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畢竟不是當事人,要是為了報復好像也可以理解。」
是時候了。
我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定神了好久,做足了心理準備。
隨後,我將這十幾年來所受過的暴力痕跡,以及最近幾次被家暴的錄音,一並上傳到了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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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謙舟實在避不開這波風浪,隻能暫停工作把自己悶在家中。
幾乎所有人都不相信文質彬彬的趙教授私底下竟是這副惡魔模樣,可奈何證據就這樣血淋淋地擺在他們眼前。
徐媛媛給我發來信息:
「你不就是活該嗎?」
這次我終於給了她一條回復:
「S到臨頭了,還吠呢。」
估計她在那小出租屋裡該氣得夠嗆。
十幾年來,我終於能這般愉快地哼著小曲兒了。
「叮咚——」
短信又來了,這次不是徐媛媛,是趙臨星。
「媽媽,你其實根本沒生病吧。」
「市第三醫院根本沒有高斌這個醫生,媽媽,你撒謊了。」
「媽媽,你真的和爸爸奶奶說的一樣,賤得很。」
他連發了三條,看得出來情緒很是激動。
每一條短信他都叫著媽媽,但每一條短信對我來說又都那麼觸目驚心。
尤其是最後一條。
我的心不受自己控制地痛起來,渾身像掉進冰水中一般寒冷。
過了許久,我緩過神來,自嘲地笑笑:
「我居然把這樣的人當兒子。」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到底有沒有得絕症這件事又能影響什麼呢?
我已經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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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高考還有將近一個月,陳童給我發來信息,說她願意相信我。
「姜黎姐,我覺得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我們的關系親近了許多,陳童改了口,開始叫我姐。
十八年前和十八年後的受害者握緊了手,我們現在處於同一條船上。
或許這個世界對我的惡意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大,還給我留了一線生機。
深夜裡,我編輯好一篇長達三千字的長文,其中滿滿都是我對趙謙舟血淚的控訴。
我將所有的所有,都押在了這三千字上,趙謙舟十八年來所犯下的種種罪行在這一紙文書裡一覽無餘。
「姐,你把這個添上。」
陳童看了我的文章,發來了她自己的實名舉報以及趙謙舟對她實施性侵的證據。
在我的文章裡,
我對面見的所有女孩都使用了化名並進行了模糊處理。
當看到「陳童」兩個大大的字,我深受震撼,眼眶裡竟不自覺地盈滿了淚水。
我心中的底氣更足了,將這三千字以及陳童發來的圖文一並公布到了網上。
趙謙舟,準備迎接這場好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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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大知名教授被曝性侵,其妻子竟是十八年前的受害者?!」
一大早,這個吸睛的新聞標題就佔據了各大網站的熱榜第一。
我發的文章在短短的一夜時間裡,點贊竟已超三百萬。
話題被推上了浪尖,人們不斷地驚訝、感慨、憤怒,最終留下自己正義的言辭。
我的電話鈴聲不斷響起,是趙謙舟和楊銀霜,我不敢相信此時如果我在家中他們倆會幹出什麼事來。
但轉念一想,
他們此刻定是又慌又急,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我的心情又好了許多。
「姜黎你他媽接電話,你他媽搞老子是吧?」
我看著不斷漲高的話題熱度,無視了趙謙舟的短信,幹脆關機倒頭就睡。
昨晚為這篇爆料文章忙了一宿,現在我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睡醒之後我再打開手機,便看見趙謙舟已被停職調查的消息。
我發出幾聲冷笑,這還需要調查嗎?趙謙舟,這一次連你倚靠的學校都幫不了你了。
網友們扒出趙家的地址,一個接一個地往門上貼各種惡毒詛咒的話語,騷擾電話也是一個接一個地打個不停。
記者們更是瘋狂,日夜守在小區的各個角落裡,隻等著趙謙舟露面後逮到他做一期熱點採訪。
而我被警方保護著,沒有受到任何打擾。陳童對網絡的壓力毫不畏懼,
大大方方地展露出了她的勇敢。
新聞爆出的第三天,楊銀霜苦苦哀求警察說想見我一面,得到了我的地址。
楊銀霜費盡心思找到我,撲通一聲竟跪在了我面前。
「算我們趙家對不起你,我求求你,放過我兒子吧!他好歹是你老公啊!」
