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依依。」阮霜見到是我,才放聲大哭:「你爸,你爸爸……他出軌了!」
阮霜將她剛剛收到的挑釁郵件給我看,附件視頻裡的蔣娉婷和千城钺正激吻,拍攝時間顯示正是我媽暈倒住院的那幾天。
一起傳過來的,還有一份產檢報告單。
對此,我毫不意外。
可阮霜卻受不住這個打擊,她使勁拍打著屏幕:「狐狸精,S狐狸精!去S!」
然後又指著我,「人是你帶進家的,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都要想辦法把她和肚子裡的孩子給我弄S!」
「那我爸呢?」我冷笑著看她,「他怎麼處置?」
阮霜沉默了一會,
「對,對了,還有你爸,我得讓你爸找不到我,讓他傷心欲絕,最後找到我給我下跪……」
我差點沒笑出聲,這又是什麼精神勝利法?
怎麼同樣是犯錯,蔣娉婷就得去S,千城钺的懲罰就是下跪?還真當男兒膝下有黃金呢?
我正要張口懟阮霜,偏偏這時候手機又響起,說是千思逸出事了。
到醫院裡,阮霜紅了眼,靠在牆角邊啜泣:「我可憐的孩子,那太子爺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把他打成肝髒裂傷!」
「是啊!」我的聲調抑揚頓挫,「媽!你當初不是和我說太子爺沒有暴力傾向隻是缺愛嗎?他怎麼能缺愛成這樣?!把哥哥都缺進 ICU 了!」
聽見我陰陽怪氣,阮霜這才抬起頭來,十分不解地看我一眼,「你怎麼說得出這麼沒良心的話?」
「可能是因為今天躺在這裡的人,
差點就是我了吧?」我笑答。
阮霜本來想指責我,可望見遠處姍姍來遲的兩道身影,她立馬什麼都忘了,上前對著蔣娉婷喊打喊S。
卻被千城钺緊緊截住了她要打人的手:「你發什麼瘋?我和婷婷是清白的!」
「清白的?!」阮霜嬌媚的容顏上,滿是淚痕,「清白到床上去了?!」
千城钺見此,也不打算裝了,「對,我是和婷婷有了個孩子!又怎樣?我這不是心裡念著你,才找了個像你的人懷嗎?你有什麼不滿意?」
「思逸現在算是折在太子手上了,依依又是個女兒,我隻是想再要個繼承人有什麼錯?!」
阮霜破防大吼,「千城钺,你說過的!你會一輩子愛我,絕不會讓我受委屈的,你忘幹淨了嗎?」
這倆加起來快一百來歲的人了,一個滿腦子隻剩情情愛愛,
另一個虛偽至極,還真是讓人看笑話。
我有些難堪,讓身邊的醫護人員去請他們趕緊離開。
千城钺走之前,看了看手術室的方向,又看了看我,嘆了口氣:「真是家門不幸。」
我眯起眼睛,目送他們離開,這就不幸了?才哪到哪兒啊?
10
依照劇情,太子爺在白月光那兒受挫,回家後大發雷霆,將替身打進了醫院。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替身活著時的唯一一次,察覺到自己對替身那懵懂的心意。
我靠在醫院門上,看著我哥正一臉嬌羞地喝著太子爺親手喂過去的粥,覺得有些可笑。
替身活在由上位者親手織造的苦難中,不S他就算了,還要沉溺於始作俑者所給予的虛假柔情。
請問寫這種故事的人,是患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嗎?
我沒再給他們一個眼神,
因為我也有替身的記憶,我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無非就是白月光作妖,替身挨打。
白月光使壞,替身受罰。
白月光隻需哭哭啼啼,替身就會輸得一塌糊塗,虐身後又虐心。
所有的劇情都在構成對比,使得白月光和替身這兩個原本不相幹的人,被自然而然地放在了一架天平上去衡量。
天平開始會傾向這邊,後來又向另一邊倒頭。
因此世人似乎向來愛議論白月光做了多少錯事,以及替身是如何的自輕自賤。
可卻嫌少有人去責備,那個把她們放在天平上去比較、又搖擺不定的人。
時間一下過去好幾個月,千思逸在申凌澤的折磨下,面頰向內凹陷。
白芷馨也還是老樣子,沒有找到她的替身。
今天是十月三十,我記清楚,
今天將會是申凌澤因為一塊草莓蛋糕,而SS千思逸的日子。
我提著東西,帶著阮霜去辦理入住手續。
她居然握著我的手:「女兒!白月光都是壞人吶,要跟我們搶東西呀,你沒有相信她們吧?」
我點了點頭。
自從上次的事後,她就受了很大的打擊,人已經漸漸瘋了。
我這才找了一家環境不錯的靜養院,把她送了進去。
其實說起來,明明她受過這麼多苦難,還要推我也走上同樣的路,我是最怨她的。
但看著她這副愛情破滅後的瘋魔樣子,我又覺得這個懲罰已經足夠了。
這時護士從遠處跑過來,說是有個電話找阮霜。
我一聽,好像是千思逸的聲音:
「救救我……太子爺……打我。
」對面說話已經不太利索了,「就因為……一個……蛋糕。」
我媽卻像是聽得清楚:「真是太可惡了!」
「不過沒關系的,兒子。」阮霜伸手撫摸著面前的空氣,就像是在擦拭一塊塊勳章,「等太子爺幡然醒悟,發現原來他愛的人是你,他就會去懲罰那個壞蛋糕了。」
阮霜言語中盡數某些瘋狂的執念,千思逸因此而絕望:「幫幫我!幫幫……」
