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捏緊手裡的簡歷,還沒來得及動作,她卻先後退兩步。
「別激動,我也是關心你,已經精神不正常了,可別把身體也搞壞。
「這部電影裡,我媽還沒定,我向導演推薦你怎麼樣?」
沈淮予站在她身後,無聲為她撐腰。
他眼神緊緊盯著我,似乎等我向他求饒。
我繞開他們,徑直向外走去。
「對你,我也有個忠告。不管是拍沈淮予的電影還是做他的情人,下場似乎都不太好。
「慘S還是抑鬱,你選一個?」
經紀人跟著我出去,臨走前不甘心,回頭對著唐婧補了一句。
「不勞你費心,我們夕夕馬上會進新組,穆辰老師的新電影。」
話音剛落,原本周圍安靜埋頭背臺詞的人全都抬起頭看向我。
眼神復雜又鄙夷。
邊上人的手機掉在地上,兩行刺眼的紅色標題異常顯眼。
【沈導復出綜藝後臺內幕,妻子竟N待幼兒,撒謊搏出鏡!】
【新片官宣,沈夕婚內出軌八十歲老藝術家穆導,隻為搏上位?】
5
打了碼的高糊圖片裡,我深夜扶著穆辰回別墅。
評論區比惡意找角度的圖片還要刺眼。
【是沈夕啊,那也不奇怪了,以前就總是蹭宋怡的熱度,小三上位的人難怪會婚內出軌。】
我撿起手機遞給旁邊的人,他眼神心虛。
來試鏡的大部分都是小角色,看這些隻是看個樂子。
「你吃瓜的時間,一些真正找靠山博上位的人已經內定角色了。」
他收下手機,連連點頭,瞟了一眼唐婧。
唐婧氣得跺腳。
「沈夕,你!」
忽視周圍的眼神,我照常走出去,隻是手越攥越緊。
無數的髒水潑到我頭上,就算我澄清了也沒有人會信。
「沈夕,看到沒有我的庇護之後,外面是什麼樣嗎?難道你真的以為闖娛樂圈那幾年靠的是你的演技?
「我給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是求我帶你回去,我給你兜底。
「還是繼續像小時候一樣耍脾氣叛逆。」
「但我警告你,我不會容忍一個任性的人當小和的媽媽。」
我停住腳步,沈淮予撞上我的後背。
「如果我不求你,你就會跟我離婚?」
沈淮予點頭。
我改變方向,坐上他的副駕。
沈淮予愣在原地,片刻後跟了上來。
「回家?
」
我點點頭,窗外下著小雨,淅淅瀝瀝地落在玻璃上。
沈淮予雖然面色不顯,但他開車的時候右手輕敲著方向盤。
我知道,這是他心情很好的信號。
自從宋怡S後,我再沒見過他這樣。
下車到家,沈言知見我回來龇牙咧嘴。
我沒有和他說話,從房間拿出文件,聽到客廳裡沈淮予在哄沈言知。
「媽媽回來之後,你不能再任性,你要體諒媽媽。」
沈言知哼了一聲,我沒再聽下去,把文件放在沈淮予面前。
沈淮予拋起沈言知的動作停住,眼神費解。
「我選離婚。
「按你說的,籤吧。」
沈言知被沈淮予重重扔在地上,捂住屁股哭嚎,沈淮予面色陰沉。
「好,很好,
沈夕,你翅膀硬了。
「可以,我籤!我倒要看看沒有我,你能走到哪?」
沈淮予籤完文件又想扔到我臉上,這次我躲開了。
我走出住了十五年的別墅。
院子裡從前沈淮予給我扎的秋千,後來我和沈言知一起堆的城堡,都已經褪色破損,在一堆盛放的花木間格格不入。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離婚快樂,沈夕。」
6
外面已經放晴,我莫名想到一句話。
離開沈淮予,會發現外面根本沒有雨。
不等我聯系經紀人公關,穆導就給我打電話。
「真是晚節不保,這把年紀竟然還有人造我的謠。」
