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握緊了手上的弓箭,知曉自己今日有必勝的理由。
那便是聖上許給贏家的彩頭,也是我如今知曉的能與謝瑜安和離的最順利路徑。
隻是狩獵不過半日,獵場便突然慌亂起來。
「有刺客,護駕,護駕!」
聖上身邊近侍驚慌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我策馬迅速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
一群黑衣人正同那些侍衛纏鬥在一起。
我用弓箭解決掉幾個試圖刺S聖上的兇徒,加快步子向聖上處靠近。
一支箭矢破空向著聖上而來,危急之下我隻得飛撲過去,以身擋在前面。
箭頭穿過我的胸膛,劇痛也蔓延至全身。
閉眼之前,我看到父親和顧遠徵焦急趕來的神色。
一同向我飛奔而來的,
還有謝瑜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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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疼痛將我喚醒,睜開雙眼,顧遠徵紅色的身影映入我眼簾。
「顧長思,真不是我說你,什麼危急情況你都敢往前衝。好在這箭上沒毒,又幸好這箭射偏了幾分,不然我和顧叔哭都來不及哭。
「要不是看你身子虛弱,我真想給你兩拳。」
聽著她言不由衷的指責,再看她紅紅的雙眼,我心中卻全是暖意。
我聲音嘶啞地開口:「聖上沒事吧?爹爹呢?」
「你都舍命相救了,聖上自是沒事。顧叔,還有你家謝三郎隨著一起去查案了,此事事關重大,勢必要有個交代的。」
我點點頭,徹底放下心來。
「謝夫人,顧姑娘,聖上到了。」
小宮女過來傳信,我忽然意識到這是在宮裡。
見顧遠徵正要起身行禮,
我也掙扎著想要起身。
「行了,你重傷未愈,躺著便是。」
聖上明黃的身影緩緩走近,聲音中是說不出的威嚴。
「你這丫頭膽大,身手也不錯,頗有幾分你父親當年的風範。
「你救了朕,實乃大功,想要什麼賞賜,你隨便提。」
我聞言心下一喜,卻也尤為認真道:
「陛下言重了,這是臣女應當做的。不過,臣女確有一事相求,懇請陛下恩準。
「臣女嫁與謝三郎五年,卻仍是懷念在父兄身邊舞刀弄槍的日子。臣女雖為女子,但仍心存報國之志。
「求陛下應允臣女與謝三郎和離。」
良久之後,聖上終是點了頭離去。
我所願達成,胸口卻疼得厲害。
我再度昏睡去,餘光卻好似見到了謝瑜安失落的身影。
罷了,不重要了,我即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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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宮中休養了三日,我回到了國公府。
邊塞有消息傳來,父親與顧遠徵見了我一面便不得已匆匆離去。
我們都知曉,用不了許久,我們便可以再見,故而彼此並未傷懷。
聖旨未下,府中一切都好似和從前一樣。
跟前的幾個小丫頭見我如此虛弱,都紅著一雙兔子眼睛。
我心中覺得好笑,卻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寬慰。
一連幾日,我的胃口都說不上好。
同我最親近的小丫頭無雙日日早上將我喚醒,喂我吃一碗白粥。
那粥的味道實在一般,開始幾日的粥裡甚至隱隱帶著一些燒糊的味道。
我不由得心中吐槽,這是哪個粗笨的廚娘熬出的粥,竟如此難吃。
接連休養了半月,我的胸口終是沒有那麼痛了。
在無雙的攙扶下,甚至還可以走上一小段路。
謝瑜安又來了,身上竟是少有的帶了些許酒氣。
他身形不穩,說出口的話也並不十分順暢。
「思思,你好些了嗎?我很抱歉……」
他話未說完便被我打斷:
「謝謝你的粥,不過,後面不必了。」
他呆愣了一下,眼角湧出兩行淚,嘴邊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你都知道了。往日都是你為我下廚,如今我見你身子虛弱,便想為你做些什麼,隻是不想我實在不精廚藝,很難吃吧?」
我默默聽著,心中卻是想笑。
未曾出嫁之前,我舞刀弄槍慣了,又怎會精於廚藝呢?
