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晴湿漉漉的眼裡有震驚，有諷刺，還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她說：「那你把沈述哥哥和姚阿姨還給我。」
我的同情漸漸化成了無語，「他們不是物品，有自己的思想，獨立的人格和思維，無論是你還是我，沒有人能決定他們的想法和行為。」
我想了想，認真地看著周晴說，「人生是由自己決定的，喜歡什麼人也是。」
「周晴，你認真問問自己的心，你真的喜歡宋漳嗎？喜歡那個朝三暮四，從來不會給你安全感的男人嗎？如果現在的人生讓你感到不對勁，喘不過氣來，那就努力跳出牢籠，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周晴怔怔地看著我，似乎有所觸動，但很快就別過了臉，當沒聽見我後面的話。
「這都做不到，為什麼要貓哭耗子假慈悲呢？」
「陳七七，跟沈述哥哥結婚之後，你好像就變了，變得好像不喜歡宋漳了，還打定主意和沈述哥哥離婚，
逼著他躲了你兩個月。」「我寧願你還像以前一樣，也不想看到你現在假惺惺的樣子。」
「最起碼，所有人都討厭從前的你，沈述哥哥也不會對你另眼相待了。」
周晴惡狠狠地轉頭瞪著我，她緩緩站起身，手突然放在了肚子上，
「陳七七，我不會原諒你。」
「你從前陷害我那麼多次，讓我還回來一次，不虧吧。」
我看著她的動作，皺眉，「你想做什麼？」
周Ṭų₍晴對著我古怪地笑了下，然後扯著嗓子對著屋子裡大聲喊道：
「陳七七，你要對我做什麼！啊！我肚子好痛！」
花園裡的茶幾上還擺著茶壺和果盤，周晴一把揮過。
茶壺和果盤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茶漬晃晃蕩蕩地灑遍了周圍。
她得意地看著我，剛要坐下來假裝被我推倒，身邊突然冒出一隻野貓。
似乎也是受了驚，朝周晴撲了過來。
周晴嚇了一跳，後退一步，卻不小心踩到果盤，
整個人往後倒。她驚恐地捂住肚子，「我的孩子……」
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聽著那一聲「孩子」，我的心髒突兀地疼了一下，腦海瞬間湧入了無數畫面。
有沈述溫柔地摸著我肚子的畫面，也有我大著肚子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痛苦地喊著沈述名字的畫面……
刻入骨髓的疼痛席卷全身，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無力感。
原來竟然是這樣。
幾乎就在一瞬間，我拉住周晴的手一轉，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我不僅給周晴做了肉墊，還被野貓的爪子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而我身上的周晴直接暈了過去。
這時屋子裡的人也基本都出來了，有親戚，也有一些與沈家交好的世家。
各種視線朝我看了過來。
「晴晴！」
沈媽媽第一時間衝了過來，把周晴抱在懷裡，「晴晴，你怎麼了？你醒醒啊，別嚇阿姨。晴晴？」
「阿姨---」
沈媽媽猛地看向我，眼神痛心又失望，
「你就那麼恨晴晴嗎？」「我一直以為，你已經改過自新了。」
我呆呆地看著沈媽媽。
我總以為，隻要不親近，不交心，就可以順利離婚，毫無顧忌地從沈家脫身。
可被面前的人不信任，心髒還是抽痛了一下。
「我沒有推她。」我按住不斷淌血的手臂，莫名不想把它暴露在沈媽媽面前。
「事實就擺在面前，你還要狡辯。」
「晴晴還懷著身孕，要是真有什麼三長兩短，就是一屍兩命。這是故意殺人罪，你是要坐牢的。你到底知不知道！」
沈媽媽眼淚掉了下來，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媽，不是七七推的。」
溫溫涼涼的聲音擲地有聲，如墜千金，仿佛有令人信服的能力。
