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終於為自己的王爺生下一個兒子。
可,生來便為修仙的孩子,又怎麼和尋常兒童一般呢?
兼夜仙君的神熒內斂在竭力爭寵的美妾看來,就是個不頂用的痴呆,不哭不笑,看得人瘆得慌。
當周歲的兼夜仙君遇見改變自己一身的師傅時他才一歲,抹不斷父母緣分,隻能先拿著秘籍在四方逼仄的小院子內默默背誦練習。
美妾生了孩子之後便紅顏老去,那王爺也漸漸更不愛來了。
美妾自然將這一切怪罪在孩子身上。
小小的兒童身上布滿青紫,看著女人將自己打扮得媚俗可笑,倚門翹首。
王妃之子早逝,看這個似乎展露出非凡天資的庶子也不順眼,菩薩般的面容微沉便有人將他房內的所有燭火盡數拿走,
隻說小心看壞了眼睛。
四五歲,便往院子裡撥了滿滿的鶯鶯燕燕。
「他若是向道之心稍有一絲弱,可就折在這人間泥垢之中。」
「雪兒~他隻是不知道如何愛人罷了。」
我偏過頭不再接受魔王傳來的音像:「他可憐,他不知道如何愛人,不是那樣待我的理由。」
我說:「陛下從前也將我推拒門外,如此我日後叛逃魔界,難道也憐惜我的苦衷?」
隻怕全屍都留不得。
女魔王意味深長:「可,他是你的男人。」
我心如止水:「QJ 犯而已,我報復回去就放下了,天下男人不少這一個。」
她真心實意地笑出來,道:「孤倒是真的開始有些欣賞雪兒了,這世上如你這般的女子並不很多。」
「然而女子本該如此。」
我準備逃離這個人的時候,
尚且沒有覺醒記憶。
見我真心實意,她拍了拍我的手,冰涼陰冷又意味深長:「但其實,你的報復其實還不夠好——甚至還算不上報復。」
「雪兒——」
「你且讓他飛升,這才是最終摧毀他道心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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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的話仍舊縈繞在我耳邊——不,她認可我之後,允許我喚她古之真名:南娃。
她說完便讓我退下,沒等我弄明白這仙界到底有什麼會讓兼夜仙君道心崩潰,南娃魔王又是如何知道各種秘辛,衣袍半碎的兼夜魔君已經找上門來。
手裡還抱著熟睡的崽崽。
我知道他對我有所圖謀,便也不拿他當回事,冷著臉抱回倒霉兒子轉身就走。
「音——殷雪骨。
」
我甚至不搭理他,坐上法寶就往回飛。
因為兼夜魔君暴力破陣的原因,我的洞府一時半會住不了人,南娃魔王的意思是讓兼夜魔君自掏腰包賠給我,這幾日我就同她愚蠢的哥哥一起住。
出錢出力出了半條命的兼夜魔君:……
魔界之人行事大膽又不拘套路,沒有什麼男女大防的想法,別說暫住了,哪怕我們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她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但是不知天地為何物的不是我和竺厭,是我的崽崽和竺厭。
我吐納運轉一顆幽暗無光的內丹,先前朱雀宮被南明離火灼燒之後,金丹內也夾雜著隱隱的火光。
等到修行完畢後懷裡忽然被塞進了一個毛絨溫熱的東西,我睜開眼,發現是竺厭將崽崽放在了我的臂彎。
我歪頭看他,
竺厭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似得。
而後說:「別光我一個人吸,你也吸一吸。」
知道的是要我吸天道氣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吸阿貓阿狗呢。
不過......
