸不自在地咳嗽兩聲:「別人發在朋友圈的,我是想看看他們讀者怎麼寫的我。」
他深吸一口氣,氣得咬牙:「結果把我寫成一個戀愛腦了!」
我和他深深握手,欲語淚先流:「我也是。
「把我寫成了一個惡毒女配!」
有了楚逸的加入,終於不用再孤軍奮戰,我倆準備計劃如何回到現實世界。
但當下最重要的,還是先讓他和米花糖把身體換回來。
「小說和現實裡的時間不一樣。」我翻著日歷,「還有十五天,就到滿月了。到時候你和米花糖一起碰個面,萬一有奇跡發生呢?」
我又連忙招來米花糖,
給楚逸解釋。
「它叫米花糖,是我養的狗狗,脾氣很好很溫順。
「我之前給他說了,要做什麼事之前都先跟我說,不會用你的身體幹壞事的。」
楚逸這才松了口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米花糖,嚴肅警告。
「你個小女狗,不要和男生走很近。
「不然我會有很多緋聞,後期很難解釋。
「當然,你之前的那些小男朋友狗,我也不會和他們過多說話,先跟你說聲,免得他們跟你告狀。」
米花糖被我鉗住身體,不得不歪著頭認真聽他說話。
然而聽到後面,它一張臉漸漸變得通紅。
最後憤怒道:「我是男噠!」
9
第二期綜藝又開始錄制了。
好說歹說,節目組終於同意我把狗帶去錄制現場。
楚逸毛色蓬松,潔白無瑕。
整隻狗風度翩翩,禮貌且優雅。
就連 PD 們也忍不住誇贊:「臻臻,你這條狗真可愛啊。」
「一點兒也不鬧騰,要不是節目上沒位置,怎麼也得給它安排幾個鏡頭。」
「好狗,真是條好狗!」
我:「……」
楚逸:「……」
謝謝,還以為你在誇我們呢。
反觀另一邊的米花糖,看見別人在吃小零食,可憐巴巴地湊過去,趴在對方身邊,直溜溜地盯著餅幹。
誰懂啊?
頂流變成委屈小狗!
別說是一個餅幹,節目組立馬給米花糖準備了一箱零食,隨便吃!
看見米花糖激動得撒歡,
在原地轉圈圈,又去蹭別人手臂。
其他人驚喜地尖叫:「楚逸好可愛啊!」
「啊啊啊!好想揉他腦袋!」
「怎麼這麼可愛啊!!」
我身旁的楚逸氣得聲音都在顫抖:「這條傻狗……」
這次又是一次恐怖主題。
何若媛從進門就一直緊緊拽著楚逸的衣角,楚楚可憐:「楚逸哥,我最怕黑了。」
她把米花糖往前推,這走廊本來就窄,米花糖連轉頭的工夫都沒有。
其他幾個男藝人又是對她噓寒問暖,壓根沒注意把我落在了最後。
我還在認真地找線索,突然看到從幕布下露出幾根白色的東西,掀開布一看,一隻慘白的手狠狠地朝我抓來。
頓時嚇得我大聲尖叫,NPC 瞅準時機,猛地飛撲來追我,
我隻能往前跑。
然而何若媛又走得慢吞吞,我被她一堵,慌不擇路,不小心撞到了她。
見我們這開始追逐戰,其他人也莫名其妙地逃命。
「快跑快跑——」
「有人追來了——」
米花糖走在最前面,見大家都在四處奔逃,還不明所以。
但它直覺發現了不對勁,沒看見我的身影,連忙朝我跑來。
「媽——臻臻——」
然而這密室裡彎彎繞繞,它看不見我,越發著急,不停大喊。
「臻臻——臻臻——」
在所有人都隻顧自己活命的時候,隻有我的小狗還能記得我。
我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
然而……
在看見它不由自主地就變成了手腳並用,四肢著地一路朝我狂奔的時候,我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這是什麼克蘇魯怪物?
米花糖,讓我們說一聲謝謝您。
您特麼比 NPC 嚇人多了。
10
「你沒事吧?」米花糖擔憂地扶起我。
我搖了搖頭:「沒事兒,就是突然被嚇了一跳。」
它左看右看,見我沒傷,這才放下心來:「那就好。」
然而前方卻鬧哄哄。
我連忙拉著米花糖圍過去,才發現是何若媛半坐在地上。
她委屈得眼眶發紅,一隻手不停地揉著腳踝。
所有嘉賓都圍在她身邊,
眼裡滿是心疼:「是不是骨折了?」
「節目暫停吧,先去處理傷口。」
「別到時候傷口感染了。」
我湊了個腦袋進去,一看,傻眼了:「傷到哪兒了?」
何若媛指給我看,語氣裡滿是埋怨:「臻臻你剛剛撞到我,我腿扭傷了。」
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她的腳踝白皙幹淨,連個傷口都看不見。
我蹲下身,捏了捏:「這裡痛嗎?」
「痛。」
「這裡呢?」
「也痛。」
我起身拍拍手:「沒事兒,就是撞柱子了。」
另一個男藝人不S心地問:「真沒事兒?你剛剛捏她腳踝,她不是說疼嗎?」
我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我那是隨便捏的,要是全都痛的話這腿可以不要了,直接截肢吧。
」
何若媛低聲嘟囔:「你當然覺得沒事兒啊,又不是你的腿受傷了。」
她這句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們每個人聽見。
此話一出,其他幾個男藝人坐不住了。
「臻臻,你這下次小心點兒……」
「若媛她膽兒小,被你這麼一嚇,很容易出事兒。」
「多照顧一下若媛吧,腿受傷也挺疼的。」
「是吧,楚逸哥。」
大家的目光落在了米花糖身上。
米花糖雖然看不懂,但正在很認真地看戲。
突然被點名,見大家都盯著自己,它清了清嗓子訕訕道:「拋開事實不談,難道我們就沒有一點錯嗎?」
其餘人:「……」
怎麼拋開的?