是沈述。
他肯定的態度令沈媽媽開始猶豫起來，「可剛才我們都從屋子裡聽見了……」
「我相信七七。」
「如果真的是七七想要傷害周晴，為什麼周晴看上去毫發無損，而七七卻受傷了呢。
」沈述低頭看我，目光落在我捂著的手臂，「你們看她的手臂----」
他伸手來碰我，我幾乎是反射性地甩開，「別碰我。」
看向他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厭惡。
沈述手凝固在半空，怔怔地看著我，眼底有些無措。
他不明白，短短的時間，為什麼我對他的態度突然發生那麼大的變化。
我不看他，對眾人說：
「剛才有野貓突然撲過來，周晴受了驚嚇差點摔倒，我好心幫了她，手臂也被野貓抓傷了。」
眾人哗然。
「原來是這樣。」
「那可不一定，周晴都昏迷了，好壞還不是她一個人說。」
「而且你們有看過那個短劇嗎，那個惡毒女配可壞了，聽說原型就是陳七七。」
「你這不也是道聽途說。我看還是等周晴醒來再說吧。」
11
周晴被救護車帶走了。
大家達成一致，一切等周晴醒過來再說。
沈述堅持替我處理好手臂上的傷口之後，也去醫院了。
一直到晚上，沈述終於回來了。
他給我帶來兩個消息---
「周晴肚子裡的孩子沒事，隻是受了點驚嚇，現在人已經醒過來了。」
「她說你沒有推她，反而還救了她。」
周晴沒事，我並不感到意外。
當時我幾乎把她護崽似的抱在了懷裡，她人都沒沾地，也沒流血，又怎麼會有事。
隻是我沒想到，原本要陷害我的她，竟然還幫我解釋。
到底是這個世界的女主啊，但凡心裡想黑化也會馬上遏制，陷害永遠是惡毒女配才會幹的事。
沈述看著我的手臂，似乎想替我檢查傷口，「還疼嗎？」
我避開他的碰觸，聲音冷淡，「既然她人沒事，那我先走了。」
沈述默了默，自顧自道：「就算周晴沒有說實話，反而繼續誣陷你，你也有辦法，是嗎？」
我不悲不喜地看著他。
他望了我桌上的手機一眼，「從你看到我和周晴單獨相處的時候，就開始錄音了。」
「你原本想把它作為我出軌的證據，
後來我去開會，你也一直沒關錄音。」「你還是想和我離婚，是嗎？」
我對上他的眼睛，「是。」
自古以來，但凡女主和惡毒女配單獨相處，必定會有狗血事件發生，更何況周晴還懷著孩子，我肯定要提前做好準備。
隻要周晴醒來繼續誣陷我，我就會將這個錄音放到那個短視頻的微博下。
沈述面色蒼白，漆黑的眼睛此時空蕩蕩的，沒有情緒，「陳七七，你就那麼討厭我嗎？」
我努力忽略心髒的抽痛，「是。」
何止是討厭，簡直是恨。
「為什麼？」沈述低聲，「明明結婚那晚……」
我冷冷道：「給你下藥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
沈述的眼眶有點紅，隻是沉默地看著我。
「沈述，我們結婚本就是一場錯誤，各取所需罷了。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你，你喜歡的也是另有其人，這場婚姻不過是一場短暫的互相取暖，不是嗎？」
「現在我看清了宋漳的為人，
周晴的心也向你重新靠近，我們好聚好散，不好嗎？」「不好。」沈述輕聲，「陳七七，我喜歡的是你。」
我靜默片刻，起身，「明天，我會讓律師發離婚協議給你。」
沈述攥住我的手，俯身湊過來，把我按到沙發上，避開我手臂的傷口，吻了過來。
他的力氣好大，我根本動彈不得，隻能被迫承受。
厭惡和憤怒在身體裡亂竄，觸碰到我的眼神，沈述身體一僵，眼角抹了胭脂一般的紅，好像要哭了。
我忽然有些悲哀。
我的抵觸在沈述看來，應該很莫名其妙吧。
畢竟沈述現在，什麼也不知道。
畢竟剛剛，我跟他明明已經關系緩和。
但還沒發生的事，我也無法向他解釋理由。
剛要開口，就聽見沈述在我耳邊哽咽著說，
「既然已經不喜歡他了，為什麼不能試著，喜歡我，和我好好過呢？」
這一句話伴隨著一聲嗡鳴，在我耳邊炸開。
那些畫面如同開閘泄洪，
湧入我的大腦。我的眼睛頃刻間就紅了，失控地朝他吼道：
「不能!不能！不能就是不能，我再也不會喜歡你。我再也不會試著和你好好過。我要和你離婚！我要和你離婚……」