穿上竺厭親手織的毛衣的崽崽,確實是可愛極了,金燦燦的毛衣,像是隻玉雪可愛的小貓咪,還是個橘的。
我順手撸貓似得撸了兩下他的肉肉小手,問竺厭:「怎麼想起來織狸奴?」
竺厭聞言答說魔界原本的大太子就是隻威風凜凜的狸奴。
「......大橘?」
我幻想了一下有小山那麼高的大橘,覺得要是能整個人埋進去那簡直要幸福S。
但是好像沒聽過這個大太子的事跡。
「對了,為什麼你是二太子,南娃是三公主,魔王卻不是你來做?」
沒提起大太子二太子還好,
提起來了我就忍不住好奇起來。
魔界沒有我一開始想得那麼烏煙瘴氣,有名有姓的魔君魔將基本上都不是以吃人為樂的純惡之徒,我又被人恭敬著,漸漸不那麼戒備。
正如我所想那般,涉及王儲更迭,竺厭也沒有什麼諱莫如深。
他想了想才說:「南娃一生下來便是碧蠍魔王,如今才百歲出頭,然而碧蠍魔王一族說是一族,其實其中的雌性自始至終隻繼承一個人的意志。」
像是無形的水蛇遊弋過周身,我手指微微顫動:「奪舍?」
竺厭想了想:「是也不是。」
他說:「其實碧蠍魔王原本是族名,然而我和大太子皆不想做魔王,便幹脆讓南娃來做。」
我仿佛看見一隻自蠻荒鴻蒙一路行走至今的赤腳女子,身後有蜿蜒的血跡與無盡蒼茫。
碧蠍魔王。
南娃。
她居然有這樣的來歷,我不由抬頭望去,上界又到底有什麼樣的秘密。
居然讓她說出,飛升才能夠真正摧毀道心這種話。
我心有戚戚,手上卻無意識地捏著什麼軟乎溫熱的東西,等我反應過來往下看時,崽崽已經開心地抱著我的手玩耍得不亦樂乎。
和普通的孩子其實並沒有什麼兩樣。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還是早點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他丟了吧。
我忽略了內心的煩躁,不想看他,用眼神示意竺厭將崽崽抱走。
他反過來苦口婆心勸我不要因為兼夜魔君而遷怒無辜孩子,尤其這還是個仙人轉世的孩子,忍一忍惡心,好好親近不好麼?
我呵呵一笑:「孬。」
竺厭無奈嘆息,抱著崽崽繼續逗弄,
片刻之後忽然回頭看我:「你如今,整個人軟和不少。」
軟和?
我一愣,似乎確實如此。
高懸在頭頂的刀被我躲開,正式地踏入修行之路並且發現自己的天賦其實好的驚人,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逐漸放松收起鋒芒。
開的玩笑也越來越多。
我想著又笑起來:「看起來柔軟可欺?」
竺厭也笑:「怎會?」
「鋒芒不需要畢露,藏鋒於鞘,正如血肉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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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夜魔君修理洞府的速度很快,似乎憋著一口氣般,不想讓我住到別的「男人」家裡。
我如今懶得理他,也並不怕他。
偶爾碰見,同對方皮笑肉不笑地說一句:「吃了嗎?還活著呢?」就分道揚鑣。
他還求著我「愛」他,也隻能放我離開。
兼夜魔君不善言辭,哪怕是追來魔界也是一樣。
我看著他深沉的眼眸,警覺道:「魔君是要做什麼?」
他深深看著我:「你毀了我的丹田道心,難道竟沒有一絲愧疚。」
呵,掰扯這個我可就不累了。
我嗤笑一聲:「你和我提愧疚這兩個字?」
兼夜魔君仿佛也知道自己失言,他本意隻是有些辛酸苦澀,下意識想要我知道那一刺有多傷人。可話一出口便後悔了。
聽我毫不留情地譏諷,他上前幾步鉗住我的手:「殷雪骨——」
「到底如何,你才能愛我。」
我見他執迷不悟,將我當傻子糊弄,幹脆將一切說開:「噢,愛上你,然後叫你滿懷痛苦地S掉是麼?」
「我說了,我沒有那麼蠢。」
竺厭抱著崽崽在身後虎視眈眈:「你竟然打著這個心思!
