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著,又怔怔落下一滴淚。
......我不會,我不會挖了你的仙骨的。
......我和他們不一樣,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
6
兼夜仙君欲與魔界公主成親之事引起天下哗然!
就連迎親的路上,也有各派的正道修仙弟子來勸誡仙君,乃至試圖將我這個魔界女子擄走斬S。
「師傅!」
我一直默數著胎兒落地的時間,腦海裡計算著四方勢力的各種可能,抽絲剝繭尋找自己的生路。
算到負荷不住雙目泣血,取出補血安神的靈藥帶著泥水啃下嚼爛,又日日夜夜地算著。
生算S,S算生。
直到聽見這一聲師傅,我才恍然回神。
是......是這本書的女主啊。
也是在我驗靈石上動手腳,
企圖隱瞞我天陰之體的淵華門大師姐,兼夜仙君的徒兒,水懸。
原著中的「我」叫做殷雪。
殷雪是如何成為兼夜仙君爐鼎的並沒有寫出來,可我是自己送上門去的,我知道世上有仙人之後,便想著終有一日我也要變得比所有人都要強。
於是在淵華門人前來收徒時,我滿懷期望地將自己的手用針尖扎出一點殷紅色的鮮血,滴在了驗靈石上。
守衛在驗靈石旁的人,正是女主水懸。
血剛滴下便泛出幽幽銀光,可是下一瞬卻消失不見,而水懸迅速走到了驗靈石前直說我沒有修仙資質速速退去。
可我怎能願意?
一滴血不成,我便抽出發間木簪,劃開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水懸看見忽然掀開紅蓋頭的我的臉龐,一時間噤了聲,她的視線下移看著我渾圓的肚子,
電光石火間她明白了一切。
我也......在很早之前就明白了水懸的苦心。
她當年在那驗靈石上動手腳,不過是為了隱瞞我的體質,讓我安安穩穩地過完凡人的一生。
我卻極度固執,換來苦果。
可我不悔。
見到是我而不是什麼妖媚魔族,水懸原本滿腹的話語盡數咽下,她知道我的態度根本無足輕重。
我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水懸師姐。」
「好久不見。」
她握緊了手中劍,難出一言。
7
等到龍鳳喜燭燃起喜慶的火光,所有的反對聲都在兼夜仙君那道凌冽的劍光下沒了動靜。
而我撫摸著身下柔軟細膩的鮮豔布匹,面無表情。
「音音。」
是他來了。
兼夜仙君輕輕挑起喜帕,
眼神平靜,看著我冷然的神情微微皺眉:「與我成親你不高興?」
我摸著自己的肚子,勾唇冷笑:「高興?」
「仙君,上輩子沒有求到的,我今生高興什麼?」
如我猜測覺醒了部分原著記憶的兼夜仙君一下子睜大眼眸,幾乎維持不住自己的仙君氣度。
我緩緩眨眼:「仙君沒有猜到麼?」
「我也想起來了。」
哈,他怎麼可能會為了我或者殷雪奔赴魔界?他眼裡自始至終唯有飛升一念。
他可不是什麼玩弄感情始亂終棄的渣男。
他是人渣。
不擇手段的人渣。
兼夜仙君不愧是修行多年的老不S,見多識廣,見我「想起」了上輩子的事也隻是驚訝一瞬,而後依舊溫和:「我不知那是否是上輩子。」
「我隻有模糊記憶。
」
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別過頭淚水止不住地流淌:「我和我的兒子都不想見到你!你走!」
兼夜仙君生疏笨拙地伸手,看了眼我因為哭泣而起伏的肚子,又縮了回去。
他凝視我良久,才道:「本座......你早些休息,我不打擾你。」
仙君的氣息消失在喜房內,我仍舊止不住啜泣,淚水止不住地流。
誰知道他有沒有留下什麼監視的東西。
呵,倘若他是重生或者穿越的,知道我這兒子的倒霉別說魔界了,恨不得早早宣誓天道在他出事之前,斷了和我們的聯系。
若他一無所知,我一個爐鼎逃了就逃了,以兼夜仙君的脾性更不會有追到魔界這一回事。
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陰差陽錯覺醒了零星記憶。
讓他不知兇險,
隻知仙骨。
原本天衣無縫的逃跑計劃就因為他這不多不少的記憶而泡湯,我疑心是兒子的歷劫霉運影響,卻又找不到證據。
哭得久了,我又有孕在身,難免精神不濟「昏睡」過去。
閉著眼睛感受到自己被蓋上的被子,我暗想他果然留下了一絲神識。
原本的殷雪是個戀愛腦,我趁著仙君出門順了法器逃走肯定引起了他的疑心,要不是搜魂有損胎兒,我恐怕早就被搜了個底朝天。
如今......