視線開始模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朦朦朧朧地，我看到ƭûₑ沈述難過地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
「你問為什麼，那我就告訴你為什麼。」
「我們現在身處的世界是一本小說，宋漳和周晴是男女主，我是深愛男主的惡毒女配，你是深愛女主的深情男二。結婚那晚我突然覺醒了，知道了我們將來會成為一對怨偶，所以想要及時止損，你明白了嗎？」
看著沈述怔怔的面容，我一字一句地，字字清晰地將前世發生的事一股腦兒全部告訴了他。
剛才周晴差點摔倒，下意識護住小腹的場景，剛好刺激到了我的大腦，讓我想起了一些記憶。
原來之前腦海總是閃回的我和沈述感情很好的畫面，
是上一世真實發生過的。其實，我不單單隻是覺醒，還是重生。
上一世，我們四個人就像劇情寫的那樣，一直維持著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我意外懷孕了。
沈家很看重這個孩子，讓我們都回老宅住。
我和沈述被迫住在同一個房間，日夜相對，關系微妙了很多。
有一天，沈述盯著我肚子出神的時候，突然開口：
「陳七七，我們以後好好過吧。」
我頓了頓，摸著肚子威脅：「那你以後別去找周晴。」
沈述笑著握住我的手，「你也不許再去找宋漳。」
我們對視一眼，仿佛達成了世紀大和解。
那之後，我們就像一對普通夫妻一樣，一起逛超市買母嬰用品，沈述還親手為孩子做了一個木床，很多的手工玩具。
他手很巧，每個玩具看起來精致有趣，連我都忍不住拿來把玩，他就取笑我還是個孩子，恐怕將來可能會跟寶寶搶玩具。
我能感覺到，
自己似乎慢慢喜歡上沈述了。可惜好景不長，那天沈述不在家，我突然羊水破了，卻怎麼都打不通他的電話。
周晴卻打電話過來，說沈述和她在醫院，還發了沈述的照片。
她告訴我，她又跟宋漳吵架離家出走了，沈述冒著大雨翻遍整座城市隻為找到她，甚至為此出車禍撞斷了一條腿，
多深情啊，真對得起他的人設啊。
我因為這件事徹底恨透了沈述，帶著孩子憤憤出了國，再也沒有回來。
當然，沈述也沒再聯系過我。
……
本以為已經過了一世，所有的愛恨，情緒都應該埋進歲月的塵土裡，可現在看著這張熟悉的臉，一點一滴重新訴說那些痛苦記憶，心髒還是泛起細細密密的疼痛。
「所以，恢復前世的記憶後，我怎麼能不恨你，又怎麼會，相信你喜歡我？」
12
沈述沉默地聽我說完，對我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見我不動，他漆黑的眼睛，很溫柔地盯著我，
「țũ⁹是關於你的秘密。」？
我妥協了。
穿過長長的庭院，沈述帶我來到他住的院子，又爬上閣樓，來到一個上鎖的房間。
我的心沉了下來。
這個房間我前世雖沒進去過，但曾經匆匆掃過一眼，裡面滿牆都是照片，當時我猜測，應該是周晴的。
我想立刻轉身，沈述已經把門打開。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牆上貼滿了周---」
未說完的話堵在了喉嚨口。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白牆上的一張張照片上，拉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照片上的女生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無一不例外。
都是我。
我猛地看向沈述。
夜色清朗，泛著些冷淡的紫色，像是煙霞一樣的色彩映在沈述清俊的臉上，如鏡花水月一般虛幻。
可他溫柔看著我的時候，仿佛撥開雲霧，這一刻那麼的真實。
「陳七七，自始至終，我喜歡的人就是你。隻有你。」
我不敢置信，「可是，可是……」
「當時你為了刺激宋漳要跟我結婚，
我很難過，但也真的很開心。」「每次我出門，你都以為我是去找周晴了，其實並沒有，我從來就沒喜歡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