我嗤地一聲發出冷笑:
「老公?你們好像隻把我當奴隸吧?」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撲到我面前抓住了我的裙擺,聲音嘶啞:
「求求你,姜黎,是我們對不起你……」
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般,她發瘋似地衝我說:
「你想要什麼?想要錢對不對,你要多少我都給你,隻求你不要再禍害我們家了我求求你……」
以前囂張跋扈、心腸惡毒的老太婆竟也會有向我下跪求饒的一天,
我不屑地冷笑著,順了她的話:
「好啊,我要八十萬,你要是能今晚就給我我就放趙謙舟一馬。」
楊銀霜見狀,拼命地點頭,承諾今晚一定會轉賬到位。
她沒騙我,晚上九點鍾我便收到了一條收款短信,八字後面五個零,一個也沒少。
跟在轉賬短信後面的,是趙臨星發來的信息,短短的六個字:
「我沒你這個媽。」
小東西,你不知道,當你媽才是我的不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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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沒想到的是,在這場網絡風波下,受害的女孩們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都勇敢地發了聲。
她們紛紛證實自己的身份,或是抒發自己受害之後痛苦的心情、或是貼上了確鑿的證據。
一開始隻有一兩個,後來多至三四個,最後共有二十位女孩站了出來。
我熱淚盈眶,知道自己和陳童並不是孤立無援——這些勇敢的女孩們始終和我們站在一起。
並且,我們身後還有千千萬萬的女性。
我們惺惺相惜,我們同甘共苦。
事件逐漸發酵,火勢已經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
所有人都在痛罵趙謙舟,一時間趙家眾叛親離,曾經來往的親戚朋友們仿佛都銷聲匿跡了一般,再也沒出現過。
距離高考還有半個月,趙謙舟被證實犯罪,於家中被警察帶走。
我在電視上看見趙謙舟,他胡子拉碴,面色憔悴,早已沒有了那副意氣風發的教授做派。
而楊銀霜倒在門口崩潰大哭,嘴裡不停地哭喊: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畫面中趙臨星始終沒有出現,
想必他應是將自己鎖在房門裡已久,想要逃避這對他來說殘酷無情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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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謙舟被抓之後,我心裡一直壓著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所有的委屈和恨意如洪水般傾瀉而出,我忍不住大哭,十八年了,我終於等到這一天。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我刷到一條視頻,點進去的那一瞬間,我渾身上下像觸電一般發麻。
畫面裡,七歲的趙臨星將他的親妹妹推下了樓梯。
我像是突然跌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四肢完全失去了氣力,頭痛欲裂。
這令我絕望的一幕再一次地出現在眼前,我想哭,但卻發現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淚。
視頻的畫質模糊,卻再一次讓我感受到了錐心之痛。
仿佛時間靜止了許久,我緩過神來。
視頻的視角在對面樓,
原來當時並不隻有我一個人看見了這一幕。
我可憐的女兒,終於向所有人證明,自己的S亡並不是一場意外。
「想了很久,我終於決定將這個視頻發出來。當時我正在擺弄我的新相機,卻不料拍下了這一幕可怕的畫面……」
「很抱歉,直到現在我才有勇氣。」
我一字一字地讀著視頻發布者所寫的文字,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不算晚,隻要能真相大白,怎麼都不算晚。
我喃喃,終於眼淚決堤,痛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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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矛頭指向了趙臨星,人們稱他為天生的惡魔,親手S了自己的妹妹,簡直毫無人性。
學校裡品學兼優的他,面具被殘忍地撕開,露出不為人知的恐怖一面。
「禽獸的兒子是惡魔,這一家真的晦氣。」
鋪天蓋地的言論如海水一般將趙臨星淹沒,更像一把把鋒利的刀片割著他的血肉。
我這從小被溺愛到大、沒有體會過什麼叫做痛苦的兒子,又怎能承受得住這一切?
