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也很做小伏低,我哥哥一句戲言,他就剃光了自己的頭發。
後來我們家落敗,人人都覺得他肯定要另謀出路,沒想到他對我娘卻不離不棄。
1.
我娘看上了個戲子。
那男子生得唇紅齒白,面容清秀,比女子還要好看。
男子叫安柏溪,是蜀都有名的角兒。
我娘包了他一個月的戲,豪擲萬金將他從戲院贖身,半個月後,家裡大紅一片,高朋滿座,他成了我的繼父。
他比我娘小了整整十歲。我娘三十三,他二十三。
我娘讓我們叫他叔叔。
我大哥和二哥很討厭他。
叔叔和我娘新婚第一天,他給我外公敬茶,也給我們封紅包。
開飯時,大家都動筷子了,
我也夾了個水晶餃。
叔叔夾了面前的包子,我娘咳嗽了一聲。
我娘掌管家裡所有的生意,她一向很威嚴,就是我外公在她面前,都要避其鋒芒。
我們停下了進食,有點膽戰心驚地看著我娘。
我娘淡淡地看著叔叔,道:「我未動筷時,你不能動筷。這是規矩。」
我外公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見飯桌上不關他的事,又悠哉地吃他的飯。
叔叔誠惶誠恐,差點兒起身給娘鞠躬,他忙放下筷子,賠著笑臉說:「我曉得了,您見諒。」
我娘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才夾了一筷子的菜,叔叔就那麼小心謹慎地跟著吃飯。
我大哥和二哥對視了一眼,他們眼中有幸災樂禍。
我有點兒覺得他可憐。
他們不喜歡叔叔。
2.
我跟著他們去學堂念書。
蜀都的學堂全是我娘資助創辦的,學堂的創建、先生的費用、學生的課本、筆墨紙砚,全是我們家負擔。
隻要到了讀書的年紀,小孩都可以來讀書。
甚至還有廚房,給那些家遠的孩子提供饅頭和鹹菜。
有些穿得破破爛爛的家伙,經常為了吃飯來讀書。我哥哥嘲笑他們窮瘋了。
我們家幾百米的距離就有一個學堂。
我對我兩個哥哥說:「娘今天好兇,叔叔有點兒可憐。」
我大哥沒好氣地說:「他可憐什麼?你看他身上穿的、戴的,哪樣不是娘給的?為了錢入贅我們家,難道全部享福?」
二哥附和:「就是,既然為了錢,連男人的尊嚴都不要了,還指望多少人看得起他?」
我大哥十五歲,
二哥十三歲,我才七歲,他們懂得比我多。
3.
中午的時候,我回家吃飯,我大哥和二哥又和他們的同學出去下館子了。
外公去朋友那裡做客,我娘一般白天都在外面做生意。
家裡就叔叔一個人,他看到我進屋,忙過來,拿熱毛巾給我擦臉和擦手。
我閉著眼睛,任他擦,小聲地說:「叔叔,這是下人做的活。」
他愣了下,低聲地問我:「你娘看到會不高興嗎?」
我睜開眼睛,看他擦我的小手,我也不知道我娘會不會高興,但是我兩個哥哥平時都很少給我擦臉,說下人幹的活,他們兩個少爺才不幹呢。
「好了,吃飯吧。」
飯桌上都是我愛吃的菜,我不是很餓,咬著筷子,思考夾哪個,他就一直等著我。
我說:「你吃,
我每次吃飯都這樣。」
我做事有點兒慢吞吞的,我娘說我像我的S鬼老爹。
「反正我也沒事可幹。」
我思考了半天,夾了最遠的一塊獅子頭。
他才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4.
晚上我去我娘房間找她,書院的先生讓我把信帶給我娘。
叔叔正坐在矮板凳給我娘洗腳。
兩人好像在低聲地說著話,都帶著淺淺的笑意。
不過叔叔對我娘更多的是尊敬。
我爹S得早,在我四歲時就去了,我也不知道我爹在世時,我娘和他是什麼相處模式。
秋嬸對我娘道:「小姐,昭昭來了。」
我娘衝我招招手,我撲她懷裡。
叔叔給我娘擦腳。
「娘,你今日晚飯在外頭吃的?
