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尤其是，家裡三個兄弟一個姐妹，卻唯有爸爸隻生了我這麼個獨生女。
可以說，我的出生讓本就偏心大伯三叔的爺爺奶奶，對爸媽更加橫看鼻子豎看眼。
大伯他們平時更是沒少話裡話外拿生不出兒子擠兌我媽，後來爺爺奶奶相繼去世，給大伯三叔各自留了一套房，存款全給了老來得女的小姑，隻有我爸分未得。
奈何，我雖然不是個兒子，卻比這家裡頭的所有兒子都爭氣。
大學畢業跟朋友合伙開了旅行社，期間雖然有過合伙人反目、收入斷崖式下跌，存款清零不算還得貸款支撐。
但總算咬牙撐過來，如今旅行社發展越來越好。
去年年初爸媽換了新車，年底給他們換了新房，還借工作之便，隔三差五帶爸媽出門旅行。
平時偶爾提起，爸媽還跟我說，家裡其它親戚羨慕得眼睛都要滴血了。
雖然不知道今天這茬是他們蓄謀已久，還是臨時起意。
所有親戚整齊劃一針對我家，卻已經是在明顯不過的事情。
平時不聲不響的小姑，這會兒也裝作理中客似的開了口。
「二哥，你別不說話啊，這事兒今天肯定是要有個定論的，我們這些當長輩也不是非要為難肖妍，肖鋒那麼說也就是個提議，可這話又說回來，肖妍現在確實今時不同往日，眼裡沒人也不稀奇，但你和我二嫂就真這麼眼睜睜看著啊？自己閨女不成個體統也不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現在是肖妍做主了呢。」
這話一出，爸媽不出意外都黑了臉。
7
多年忍氣吞聲的付出。
不僅沒能讓兄弟姐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反而被當成理所應當的事情。
爸爸沉默片刻，面無表情看向小姑。
「你讓我說話，讓我說什麼？說肖鋒他們幾個怎麼合起伙兒欺負我閨女，還是說你們這幾個長輩怎麼腆個大臉想佔我閨女便宜？」
向來在人前沉默寡言的爸爸，頭回當著全家說出這麼不客氣的話。
大伯「啪」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瞪著眼：「老二，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三叔也煽風點火道：
「難怪肖妍這麼硬氣呢，原來是二哥慣出來的。」
爸爸又面無表情看向這兩個兄弟，啞聲道：「大哥，老三，你們也犯不著這麼一唱一和，是，我是窩囊了一輩子，聽爸媽的話讓著哥哥幫襯弟弟妹妹，
我都聽了，但這不意味著，我閨女還得像我似的心甘情願幫襯你們的孩子。」
「二哥，」小姑蹙眉，不滿道：「你這是什麼話，都是一家人，你幫幫我我幫幫你還要計較這麼清嗎？」
沒等爸爸開口，我筷子一放站了起來。
今天不是來論功過是非，我也沒興趣跟他們磨嘴皮子，聽他們各種厚顏無恥的離譜發言。
反正剛剛肖鋒已經說了我最想聽的話，現在隻需要給他們一個回答就成。
我朗聲道：「大哥剛才說得很好。」
肖鋒狐疑地摸摸脖子：「我說什麼了？」
瞧這腦子，幾分鍾前才說過的話怎麼扭頭就忘了呢？
我好心好意一字不落的重復了一遍。
肖鋒倏地擰住眉心，沒好氣道：「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環視一眼神色各異的親戚。
頓了一頓，而後笑得猶如春風拂面般說道。
「八百塊團費已經是我看在親戚一場的份兒上，能給出的最便宜的價格，我也確實舍不得自己掏錢請你們出去旅遊，既然這樣，那就像你之前所說的那樣，讓肖媛負責吧，為了諸位長輩能眼不見心不煩，我和我爸媽就不湊這次的熱鬧了。」