「其實媽媽看得出來,太子爺對你是上了心的,就像你爸對我一樣。」阮霜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絲驕傲,「不要因為任性就錯過愛你的人呀,媽媽希望你能像媽媽一樣幸福。」
「媽!你瘋了?!」千思逸怒喊一聲,隨後空氣中隻剩下詭異的寂靜。
我看了護工一眼,
她立馬將電話摁斷,帶著阮霜去草坪散步去了。
我數了數,阮霜,千思逸,就隻剩下一個千城钺了。
11
我和白芷馨坐在第一次約面的咖啡館。
「你……」
「我……」
我們二人同時開口,最後還是決定由白芷馨先說。
「我找到替身了。」她說。
我替她松了一口氣,因為現在千思逸S了,再過幾天,申凌澤就該把白月光抓起來狠狠折磨一頓了。
她繼續道:「是我的生理學父親,千城钺。」
我相信此刻,我的臉上寫滿了疑惑:「你、你的生理學父親?!」
「是的。」她用手搓了搓杯柄,有些不安:「其實我還是千城钺白月光的女兒。
」
我再次震驚:「白月光?!」
白芷馨白我一眼,「你能不能別像個復讀機?不然你以為咱倆憑啥長這麼像?當然是因為媽媽也長得像啊。」
接著她向我訴說起,她母親的從前——
很俗套的故事,男人找了個替身,二人感情升溫時,白月光突然回國了。
她裝病、使壞、設計故意陷害,終於逼走了替身,可男人居然驚奇地發現自己愛上了替身。
他馬上甩開了白月光,將替身追回。
後來又查清了白月光的所作所為,男人下令讓她失去一切,再不準回國。
可那時候,白月光才發現,自己懷了男人的孩子。
而白芷馨就是這本虐爽文中,白月光的女兒。
她埋頭苦笑,尾音有些顫抖:「你知道嗎?
我媽從小隻教我一件事,就是如何向你和阮阿姨復仇。」
「可我越長大,越覺得這個世界上我最該恨的人,是在這個故事中完美隱身、坐收漁翁之利的千城钺。」
「其實我還向你隱瞞了一件事,找替身有一個必要條件,你隻能找自己的至親血肉,否則就會失效,失效後你將再不能找替身。」
「我在讓你去賭。」她眨眨眼睛,「如果你跟我是一樣的,選擇了真正的該恨的人,而不是隨便找個人頂包,那麼你才配逃脫命運。」
「你很好,你根本沒怎麼想就選擇了千思逸。可那之後我開始害怕,害怕你知道我算計你,最後失去你這個朋友。」
我沉默了一會,回握住她的手,說沒關系。
我很慶幸,自己能擁有劇情之外的人生。
「不過,如果你肯叫我一聲姐姐的話。」我笑笑,
「我可以幫你拿到千城钺的血哦?」
12
蔣娉婷騙走了千城钺名下的所有財產,還設計讓他背上了債務。
我和白芷馨找到他時,千城钺正被追債的人抓到:「別動我,我原本是公司老總!都是那個S女人假懷孕騙我,我才落魄的,等我找到她,我把錢就十倍……不二十倍還給你們!」
我看了眼前幾天,我手機上蔣娉婷發來的一條信息:「老板,下次有活還叫我哈~」
隨後走上前,給了混混們一點錢讓他們離開。
我替千城钺整理著頭發:「爸,早跟你說了,外邊那些野花怎麼靠得住呀?」
「現在哥哥也沒了,媽媽也瘋了,我隻有你了,你可千萬別出事啊。」
千城钺一愣,隨後反應過來,抱住了我:「哎喲,依依,
我真沒白疼你呀,還記得原來圈子裡的人都管我叫女兒奴,六歲那年,我每天都給你買禮物,還記得嗎?」
「有一次你想我了,我讓全公司放半天假也要回家陪你……」
聽著他的回顧,我忍不住挑了挑眉頭:
什麼女兒奴?他 cosplay 上癮了嗎?
他要是真疼我,怎麼股份和財產都是留別人的?
我假意笑笑,「嗯,我會幫你還債的,不過你得先給我點東西。」
儀式很順利地做完,沒多久申凌澤便趕過來,說要帶走千城钺。
千城钺嚇得大喊,半跑半爬地想下車,「喂!我可算是你的老丈人!你抓我幹什麼?!」
申凌澤聲音低沉陰鸷,像是活生生要將眼前的人咬碎:「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也不會S了思逸!
」
千城钺的腦內亮起八百個問號,但他再沒有什麼機會問了。
車已經開遠,我和白芷馨又在相約十天後,去看太子爺跳海。
我們兩個都對申凌澤有著差不多的陰影,此行是為了一個了結,同時這一項被列為了最近半個月內最重要的事。
十天後,我和白芷馨輕裝出席,半夜躲在海灘的礁石邊四處張望。
趁著太子爺還沒來,白芷馨就從背包裡摸出兩支高腳酒杯,還十分顯眼包地拿出了紅酒。
她還沒喝,就有點微醺:「包~出片的!」
這時,申凌澤抱著一罐骨灰,出現在我們的視野內。
他緩緩地走著,嘴中喃喃自語,像是在和我哥的骨灰說情話。
可等他走近一些,便能聽清他的胡言亂語:「不,不,不!我不是重生了嗎?我要去找老婆和好!
我不要S!」
「到底是誰在控制我的身體?!是誰敢控制我?!」
「我不要去海裡!不要!!」
他說完,縱身躍進入了十二月的冰冷洋流。
我端起酒杯,詢問白芷馨:「你覺得他最後像是覺醒自我的意識了嗎?」
白芷馨嘻嘻一笑:「管他呢?快拍照吧,老娘的妝快花了。」
於是,我們在日出前幹杯,敬對方,也是敬自己。
敬我們終於從既定的敘事中逃離,各自奔赴向更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