」
我娘道:「何老板與我商議送糧去平安縣的事呢,事情多了點兒,明天娘回來陪你吃飯。」
我點點頭,從懷裡拿出先生交給我的書信:「這是書院的院長叫我交給您的。」
我娘本來和煦的臉,在打開書信的時候,變得冷漠非常。
「秋嬸,把瑞陽和青玥叫到祠堂去。」
秋嬸去了,我娘有點兒生氣,叔叔給她穿了鞋。
我娘牽著我,叔叔走在後面,我們去了是祠堂。
5.
去祠堂,就意味著哥哥們要被打。
我有點兒害怕。
我娘挺狠的。
我娘過去的時候,兩個哥哥已經誠惶誠恐地跪下了。
我娘拿戒條的時候,二哥狠狠地瞪我一眼。
因為最近他們挨打,都有我的功勞,
無非就是他們在書院不聽話,院長不好管教他們,隻能告訴我娘。
每次都是我傳信。
我第一次傳信時,還不知道厲害,還笑嘻嘻地對我二哥說:「二哥,你看,院長叫我給娘的信喲。」
當天晚上,二哥身上的皮肉都被打開了,我看著他,心疼地哭了,他不耐煩地揮手:「走走走,你這害人精,害我還笑嘻嘻的,現在又在這裡貓哭耗子假慈悲。」
第二次我學乖了,我把院長的信藏了起來。
第二天,院長來我家吃了晚飯,我們兄妹三個不僅被打了一頓,還被罰跪祠堂一夜。
我大哥罵我:「院長的東西你也敢藏,現在我們不僅挨打,還要罰跪,你是不是傻呀?」
我那時候沒經驗,哭得很傷心,後來睡著了,他們倆就一人抱著我的腿,一人抱著我的頭,讓我睡得舒服點兒。
這次我娘沒親自動手,而是把戒條給叔叔,對叔叔說:「你來動手,不用省力氣,他們倆有本事去賭場,就能猜到會吃一頓打。」
6.
叔叔有點兒猶豫,還是接過了戒條。
他也真的沒省力氣,我看了都疼。
我哥哥被抬回了房間,兩人都沒力氣說話了。
每次他們被打,總是被抬到大哥屋裡,方便大夫上藥,也方便下人照顧。
我問:「大哥、二哥,你們幹了啥?」
我大哥被人放在榻上,痛得「哎呦」了一聲:「出去玩了唄,隻有你這種傻瓜,才娘叫你幹嘛你就幹嘛。」
我二哥說:「你就跟那個男的一樣,都是娘的哈巴狗,一點兒自己的主見都沒有!」
我迷惑地看著他們,我的哥哥就是這麼不懂事。
下人提著熱水來了,
要給他們擦身體。
我道:「去端一碗鹽水來。」
下人沒一會兒就端了來。
我嘗了嘗,我的丫鬟霜兒道:「小小姐,喝了鹽水,你晚上要渴的。」
我衝她甜甜地一笑,把一碗水一半倒在我大哥傷口上,一半倒在我二哥傷口上。
「啊!!!」大哥大叫,「宋昭昭!!!你要S啊!!!」
「啊!!!」我二哥也叫了起來,「你這個小白眼狼!以後休想我背你!休想我給你背書袋!!!被人欺負你也活該!!!」
我跑了。
在門口撞到了叔叔。
7.
「怎麼了?跑這麼快?」叔叔扶住我,他手裡還拿著上好的金瘡藥。
我吐吐舌頭。
他溫和地說:「小心著點兒,早點兒回去睡。」
他進去了,
我停在門口,偷聽他們說話。
叔叔有點兒低聲下氣地說:「這是上好的金瘡藥,對傷口有好處,以後別去那種地方了,你娘生氣,對你們也沒好處,認識那些人,都是三教九流,會帶壞你們的。」
我大哥不耐煩地說:「要你管?你以為你是誰?這金瘡藥誰的?不也是我娘的?那些人至少還要點兒臉,有尊嚴!」
我二哥也不客氣地說:「我娘也不在這裡,你不用假惺惺,剛剛下手也沒見你手下留情,在我娘面前裝了聽話的狗,現在又來我們這裡假裝關心裝好人啊,你還真是會做人呢!」
我皺著眉,大哥和二哥在娘面前,最多是不給叔叔好臉色罷了,背著娘,真是怎麼說話難聽,就怎麼說啊。
氣氛僵硬了一會兒,我大哥、二哥又開始呵斥下人,說他們笨手笨腳。
叔叔道:「那我先走了,
你們好好地養傷。」
8.