穆夫人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夕夕,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你明明是先把我老婆子扶回屋子的。
「N待小和就更可笑了,之前孩子們一起玩,你對小和怎麼樣我們都看在眼裡。
「那麼冷的天,他說玩具掉水裡,你說跳就跳下去,我老婆子現在想想還冷呢。
孩子是個好孩子,隻可惜被他爹給帶壞了。」
穆夫人說起話來有力洪亮,一刻不停。
一陣嘈雜的聲響過後,一道清亮的男聲接過電話。
「轉發一下劇組微博,其他不用管。
「半個月後劇組要一起走紅毯官宣,到時候可能會有人為難你,這幾天你多看看劇本。」
穆導晚節不保比我還生氣,直接告了轉發源頭,微博上的鬧劇停住。
我隻轉了微博,沒有任何其他回應,這種事情,女方的澄清隻會變成更多人的談資。
令我意外的是,《超能媽媽》的節目組也出來道歉,
說視頻片段是實習生惡剪造謠。
不管過程如何,危機總算慢慢平息,雖然依舊粉黑參半,但至少我能慢慢拍戲了。
半個月後,我被經紀人拉著去挑完禮服後匆匆趕上紅毯。
寒風凜冽,我和《黃粱一夢》的劇組成員一起,站在籤名板前,遠遠看著沈淮予的車開到紅毯前。
他身姿修長,保養良好的面容裡透出深邃厚重的氣質,從前我就是被這股難言的氣質迷住,不可自拔。
此刻在閃光燈的照射下,我反而覺得他有些老了。
背沒有以前挺,肩沒有以前寬,臉上的細紋也比以前多。
從他車上下來的人不是別人,是唐婧。
《超能媽媽》爆火,唐婧和沈淮予一起在節目裡帶孩子,一大堆 cp 粉跟著湧上來。
沈言知穿著單薄的襯衫,小臉被凍得通紅,
閃光燈下細小的鼻涕掛在臉上。
我聽到身邊的工作人員小聲說。
「節目組給小孩濾鏡也加這麼大嗎?
「怎麼感覺節目上是萌萌的小男孩,紅毯上反而和我二姑奶家的三表哥家的小孩一樣。」
因為沈言知以前出席活動的衣服都是我精心挑選的,保暖正式又俏皮可愛。
路銘籤好名後繞到我身邊。
「在看什麼?」
我沒來得及回答,撞上了沈淮予在紅毯上看過來的視線。
他盯著路銘搭在我肩上的手,眼裡醞釀起暗沉的風暴。
7
我無所謂地背過身,和劇組一起退場。
今天是我第一次見路銘。
他一身暗紫色西裝,金色紋路從領口處衍生而下,行走間泛起光澤,突顯著他特有的張揚。
路銘是《黃粱一夢》的男主。
一個月前,穆導找到我說,路銘推薦我演女主。
恰好穆夫人和我早就認識,推薦他看過我從前的作品,我們一拍即合。
我原以為能影響穆導選角的會是老成心機的影帝,見面後卻發現他活潑得有些過頭。
路銘見我一直盯著他,越湊越近。
「怎麼?我和你想得不一樣?我可不像沈淮予那種老男人,喜歡端著派頭。」
我挑眉,路銘會錯意,對著我連連擺手。
「你別誤會,我向導演推薦你隻是為了電影,沒有別的心思。
「這電影是我投資的。」
他神色暗了下去。
「劇本是我媽媽年輕的時候寫的,她當年生了我之後鬱鬱而終。」
路銘的傷心並沒有持續太久。
「不過我可和沈言知那個小崽子不一樣,
我對媽媽可好了,她走之前還是我陪在她身邊。
「我希望下輩子她別再見到我啦。」
路銘說起這些,臉上微微帶著笑意。
我莫名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希望媽媽下輩子不要被困在母親的角色裡,希望她能有更加毫無顧忌的青春。
我和路銘去候場,路銘從愛豆轉型演員,等會還要上臺表演。
休息室的隔音很差,我坐在梳妝臺前定妝,造型師手上的眉筆卻畫歪了,差點戳到我眼睛裡。
我沒有怪她,因為我也愣住了。
「我不要穿這個衣服,又土又冷!
