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飛升原本便是單向的。
下界的人飛升上去,倘若再重返下界便會被天道壓制,比之未渡劫的修士還多有不如。
這是為了平衡。
隻是有一日飛升的仙人們發現了天界之外,竟然還有更加廣闊的天地。
說這話時,南娃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我坦然回望。
我來自哪裡現在已然不重要了,我又不選擇回去。
她於是繼續道:「有些仙人,便圖謀著汲取天道之力踏破虛空脫離上界——自然是沒成功。」
上界因此基本毀了,甚至被天道所厭棄。
活下來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二代神仙,或是雞犬升天後在靈力充沛的上界修行的仙人。
那些企圖汲取天道之力的仙人,S了一批,魂飛魄散了一批,還有一批因為天道無能為力,便放其下界輪回。
隻給記憶,不留心智,劫難加身。
「完完整整長到六歲的轉世仙人,孤千年來,隻見了言譽一人。」
南娃沒有說她為何封了天門,可我能猜的出。
天界毀了,仙人的數量低入谷底,可還有日復一日的偽仙出生。
倘若留著天門,倘若留著天門......那這裡將會淪為上界無盡仙人天然的奴隸場!
南娃笑:「可我還沒有玩夠呢。」
話音落下,玄鏡開啟。
聽完上述一切之後我已然心有所感,轉頭向玄鏡當中看去,卻看到了令我從來都沒有想到的一幕。
冷傲的兼夜仙君,如今衣衫破爛跪在地面,擦拭著一層又一層的臺階。
這分明是一個術法就能夠解決的事!
南娃輕笑:「上界已經沒有靈氣了。」
可還有一群生活了萬年的老怪物。
攜帶著新鮮而磅礴靈氣的兼夜仙君就像是香甜可口的食物,被人瓜而分食。
我不可置信。
腦海裡突然閃過當初南娃的那一句,讓他飛升才能夠真正毀滅他的道心。
我還是太弱。
我以情愛,以背叛。
可上界的那些老而不S的怪物,根本用不著這些,就能夠輕易摧毀一個天驕。
我感到一陣齒寒。
南娃輕輕笑了起來:「上界,烏煙瘴氣的上界啊。龍生龍,鳳生鳳。仙人與仙人交合而生的,稱為天仙子,最尊貴,之後便是各種珍貴血脈化形,算其次。」
「下界飛升的小仙人,
是最低賤不過的。」
「天驕?不過是給那些二代仙人捧臭腳的。」
我看著南娃,忽然想起曾經看過的那些玄幻言情小說。
男主是高高在上的天帝仙尊,女主是天生尊貴的公主帝姬。
有公主,自然有奴婢。
有天尊,自然有卑臣。
神仙千萬,其中能夠真正逍遙自在的,一個也沒有!
南娃挑起了我的下巴:「雪兒——」
她的語調拉得極長,溫柔繾綣似得:「孤當真很欣賞你。」
她看多了世態炎涼,哪怕是仙人轉世,於她而言也不過是又一出似曾相識的劇目。
南娃慨嘆似得:「那方外世界,到底是如何神奇之地,能夠養出雪兒這樣的人呢。」
我看著玄鏡當中彎腰跪在仙階之上木然擦拭著的兼夜仙君,
若非熟悉的眉眼,我根本不敢將他和從前的那個人聯系在一起。
心心念念不惜S子奪骨隻為飛升的兼夜仙君,為了修補道心不惜墮魔向我彎腰低頭的兼夜仙君。
如今——
「好像是一條狗。」
玄鏡能通內外,佝偻身軀的兼夜仙君聽見了這句話,將頭更埋低一些。
南娃歪頭瞧我:「仙界有無窮磋磨人的手段,求S不能隻是第一步。」
我看著那個我曾經恨不得S之後快,如今卻叫人為之憐憫的舊人。
南娃忽然將一把寒光凌冽的劍橫在我面前。
我看著兼夜仙君,取過劍丟進玄鏡之中。
與之訣別!
28
修煉不為飛升,還有什麼意思呢?
當然我不是這樣想的,
我還是覺得修煉有意思極了,尤其是如今竺厭把自己壓制到七成功力已經能和我打的不相上下時,我更覺得高興。
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變強,哪怕受到崽崽影響經常吃虧,卻也無礙我的快樂。
後來我出門時偶遇了幾次水懸,大概是因為女主的氣運,她有心知道我到底是誰,最後還是掉了馬。
我尷尬極了:「呀,水懸師姐,真巧啊,吃了嗎?」
彼時水懸剛嘎掉了逼婚不成的鬼王和自己的官配九尾狐喜結連理,看到我之後沒有怪我連累他師尊墮魔,隻是目光復雜地誇我比她以為得要更好。
我說謬贊了,為自己報仇而已。
她卻擺擺手,隻說山高路遠,後會有期,日後還是朋友。
南娃曾說,天道為那些仙人受損,於是將牽連其中的一並作弄,崽崽作為其中幸運沒有S隻是轉世歷劫的那一個,
本該父恨母厭,在他覺醒之前斷送一切機遇。
這樣一想,女主水懸這個大氣運者似乎一路走來打臉了不少大小反派,再加原著當中上其他的一些稀奇古怪劇情......