他出來看到我,愣了下,臉上的尷尬還未褪去。
我說:「我剛剛潑了他們鹽水,他們嘴巴子不太懂事,但是心腸不壞。」
叔叔尷尬地笑笑:「沒事,反正我早就料到有這種情況。」
入贅的男子不管在哪裡,都會遭到恥笑。
「那你還做這種事?」我一時嘴快,說完了飛快地捂住嘴巴,希望這句傷人的話不是我說的。
他惆悵地嘆了口氣:「我是真的愛你娘啊,但是大家都不信我,我不知道你娘信不信。」
我放下了手:「我娘不信。我娘信契據,有時連契據都不信,她眼睛很厲害,看得出來誰騙她。」
他笑笑:「那我也沒辦法,反正我來你們家,挺開心的。」
「為什麼?」
「明天午飯告訴你。
」
「為什麼不是早飯?」
「我怕你娘不高興。」
但是,第二天中午,我沒能回去,我被綁架了!!!
9.
我和霜兒下學回家吃飯,本來一條街道才幾百米的距離,街道上也人來人往的,都是我們倆自己走。
可是今天,我走到一半,突然眼前一黑,隨即被一個麻布罩住了頭頂,被人扔進了一輛馬車,馬車顛簸而去。
我的哭聲和霜兒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響徹天際。
但是我很快地被堵住了嘴,蒙住了眼睛。
一個聲音惡狠狠地對我說:「再哭再叫,我割了你的舌頭!」
另一個發抖的聲音問:「大哥,現在怎麼辦?」
「等她娘交贖金!」
馬車行了一段路,我被人扛了下去,又走了一段路,
他們才停下。
我一直被蒙著眼睛,周圍有樹木青草的香味,應該是在山上。
我又餓又怕,忍不住渾身發抖。
過了很久,我都要睡著了,聽到了馬蹄聲。
「把我女兒交出來,銀子和馬匹都在這裡,隻要你們不傷害我女兒一分一毫,我們宋家絕對不追究!」
居然是叔叔的聲音。
那個害怕的聲音又響起:「大哥,現在怎麼辦?」
「把馬和銀子放下,你立刻離開!」那個被稱為大哥的綁匪大聲地喊道。
「我要聽我女兒的聲音,確認她是否安全!」
10.
我嘴裡的布被扯了下來,綁匪對我道:「說兩句話。」
「叔叔!救我!!!嗚嗚嗚!!!」
「昭昭,別怕!」叔叔大聲地說,「等他們拿了錢,
我就帶你回家!」
等了一會兒。
一個綁匪說:「大哥,他走了。」
另一個人說:「好。走,我們過去。」
他們走得很急,我一直被他們提著,顛簸得很難受。
等到了,那個叫大哥的綁匪說:「你先走,我怕他們有追兵,你趕緊拿著錢,回去給她看病,等你走了,我再走!記住,到那個山彎處,把馬丟了,自己跑回去!」
「大哥!」另一個聲音不太情願,「要是你回不去,惠娘會罵S我的!」
「噓!」
惠娘?
「聽話!」
那人猶豫了一下,騎馬走了。
過了一會兒,我被扔到路邊,那個綁匪大喊一聲:「你女兒在這裡!」
然後也騎著馬跑了。
11.
「昭昭!你怎麼樣?」是叔叔的聲音。
我的手被解開,眼睛上的黑布也被扯了下來!
「嗚嗚!!!」
我娘他們也跑了過來。
「娘啊!!!」我撲進我娘懷裡,「我好害怕!!!」
「不怕了不怕了!」
「娘,為啥不報官,不追究他們!現在去搜,肯定能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