「還有這雙破鞋,又矮又醜,還害我摔了一跤,軍軍說我穿這身像田裡的土豆!」
沈言知最討厭別人說自己矮,以前每次有活動我都會抱著他。
唐婧走紅毯的時候完全隻顧著和沈淮予秀恩愛,
沈言知在紅毯上狠狠摔了一跤,額頭紅腫。
「我要告訴爸爸媽媽,說你故意害我!」
沈言知的哭聲卻越來越大,唐婧同樣尖厲的聲音響起。
「小兔崽子,你哪還有媽,馬上你爸爸也是我的,等我和沈淮予結婚有了孩子更不會管你。
「你現在最好乖乖討好我,你以為我是沈夕那個軟柿子?以後鬧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你之前誣陷沈夕已經被揭穿了,你盡管說,看誰還敢信你?」
唐婧對準沈言知的後背狠狠掐了一下。
化妝師直接傻眼,路銘笑著在一旁看戲。
不知是誰故意安排,兩間休息室緊緊挨在一起,中間還是單向玻璃。
我們看得見對面,對面看不見我們。
沈言知邊哭邊喊。
「壞女人,我不要你!
「媽媽,我要媽媽,我要沈夕!」
路銘見我一直不說話,他試探地問。
「你要管一下嗎?」
我搖頭,讓助理把窗簾拉上。
「與我無關。」
路銘這才真心笑開,他眼下的亮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沈夕,找你來演果然沒錯。
「付出愛的人並不可恥,反而勇敢又智慧。
「因為他們也有能力果斷把愛收回。」
8
表演完節目下臺,路銘跟著我要送我回去,我剛想拒絕。
「不用了,她有人送。」
我無比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曾經我被別人嘲諷辱罵的時候,我無數次期待他對我說這句話。
但他當時隻會說。
「沈夕,你怎麼還是做什麼都不行?
」
我瞟到停車場拐角處的閃光燈,按下路銘想要揮出去的拳頭。
狗仔在這裡蹲點,我明天不想看到「沈夕夜會前夫和小鮮肉,三人大打出手」。
沈淮予視線原本就緊盯著我,看到我握住路銘,他嘴角勾起笑。
「沈夕,你果然還沒長大,找個靠山都找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男孩。
「他能給你什麼?你們以為靠著老得拿不動機器的穆辰就能在娛樂圈翻紅嗎?」
我側過身,方便狗仔拍下沈淮予這一幕。
「小男孩怎麼樣我不知道。」
路銘好像能看透我的想法,接著我的話說。
「但我知道老男人肯定不行。」
沈淮予明顯被我和路銘超乎尋常的默契激怒了。
他扯過我的手,強硬地把我拉進車裡,車門重重一聲甩上。
不在路銘面前,沈淮予強撐的姿態低了下來。
「玩夠了也該回家了。
「你不在的這些天,小和的東西管家找不到,我更找不到。
「以前我回過頭,你總在我身後,可現在我卻要看著你的背影。
「夕夕,你不能再向前了,我們這十五年,你說忘就忘了?」
沈淮予越說語氣越激烈,隔著車窗看到還站在原地的路銘更是生氣。
他抓住我的手,把我按在副駕上,。
「還是說,你早就和路銘勾搭在一起了?
「這麼多年,我雖然忙很少回家,但從來沒和別人睡過!」
心中火起,我對著沈淮予的臉重重扇了下去。
「沈淮予,你惡心不代表我和你一樣惡心!你以為把唐婧當成宋怡的替身睡了我不知道?
「床照她已經發給我了,
我隻覺得惡心。」
沈淮予被打得偏過頭,黑暗中他的眼神幽深,藏著許多復雜的情緒,他靠在一旁低喃。
「夕夕,你怎麼知道她是宋怡的替身。
「如果我說,那晚我是把她當成了你呢?」
沈淮予深情回憶著從前。
「剛把你帶回來的時候,你怯生生地望著我,但眼裡又有光,唐婧這股不服輸的樣子很像你。
「你的身影在我心裡越來越清晰,為了把你的身影趕走,我遇到了小怡,她和你完全相反,溫柔嬌嫩。
「其實她S的那一刻,我是有些慶幸的,但越那樣,我的愧疚越深,我不敢面對她,也不敢面對你。
「每次想和你親近,對晚晚的愧疚就會把我淹沒。
「你以為隻有你一個人在受折磨嗎?
「我也一樣。」
沈淮予低下頭,
離我越來越近,
他以為告訴我這些我會有多開心,以為我會誠惶誠恐地接住他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