何若媛眼眶頓時紅了:「我有什麼錯啊?明明是臻臻故意把我撞開的啊。」
米花糖沉思片刻,安慰她:「那媽咪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何若媛:「……」
我:「……」
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
我眼前一黑。
完了。
11
但同樣暈倒的,還有楚逸。
錄完節目,工作人員一臉歉意地給我賠罪:「臻臻,不好意思啊,你的狗下午突然就暈倒了。」
我大驚:「怎麼回事兒?」
在休息室發現了虛弱的楚逸,他靠著沙發,目光呆滯,已然心如S灰。
工作人員還在一旁解釋:「可能是看見了錄制的監視器,
看到場景有些嚇人,被嚇到了。」
我看著工作人員給我拍的小短片。
楚逸開始還全神貫注地看著節目錄制,漸漸地,他身體猛地一抽,暈了過去。
我看向屏幕。
監視器上正好是米花糖手腳並用朝我飛奔而來的畫面。
這時,工作人員還在感嘆:「還以為楚逸哥沉寂一年在忙什麼唱片。
「原來在偷偷練習運動啊。
「是不是準備去日本參加那個什麼馴服四肢的比賽?」
眼看楚逸又要暈過去,我連忙把他搖醒:「醒醒,我們回家了,別睡了。」
楚逸這才清醒過來,哀怨地看向我,眼含熱淚,低聲嗫嚅:「S了他們……」
我低聲安慰他:「我懂,我懂,這個……沒事兒,
可以補救,到時候放完整版的時候,讓剪輯切掉……」
經紀人一把推開門,大尖嗓子吆喝開了。
「宋臻臻!你和楚逸在搞什麼啊?
「他為什麼叫你媽啊?」
剛蘇醒的楚逸一聽這話,脖子一歪,又暈了過去。
第二天我倆衝上熱搜,小編連夜撰稿。
#宋臻臻風流代價,天降高齡萌寶#
#楚逸求愛失敗,自降身價喜當兒#
12
最後,還是楚逸口述,我給他打字,以他的名義聯系他的獨家公關部處理這個新聞。
然而為時已晚。
網上已經出現了鋪天蓋地的同人文、同人圖、二創視頻,內容都是:美豔繼母與她毫無血緣的頂流兒子。
甚至還有米花糖和楚逸的同人。
原因無他,隻是各位寫文大佬覺得楚逸的神態很像宋臻臻養的那條薩摩耶。
大家恍然大悟,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為愛當狗?
一時間洛陽紙貴,「宋臻臻」「楚逸」「米花糖」三個關鍵詞流量激增,養活了小說圈、繪圈、剪輯圈。
二次元過大年!
楚逸氣得咬緊後槽牙,顫抖著給經紀人發語音消息:「律師函……
「通通給我律師函警告……」
沙發上,兩人一狗,沉默無聲。
我抓著頭發,流著淚無能狂怒:「啊啊啊!米花糖!我不是說了嗎?外人面前叫我臻臻啊啊!」
米花糖也知道自己做了錯事,它躲在牆角,不敢抬頭。
經過這幾天的洗禮,楚逸仿佛蒼老了五歲。
他看向窗外的天空,喃喃自語:「想我這輩子潔身自好、沒有緋聞、專注事業,沒想到有朝一日,會是這樣的下場。」
我安慰他:「沒事兒,都是那本小說的鍋。
「這不是現實世界,沒準兒現實裡你正在家裡睡大覺呢。」
此時已經到了黃昏,再過不久就是新一輪的滿月。
能不能回去,就靠這一把決勝局了!