」
兼夜魔君臉色變了又變,似乎想為自己辯解卻又無法辯解,被我輕易掙脫了桎梏。
隻是人雖然不是個東西,洞府打造得還是不錯的。
如今看著重新修繕得比先前還要舒適的洞府,我十分滿意,叫南娃給我重新布下禁制後便喜滋滋地住了進去。
我在洞府裡打坐休息勞逸結合,他在外面望穿秋水蹉跎光陰。
最先看不下去的是竺厭——
他覺得自己最近事事不順,篤定是由於崽崽親爹來了魔界之後把自己這個幹爹的風光蓋了下去,少了氣運。
於是時不時便放狠話讓兼夜魔君這個半路修魔的鬼東西滾出魔界。
隻不過放完狠話之後孤身一人去打架,又是勝負五五開。
我覺得好笑,問他:「你這個二太子好像隻是名頭好聽,
使喚人都使喚不動。」
原本因為再一次打輸了架而來找我發牢騷的竺厭忽然止住了抱怨:「確實隻是名頭好聽。」
他說:「都成魔了,也不過就圖個無拘無束及時行樂,來日報應且顧眼下,還分什麼高低貴賤?」
我一愣,他見狀不由笑了起來:「我說。我好歹個麒麟,放在上古也是個吉利的神獸,一頭扎進魔界可不是為了作威作福的。」
好家伙。
修仙文裡的魔界二太子和我說魔魔平等,這是什麼魔幻操作。
「不過倒也是有不少好處的,平日裡收孝敬都能夠吃飽。」
竺厭如是道。
我咂巴了片刻,又轉而高興起來。
「殷雪骨——」
外邊又穿了叫魂似得聲音。
最近不知道哪個小魔頭給兼夜魔君出了主意,
說女子心軟,孩子都有了,魔君隻需要和親生兒子多親熱培養感情,總有一日會妻兒雙全的。
竺厭在我這療傷完畢,又渾身充滿幹勁要出去同崽崽親爹打架,把幹兒子搶回來。
現在的狀況就是這樣的。
二太子贏了,搶回崽崽,被霉運影響輸了;兼夜魔君贏了,搶過崽崽,被霉運影響輸了;二太子又贏了,搶回崽崽,被霉運影響輸了,兼夜魔君又贏了,搶回崽崽,被霉運影響輸了……周而復始。
崽崽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是在逗自己玩,樂樂呵呵地拍掌高興極了。
我掂量了自己目前的實力,呵呵一笑,回去睡覺。
崽崽的幹爹和親爹兩個原本打架打得僵持,看見我掉頭離開互相對視一眼紛紛收起招式朝我飛來。
剛搶到崽崽的竺厭將他塞進我懷裡,
同兼夜仙君道:「仙君沒聽說過S纏爛打這四個字麼?」
墮魔之後又被稱為仙君,真是十足十的諷刺,兼夜魔君冷冷看著他:「你以為我不敢S你?」
竺厭嗤笑:「S我?」
「仙君,你S的了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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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兩個人真的打出了火氣,我剛修煉出來的金丹還不足以讓自己能夠泰然觀戰,隻能抱著崽崽避退三尺。
南娃早就知道這些事,卻一直沒有插手過,如今見他們二人今日當真要分個你S我活起來才略略坐正了身子。
又撐著頭問我:「雪兒,你當真絕不原諒兼夜魔君?」
我頷首:「當真。」
這話我說了不止一遍,南娃也清楚地明白,有此一問不過是借個名義罷了。
她於是笑笑,借著為我報仇的名義隨意道:「好,
既然如此,傷我魔界公主者,豈能隻道心破碎?未免太便宜他了。」
「我魔界,也並不缺這一個魔君。」
我不知南娃做了什麼事,隻知道某一夜兼夜魔君深深看了我最後一眼,說他曾經不懂如何愛人,問我願不願意和他走。
我說:「啊,你很慘,你不懂,你無意。」
「可這關我什麼事?」
自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到他。
魔界,人間,淵華門。
這個世界上仿佛再也沒有兼夜其人。
後來南娃說:「孤開了天門,叫他白日飛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