那一道道獲得他稱贊的吃食,
不過都是我私下苦苦練習過數遍的。
起初學廚時,用慣了刀的我卻也被菜刀劃了不少口子。
隻是想起他的笑容與稱贊,我卻也甘之如飴。
如今想想那時的自己,確實,有點傻。
我回過心神望著眼前之人,他還同以前一樣,卻也不一樣了。
「是不怎麼好吃,所以日後都不用了。
「若是我沒有猜錯,聖旨應該已經送到你手中了吧。你放心,最多再有半月,我便會離開國公府。」
12
那日,謝瑜安在我房中留了許久。
我不知他是何時離開的,隻隱隱聽到他低聲挽留。
我並未回答,即使一切回不到最初的模樣,那離開便是我最好的選擇。
我忘不了邊塞的山山水水,也忘不了那些舞刀弄槍的日子。
接下來半月,
我都在安心靜養。
有了興致便喚來無雙將小貓滾滾抱進房中供我撸上一撸,日子倒也十分愜意。
我與謝瑜安和離的消息慢慢傳遍國公府上下。
我心下知曉,離開的日子到了。
收拾好行李,我隱約有些恍惚。
當初入府時我隻一人一背囊,如今到離府之時同樣是一人一背囊。
拜別了老國公與老夫人,我獨自一人踏上歸家之路。
至於有些人,不見便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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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出了京城城門,歸家之事才真正有了實感。
回程路途遙遠,要走上一月有餘。
我內心歡喜,倒也不覺十分漫長。
行至城中,我便宿在客棧。
偶遇落雨,我便棲於舊廟之中。
腹中飢餓,
我便找尋人煙採買。
荒無人煙,我也能空腹前行。
一路上,我遇到過來來往往的商隊,也見過流離失所的難民。
我翻過了高山,穿越了密林,趟過了溪流,一路向西向北。
世間百態五年之後再次於我眼前展現,一切都如此鮮活。
過去種種,似乎已是前塵往事。
一月時光飛逝,我雖風塵僕僕,面上卻是從未失了笑容。
終於,熟悉的景象開始在我眼前顯現。
我心中更是愉悅,不出幾日,我就要到家了。
進了邊城,入眼的景致尚且與我離開時一般無二。
邊塞之地民生淳樸,因有軍隊駐扎,百姓倒也安居樂業。
行至顧府門前,我突然生出一種近鄉情怯之感。
敲開大門,守門小廝見了我驚詫非常。
不一會兒時間,府中大大小小均趕到我面前。
過去五年時日,母親仍舊溫婉慈愛。
大哥家中添了小侄子,如今已有兩歲。
二哥娶了新婦,嫂嫂幹練又不失端莊。
我漂浮了許久的心仿佛一下落了地,尋到了屬於我的根系。
歸家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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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半年之後,我的身體已徹底無恙。
一年之時,我則徹底回到了姑娘時的生活。
我隨訓練的兵將上山下水,日日抽時間同顧遠徵比試。
隻是,如今換我次次被打倒,叫囂著要贏顧遠徵了。
這日,我同顧遠徵比試,再度被她出手打得鼻青臉腫。
我從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土,轉頭卻見到了一個極熟悉的身影。
是謝瑜安。
我已忘記有多久沒有想到過他了。
我與他走在林中,臉上的疼痛使我龇牙咧嘴。
謝瑜安從未見過我這副模樣,面上帶著些笑意。
「長思,你如今這般,很好。」
他突然開口,打破了寧靜。
我望向不遠處,群山翠綠,溪水潺潺,比之從前,自是好的。
我未答話,他繼續說著:
「滾滾如今已經快要七歲了,府中丫鬟將它照料得很好。父親母親身體健康,也很是不錯。」
我腦海中浮現貓兒胖胖的身影,面上不自覺露出幾分微笑。
我看向他,察覺到他說了旁人,卻並未說他自己。
「那你呢,過去一年,你還好嗎?」
他似乎未想到我會如此發問,隻苦澀一笑:
「坦然來講,
我不太好。長思,或許我還欠你一聲抱歉,是我未信守諾言,我……」
「都過去了。此前幾年,雖有諸多遺憾,我卻也從未後悔過。如今過著這般日子,我更是知足。謝瑜安,人都要往前看的。」
我再次對他一笑,語氣中滿是釋然。
直至他離開,我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心中不住感慨。
謝瑜安,我幼時見過山水,後來我拋棄一切選擇了你。
幾年過去,我發現還是山水更令我心安。
往後餘生,願我們都能各自安好吧。
15
回到顧府,顧遠徵巴巴湊到我跟前,神色之間滿是好奇。
「原本聽說謝瑜安向聖上申請外放到邊塞我還有些不信,如今看來是真的了。
「怎麼,你就讓他這麼走了?