最後，我端起面前的果汁一飲而盡。
「提前祝大家玩兒得開心。」
08
不久前還吵吵嚷嚷的包間，徹底陷入一片S寂。
所有人的表情雖然各不相同，但精彩程度都不相上下。
短暫的沉寂後，向來最S要面子的大伯最先開麥。
「這是你個小輩該有的態度！」
不止說我，還要牽扯上我爸媽：「老二，老二媳婦，這就是你們教出來的閨女？
一點兒家教都沒有！」
爸媽一副要落實這家我做主的樣子，面對其他人的質疑，始終一聲不吭。
我禁不住笑出聲來。
隨後，在眾人視線中緩緩起身：「既然不是真心實意想聚餐，那今天這頓飯就到這兒吧。」
我環視一眼眾人：「另外，今年這頓飯我家就不負責結賬了，以及，如果你們想平攤也不用算我家那份，之前一連七八年都是我爸媽買單，幾位長輩應該也不會計較這一次吧？」
三叔叫囂：「你什麼意思！怪我們吃你們喝你們的？都是一家人，算這麼清楚可就沒意思了。」
我抿抿嘴，面無表情看向三叔：
「三叔說得對，那今年這頓飯就有三叔來買單吧，都是一家人，三叔可千萬別跟大家計較這個。」
按照往年我爸媽結賬的習慣，另外幾家人在點餐和酒水飲料方面從來不知道節制。
年年都得吃喝掉我爸媽七八千才滿意。
爸媽在我招呼後，就立刻起身穿好衣服拿好東西走到了我身邊。
臨走前，我想起什麼，剛準備開門又回頭看向眾人：
「哦對了，昨天和我小姨一家聚餐時，大家也說起要出門旅遊的事兒，但我小姨可沒覺得 800 塊貴，還怕我會虧錢想多給點兒。」
我挑了下眉：「可經過今天這遭，我打算給我小姨再便宜點，免得她認為是我生意不好，所以想從她手裡坑錢呢。」
9
沒有任何猶豫，說完想說的話之後，我帶著爸媽離開了飯店。
出門前我特地去看了眼賬單。
果然和往年沒什麼區別，滿打滿算兩桌人，攏共消費了近八千塊。
從飯店出來。
我先開車把爸媽送回家，
才調轉方向盤去了小姨那邊。
聽完大伯他們的騷操作，小姨一家的表情全都格外一言難盡。
小姨：「之前就跟你媽說，別總慣著那群白眼狼，她還非不聽，這回總算明白了吧？」
表妹梁橙橙撇撇嘴，厭惡道：
「肖媛現在不是在我們公司嘛，這丫一天到晚打著你的旗號在外面裝白富美，還說什麼反正你也不結婚不生孩子，以後肯定要把家產留給她孩子，朝上勾引老板，朝下跟男同事玩兒曖昧，還一天到晚上蹿下跳挑撥公司關系，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
我哼笑了聲：「想得到。」
梁橙橙疑惑道。
「姐，你不生氣啊？」
我失笑：「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她說她的，我又不可能真把家產給她。」
梁橙橙立刻朝我豎起大拇指：「不虧是當老板的人，
就是大氣！」
小姨沒好氣拍了下梁橙橙後腦勺。
轉而又擔心問我：「你是真要帶我們去旅遊還是隻是說氣話啊？這要真去了，難保那邊不會拿這事兒給你爸媽潑髒水。」
來之前我就問過爸媽，說怕不怕被大伯他們背刺。
爸媽態度堅決：「愛說說去，反正打這之後，我們也不打算再跟他們來往了。」
我把爸媽說的話告訴小姨，然後從小姨那裡得到一個跟梁橙橙如出一轍的大拇指。
10
最後由表妹提議，兩家人經過一致商量決定。
我們最終確定了這次旅行的目的地。
「蕪湖！東三省！我來啦！！！」
鑑於爸媽和小姨小姨夫都是有寒假的老師，表妹也有直達正月十六的假期。
跟合伙人請假後，我們的旅行時間從四天三夜，
調整成了八天七夜。