這久違寧靜的晚上,我們兩人一狗坐在窗戶邊,默默等月亮爬上樹梢。
楚逸突然問:「米花糖,你覺得是當人好,還是當狗好?」
這種哲學問題對於一隻薩摩耶來說,屬實有點超綱了。
米花糖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半晌才說:「當人不錯,可以吃好多好吃的,可以去各個地方玩。
「身上沒有繩子,可以跑來跑去,
跳來跳去。
「也不會有人怕我,大家都願意和我玩。
「可以吹風,可以看下雨打雷,還可以隨時曬太陽。
「但是……」
它垂下眼眸,認真地說:「還是當狗狗好。
「可以和媽咪一輩子在一起。
「媽咪會隨時照顧我,帶我玩,給我吃好吃的,陪著我睡覺。
「人好像是壽命很長的動物,壽命太長以後會很孤單的。
「但我們狗狗不會,」
米花糖朝我們得意一笑:「我們活不了那麼久。
「所以在生命最後,我們有媽咪能一直陪著我。
「我們是最幸福的小狗狗。」
第二天,等我醒來已經是中午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隻記得昨晚我和楚逸還有米花糖在陽臺上看月亮。
月亮好大好圓,潤潤的,還明亮。
楚逸說我們三個既然是一起來的,那就要一起回去。
於是我們仨跟疊羅漢一樣抱在一起,虔誠跪拜月亮神。
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我慢吞吞地往廁所走去,看見狗也才醒,我打了個哈欠:「楚逸哥,你早上想吃點兒什麼?」
半晌,都沒有聽到回答。
我一愣,轉過頭,和米花糖雙雙對視。
它歪了歪頭,朝我叫了一聲:「汪~」
汪。
這單單的一個字。
如聽仙樂耳暫明。
我激動地一把抱住它:「米花糖?米花糖?」
米花糖咧開嘴傻笑,蹭蹭我的脖頸。
我連忙跑回臥室拿手機。
沒錯!
回來了!
熟悉的時間!熟悉的工作群!
熟悉的通告!
我雙手顫抖準備給楚逸發消息,然而打開微信才發現並沒有加他好友。
也對,我們隻是在書裡的世界中短暫地成為了同盟,放在現實世界,我倆壓根還沒有交集。
就是不知道他回來沒。
我給經紀人發消息:「幫我問問楚逸現在在幹嘛。」
經紀人:「我有這麼大能耐?
「你擱這兒許願呢?」
我癱回床上,心裡很後悔。
早知道在書裡的時候,應該和楚逸加個好友的。
米花糖也真是的,不愛洗澡,變成人的時候也這麼不愛幹淨,錯失了很多良機。
13
回到劇組準備新劇開機儀式。
遇到了何若媛,她朝我甜甜一笑,
跟我招手:「臻臻。」
我有片刻的失神,條件反射地做好防備狀態,但見她隻是單純的問好,不由放下心來。
還好,還是那個正常的何若媛。
其實現實中我和何若媛沒什麼矛盾,也稱不上S對頭,隻是戲路和演戲風格類似,又是不同公司,所以難免會被各自的粉絲當成假想敵。
網上流言滿天飛,各自公司為了輿論,都讓我倆在公眾場合低調行事。
生怕一些細微舉動又被有心之人抓拍,給我倆扣上莫須有的罪名。
但天地良心,我倆私底下有些時候看到對方王者在線,還會拉著一起五排呢。
「臻臻,你聽說了沒,這次原本定的是殷傑,他臨時檔期錯不開,就讓楚逸來接手了。」
我聽到這個名字,還有些恍惚。
何若媛自顧自地說開了:「但這一周劇組都聯系不上楚逸,
不知道是不是出什麼意外了。」
意外?
我心裡打鼓。
不會我和米花糖回來了,他沒趕上吧?
我看向身旁的米花糖,它還在追蝴蝶玩。
想了想楚逸歡快地追蝴蝶的畫面……
我後背生出冷汗,應該不會的,楚逸肯定回來了。
「大家過來一下,我說一聲。」
導演把大家召集在一起,給我們講戲,又提了一句:「楚逸第一次拍戲,可能需要大家帶一下。」
一聽楚逸的名字,大家都歡呼著鼓起掌來。
畢竟楚逸的名頭家喻戶曉,他的歌曲耳熟能詳,是 KTV 必點曲目。
我們藝人也是會追星的!
就連何若媛地驚呼起來:「居然是真的。」
看著楚逸穿著白襯衫出現在大家面前,不知為何,我腦海裡又出現米花糖穿襯衫打領帶的模樣。
人模狗樣原來是這個意思。
楚逸經過我身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隨即別過頭去。
我正準備打招呼的手頓住。
難道……他不記得我了?
楚逸還在和其他演員們聊天,有說有笑,視線片刻都沒在我身上逗留。
我心下失落。
沒準兒楚逸回來後,忘了小說裡的事兒呢。
這也正常……
說不定他覺得之前太丟臉了,所以不想再和我討論自己變成過狗的事兒吧……
我在這兒胡思亂想,突然面前伸過來一個手機屏幕。
上面是一個二維碼。
楚逸懶洋洋地說:「加個好友,我的私人號。」
我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摸出手機。
他輕笑起來,用隻有我們兩人的聲音問。
「我今天搬家的時候,遇到你經紀人了。
「說我們在一個小區。
「我看見小區外有一大片草坪。」
我心跳如擂鼓,結結巴巴地問:「啊……?」
楚逸別過頭去,漫不經心地開口,揚起的嘴角卻暴露了他的心情。
「我是說,我們以後可以一起散步、遛狗。」
他看向我,眼中是笑意。
「米花糖還好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