到了咱們自己的地盤,不揍他一頓?」
我聞言忍不住笑出聲,神情的變化扯動了臉上的傷,泛起陣陣疼痛。
我朝她撲過去,惡狠狠說道:
「顧遠徵你個S丫頭,揍不揍他你不必管,你我今日是揍定了。」
兩個人再次廝打在一起,襯得原本安靜的院落熱鬧非常。
至於謝瑜安為何申請外放,又為何來到邊塞,早已不是我需要考慮的了。
如今我身邊有家人,有好友,上山下水,侍弄刀劍,日子說不出得充實。
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16
又是三年過去,國界線之外,外族頻頻來犯,大戰一觸即發。
顧家駐守邊塞幾十年,大戰當前,自是要時刻做好準備。
我暗自笑笑,顧家長思,終是要走上原本該走的路。
我卻又十分慶幸,經過幾年磨礪,我有能力可以披甲出徵。
不出三月,顧家兵將已與外族纏鬥了幾場。
外族來勢洶洶,似是已有萬全準備。
顧府之內,父兄面上俱是一片凝重之色。
「長思,為父本以為你嫁到京城便能安穩度過餘生,卻不想你終究還是要走顧家兒女要走的路。
「此戰兇險,無人能料定結果如何。你第一次參戰,為父實在放心不下。」
字字句句之中,父親對我的愛護全部展露。
「父親放心,長思身為顧家女,斷然不是貪生怕S之輩。」
我神色認真,語氣中是說不出的決絕堅定。
17
戰事終是爆發,我與顧遠徵隨同父兄一起上了前線。
經過數月拼S,即便顧家軍驍勇善戰,
傷亡也不可謂不多。
許多熟悉的兵士戰S沙場,無人得見的角落,我流幹了眼淚。
縱使生出再多面對戰爭的無力,我也不得不在一場場戰事中越S越勇。
畢竟,後方百姓還需要庇佑,家國也斷不能被外族侵入。
我看不到的角落,有一人正忙前忙後為受傷將士包扎。
「公子,您快兩日沒有合眼了,休息一下吧。您不去見一見小顧將軍嗎?」
這人聞言抬頭,面上卻是苦澀的笑。
竟是謝瑜安。
「不必了,她如今身兼重任,休息尚且得不到保障,見了我怕是要不喜。
「過去數年,我學醫一場,隻求在她需要時,我能幫上些忙。讓他們把新撤下的傷員抬進來吧,我還能堅持。」
帳中又歸於平靜。
18
主將營帳內,
眾人正在商討對敵之策。
「將軍,末將有一計。」
幾位將領聞言皆向我看來,我借著輿圖娓娓道來。
「戎族不善水戰,因此許久以來衝突都在陸上發生。這條河最接近我軍要地,河寬且流急,想必眾將軍也已得知近期戎族正迫切尋求渡河之法。
「莫不如我軍將計就計,從河水上遊設法將大部分水流阻塞住,降低渡河難度,使其放松警惕。
「待到他們行至河流中段,我軍再將阻塞之處炸掉,水流奔湧而下,我軍輔以岸上投石射箭,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彼時,再派一隊人馬至後方包抄,敵軍可破。」
眾將又連夜商討,確定此法可以一試。
半月之後,敵軍果真中計,我則被委派帶隊至後方包抄。
不過多時,敵軍便早已方寸大亂。
殊S搏鬥之間,敵軍將領射出一箭向我而來。
事發突然,我來不及躲避。
再回神,一道身影已擋在我身前,是謝瑜安。
他面上仍是一貫的柔和,似是用盡全力說出了最後一言:
「思思,你沒事,真好。」
19
由於計策得當,此前一戰擊潰了敵軍絕大部分主力。
迫於戰事壓力,戎族願奉上十座城池向聖上求和。
戰事終歇。
隻是,最終謝瑜安沒能醒來。
我將他葬在青山腳下,願曾經伴我長大的青山綠水也能永久的陪伴他。
我在這一戰中揚名,成了名副其實的顧小將軍。
往後餘生,顧家又多了一名戍邊將領。
我時常眺望遠方,心下無比清晰。
世間種種雖不完美,但人總要向前看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