從家長會那天起,衝擊一波又一波地撞擊著他的思緒,再加上即將考試的壓力,事到如今,他脆弱的心再也承受不住了。
第二天我便收到趙臨星墜樓的信息。
我急匆匆地趕回小區樓下,見到灌木叢裡蓋著白布的趙臨星,楊銀霜趴在他身上,崩潰大哭,早已失去了正常人的模樣。
周圍圍滿了人,我呆呆地站立著注視著眼前的一幕,仿佛一尊人偶。
心底的情緒在慢慢地發酵,我分不清此時是該哭還是該笑。
S的是我的兒子,也是SS我女兒的兇手。
這是因果輪回,趙臨星為他幼時的惡行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但對我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報應?
如果不是我這麼多年對趙謙舟犯罪包庇或縱容,
如果不是我當年的懦弱與退讓,
也許不會讓這麼多人受到傷害,
讓她們無辜承受了這麼多年的痛苦。
痛苦、快意、絕望、釋懷,各種復雜矛盾的情緒直衝腦門,叫我如吃了芥末一般刺激了身體裡所有細胞,一時間整個人都感到窒息。
楊銀霜的餘光注意到我,一瞬間瘋狂地朝我撲過來,發狠地抓著我的手嘶啞地吼:
「賤人,你這個S賤人!這下你滿意了?該S的人不是你嗎?」
我用力地支撐著,不叫自己被她的蠻力撲到。
我面無表情地聽著她的宣泄和咒罵,
見她凌亂而花白的頭發在風中飛舞,表情猙獰,竟有幾絲想笑。
下一秒,她又彎下了眉,張開嘴大聲地哭起來:
「造孽啊!是我們家造孽啊!」
周圍有警察見楊銀霜情緒已經失控,精神也好似失常了一般,忙將她從我面前架走。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地上身披白布的趙臨星,一瞬間隻覺天旋地轉,差點暈倒在地。
我用力地掐著手心,用這股劇痛來掩蓋心底波濤洶湧的情緒,最終落下幾滴淚:
「這都是你的報應。」
我轉身,見到了人群裡的徐媛媛。
她因為品行不端被學校退學,失去了學位資格。
趙謙舟幫她租下的房子也被收回,她除了一無所有地離開這個城市,別無選擇。
她呆呆地站在那,面色憔悴,看起來像是一支許久未被澆灌的花朵,
即將枯萎。
「怎麼樣?」
我走近她,揚起笑容。
「你的趙太太夢破碎了,對這個結局滿意嗎?」
我聲音裡的挑釁意味濃厚,她卻已經失去了任何反擊的力氣。
她看向我,眼裡充滿了恨意,卻說不出一句話。
「你不就是活該嗎?」
我湊近她耳邊,一字一字地原話奉回,隨後瀟灑地轉身離去,將這混亂的一切都拋到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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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結果出來了,趙謙舟被判二十五年有期徒刑,同時還將趙家所有財產一並賠償給了我。
電視上的他被警衛押著,仿佛一夜之間白了頭,眼眶凹陷,眼裡充滿了紅血絲,狼狽至極。
正義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女孩們喜極而泣,為趙謙舟終於受到了懲罰而鼓掌。
我向社會公布自己其實並沒有得病,
隻是為了以此為借口揭露趙謙舟的罪行。
楊銀霜精神崩潰,被送進了精神病院;而徐媛媛,也被迫離開了這個城市。
陳童發來短信:
「姜黎姐,我們成功了。」
是的,我們終於成功了。
十八年來壓在我身上的巨石終於被挪開,我終於可以自由地呼吸了。
我深嘆一口氣,準備向過去的自己告別。
我仰起頭,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眼淚,隨後看向鏡子裡的自己,面色是那麼的蒼白。
我擰開新買的口紅,一下一下地抹上。
「真好看。」
我抿抿嘴,送給自己一個燦爛的笑容。
唇色重新變得鮮豔起來,一如我的生命之花將重新綻放。
接下來,就是姜黎的第二次人生了,一個不再痛苦的、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