原本奪了崽崽仙骨之後,兼夜仙君黑化為反派被女主殲滅,殷雪又S狀悽慘。
崽崽本該在天道的一手謀劃下還沒有覺醒心智之前直面一切慘狀,而後早夭。
隻是我來了。
縱然我並不像尋常母親愛孩子那樣愛他,可是我來了。
生辰宴上,南娃站在我身側望著魔界一輪血月:「明日,那孩子可就變成言譽仙人了。」
我想了想:「如此也好。」
隻是大約上天也沒有想到這個原本會按照既定軌跡在巨大的痛苦之中早夭的孩子,被我和魔界好生生養大到了六歲。
這些年若非我倚仗著原著劇情拼命力挽狂瀾,
崽崽連帶著竺厭早不知道魂飛魄散了多少回。
如今這覺醒心智前的最後一夜,我仍有些惴惴不安。
思來想去,隻能去尋南娃。
我到時南娃正在和一個鮮嫩貌美的兔妖調笑,看見我來了,便招手:「雪兒~」
兔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如蒙大赦地退下。
微風我表明來意,南娃便猜到了:「為了崽崽的六歲生辰?」
我微微頷首,不去和她多玩心眼子。
南娃雖然有諸多惡趣味又實力深不可測,但正如我之前以為的那樣,她輕易是不會動用力量來降低自己生活的趣味性。
「雪兒不是叫我替你擋天道吧。」
正如我知道她那樣,南娃也洞悉了我的知情趣知進退,在我頷首表示的確不用之後她了然地用手指戳了戳蠍尾:「那——」
「我偏要替你擋一擋。
」
聞言我有些愕然,誰知對方卻忽然欺身來到我身前,八隻眼齊齊睜開宛如盯上了獵物。
南娃的尾巴仍舊遊刃有餘地來回搖擺,帶著窺探不出的情緒。
我說:「為何?」
南娃笑了:「因為我想瞧瞧,這個沒用的天道還能做什麼。」
29
「母親!」
我轉身看著一夜之間就長大了般的崽崽......的言譽仙人,他沒有故意喊我阿媽而是母親,恭謹有餘,親近不足。
我想要丟卻六七年都沒有丟掉的拖累,終於在此刻脫離。
......如此也好。
如此也好。
看著熟悉的孩子擺脫稚氣,風姿綽約,混非凡人。我喉嚨見似乎梗住了什麼東西,咽不下,吐不出。
我說:「當不起言譽仙人一句母親。
」
於是言譽仙人躊躇片刻,又垂首問母親同言譽有沒有什麼訓誡。
我手指下意識捏了捏,卻捏了個空,臉上禮貌疏離的笑容卻沒有變化:「一切,隨言譽仙人喜好便好。」
竺厭不知什麼時候依靠在門後,無聲看著這一切。
見我注意到了他,又走了進來,默默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隻是生了他而已。
可愛護他至今的人是竺厭。
我頓了頓,問他日後有什麼安排,畢竟相處六年,倘若有什麼我也會盡力答應。
誰知言譽停頓片刻才道:「母親,我......我不願成仙,亦不想修仙。我願再入輪回。」
原本淡淡的傷感被這話陡然衝淡,我指著這幾年從沒叫我操心的孩子:「你說什麼!」
前一句不想成仙也就罷了,上界那個鬼樣子不成仙才是好事。
不想修仙也問題不大,做個富家翁,何嘗不是幸福平淡的一生?
可他在說什麼?
輪回?你要去S啊!
言譽抿了抿唇,望向我。
「言譽此生最感激之人便是母親,知道我是誰,防備言譽,忌憚言譽,卻仍舊心軟,如正常兒童那樣待崽崽。」
他掀開衣袍跪在我面前:「待我消除天道偏見之後,歷經轉世,千年萬年,願以尋常胎兒之身降生母親腹中。」
......
我心中無限惆悵,面上卻淡淡:「不必了。我無意婚約,無意生子。」
「那竺厭叔叔呢?」言譽忽然開口說。
這裡頭有竺厭什麼事?
我皺眉轉頭,卻發現竺厭躲閃著眼神別過頭去不敢看我,過了片刻又巴巴轉回來無聲看我。
.
.....
......
我靠不是吧?我還真是女主命啊?
人見人愛啊?
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的我,僵硬著臉,離別的愁緒都被打散了大半:「額,這個,你竺厭叔叔他是個好人。」
好人竺厭渾然不知這是什麼意思,似乎全當我是誇他,喜滋滋地擺手:「不至於不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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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譽覺醒記憶之後,自然無法再以崽崽的身份留在我們身邊,最終他選擇了遊歷四方。
離別時他同我戲說:「母親其實不必擔憂。我是竺厭叔叔教導大的,自然要學竺厭叔叔做好事積攢功德。」
我最終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倘若我真的有女主命,那希望這個孩子能夠平安順遂一些:「我不是誰的母親,誰的妻子,我是殷雪骨。」
好人二太子仍舊在做好事的路上,
可我暫時沒有喜歡上誰,或者說,如今我最喜歡的人是我自己。
我說:「祝你此去經年,安然存福。」
於是言譽笑了起來,宛如崽崽的模樣:「好的,殷夫人。」
他孤身踏往山河之中,背影有霞光萬丈。
一如他出生的那一日。
而我粲然一笑,揮別過往。
(正文完)
番外 兼夜仙君
上界沒有四季,沒有生S。
森嚴僵硬像是S去巨人身上緩慢爬行的蛆蟲,蠶食血肉以構築威嚴王殿。
在最麻木虛無的痛苦當中,一點光瑩剔透的美好,便足以讓人刻骨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