團費也從 800 塊，漲價到了 1200。
可就算漲了價，小姨一家也還是擔心我會吃虧。
直到登上飛往東三省的飛機時，小姨還在不停問我，這次旅遊到底得花多少錢。
我隻能瞅著空檔跟爸媽使眼色，讓他們幫忙轉移小姨注意力。
總算脫離了小姨的奪命連環問。
我吐了口氣，在梁橙橙旁邊的座位坐下。
梁橙橙「噗噗」直笑。
「之前不還總說我不會應對父母嗎，現在總算見識到了吧！我媽就是這樣一個讓你根本無從應付的神人！」
我無奈嘆了口氣，並為自己之前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言論向表妹道歉。
梁橙橙揮揮手，調皮一笑。
「算啦，看在你用跳樓價請我們出去玩，
就不跟你計較啦。」
我無聲笑笑，剛想著飛行途中該做點什麼，就被梁橙橙拉著問起去東北旅遊的相關事宜。
梁橙橙語氣誇張地發射連珠炮。
「之前九通東北同學說，東北冬天超冷，真的超冷嗎？我帶的那些羽絨衣保暖內衣夠用嗎？我媽本來還打算買件貂皮大衣呢，被我爸好說歹說才勸住，姐，在東北進行室外活動真的隻有穿貂才暖和嗎？那我帶的衣服是不是不太夠啊？要不落地後再買幾件當地的棉袄？」
我被她追問的暈頭轉向，依次回答完她的問題。
在她打算再來第二波時，我手機響起信息提示音，得知是工作消息，梁橙橙才大度作罷，表示工作重要。
回復完工作消息，我無意點開朋友圈，第一條就看到肖媛發的動態。
【200 塊海南雙飛遊！買到就是賺到！
】
下一面還帶著張大伯、三叔還有小姑這三家一起的一張大合影。
這樣看起來，他們還真像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呢。
11
「臥槽！她是不是有病啊！」
突然，坐在旁邊的梁橙橙發出一聲極力控制之後的憤怒咆哮。
我茫然看過去，就見她正手指飛快在屏幕上點擊打字。
「怎麼了？」我靠過去問了句。
像是沒想到我會看到，沒打完字的梁橙橙猛地把手機倒扣在腿上，不自然地跟我打哈哈：「沒什麼沒什麼，姐，你忙完工作了？」
我抿了抿嘴，拿起手機將還顯示著肖媛朋友圈動態的手機屏幕面向她。
「如果我沒猜錯，你是因為這個在生氣？」
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的梁橙橙，飛快把手機翻了個面，
舉到我面前大罵。
「姐你看！肖媛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我後退一點，視線落在亮螢螢的手機屏幕上。
除了我朋友圈能看到的內容，梁橙橙這邊顯然能看到更多。
尤其是肖媛不知道回復誰的那句。
【堂姐沒來，人家是大忙人，哪有時間跟我們這些小卡拉米玩兒呢。】
對方又問：【那這次旅行是她贊助的嗎？真羨慕你啊，有個開旅行社的親戚！】
肖媛意有所指地回復。
【有什麼好羨慕的，人家跟我們不熟~】
然後不止這個人，很多我不認識的人，都開始就她這條回復發散思維。
【果然吶，越有錢越吝嗇】
【嗐，我家也有個這種親戚，沒錢的時候到處蹭吃蹭喝，有了錢後就一天天拽的二五八萬似的】
【奇葩大賞名單+1】
【海南雙飛 200？
真的假的啊？過年期間還能這麼便宜？別是被騙了吧？當心貪小便宜吃大虧啊！】
然而這條回復才跳出來沒多久，就又消失了。
很明顯是被肖媛刪掉了。
12
梁橙橙雖然生氣，卻沒被怒火衝垮理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