兼夜仙君應該信了七分。
隻要我扮演好傷心欲絕的戀愛腦,那麼剩下的三分也遲早會被打消。
想來目下兼夜仙君大概是想「挽回」我這個戀愛腦,這才各種「我妻」「求娶」,勢必要拿下我這個有魔族做後援的仙骨培養皿。
此刻他想的大概是已經拿下我了吧。
呵,呵呵。
我埋在被子裡彎了彎嘴角,我說過,QJ 犯給爺S。
手腕上冰涼的魔镯某一刻忽然閃過幽暗的光。
8
婚後的生活比我想的要愜意些。
俊美的仙君溫柔體貼,仙僕尊稱夫人,不盡的華美衣裙與不盡的動聽話語。
倘若是原本的殷雪,現在應該——
「仙君不就是想要這孩子的仙骨麼?何必待我這般好?」
我慘白著臉龐笑著拒絕他親手系上的鬥篷:「再冷,又能冷過那天我S的時候麼?」
再一次嘗到被拒絕的滋味,仙君已經適應得很好了,他轉身再來時端著一碗暖身湯,輕輕放在桌邊。
一言不發。
誰人看了不說一聲深情款款。
我眼中劃過一絲痛楚,
又偏過頭去咬牙不再看他。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就要生了。
等仙君走開,我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語:「我的孩子......」
腹中胎兒歡欣地一蹬腿。
我的天!
我努力讓自己不面目猙獰,祈求仙人不要真的把這幾天的「孩兒」「心肝」「乖寶」聽進去,別當我是親媽。
然而不知是不是從前我從沒有這樣溫柔對待過,胎兒受寵若驚般在我腹中一個勁地蹬腿。
我有些吃痛地捂住,退後幾步跌入一個臂彎中。
是仙君撥來的仙僕,此刻正小心扶著我的肚子,神色虔誠。
......「二太子?」
二太子茫然抬頭看我:「你如何認出來的?」
我心說用這種目光來看我肚子的也隻有你這麼一個夯貨。
「二太子氣度非凡,我自然認得出。」
捏著鼻子說瞎話我已經習慣了,看他敢顯露身份,想來仙君也沒有留下神識,於是放下心來:「還有一月仙人降世,二太子與魔王殿下沒有打算麼?」
顯然二太子就是為此而來,他道:「你手上的镯子已然能夠蒙蔽祥瑞之氣,但恐怕你那兼夜仙君有心留你,故而來了。」
「屆時倘若有何不測,待你旋返魔界也無人可攔。」
說話的時候竺厭拿出新織的毛衣對著我的肚子比畫著,我內心原本因為魔界不曾庇佑的零星怨氣也盡數消散。
帶著誠懇的感激,我說:「多謝二太子。」
竺厭渾不在意:「不必客氣,為了仙人而已。」
微微頷首,我對這個互利互惠的關系滿意極了,看著二太子順手把仙君放下的暖身湯端過來,
我搖了搖頭,對方卻執意:「胎兒要緊。」
魔王之意,我腹中若真是仙人降世,那麼害他和他母親的都會遭報應,故而仙君帶走我,她也並不擔心。
可二太子卻沒有他妹妹這樣灑脫,放心不下從魔域追了過來,隻為安胎。
面對滿心隻有給娃兒安胎的準幹爹,我僵硬一笑:「當真不必了。」
竺厭恨鐵不成鋼看著我,卻無奈不能逼著我硬喝,恨不能自己懷胎十月大補特補,隻能苦大仇深地盯著我。
等兼夜仙君攜帶滿身霜意歸來時,桌上暖身湯已然涼透,碗內接住零星的雪花。
我的睫毛上也凝結了點點白霜,雙目空蒙。
懷胎辛苦,我卻終日耗費心神,任由魔界仙君兩方面補著,卻還是瘦削模樣,更顯得腹部龐大。
「......音音。」
我仿若才發現他一般,
微微顫了顫眉羽,不接話。
從前為了討好兼夜仙君,讓他將我多少當個人時,我沒少花心思去討他歡心。
從原本的聒噪爐鼎,直到在被拿來修煉前問及姓名,天知道我笑出了多少種花樣,佝偻了多少次脊梁。
俊朗若神人的仙君問我可有姓名時,我已經「服侍」了他將近半年,換了許多種人設和相處模式後,我以仙君最喜歡的柔順天真狀道:「我,我叫音音。仙君會記得吧?」
他果然記得。
音音,音音,這樣喚我。
可哪怕一開始我隻是個凡人爐鼎,我也從不想讓這個惡心的男人知道我的名字,殷雪骨之名,他也配提?
我冷眼看著仙君,倘若有好感條,那麼他待我應該有百分之四十的好感。
不多,但已足以有別於他人。
見我不答,
仙君的目光落在我的腹部,他高高在上睥睨眾生慣了,同我溫和說話的模樣僵硬且失真:「你從前最是怕冷。」
我勉強笑著:「仙君也說了是從前。」
說著,我將在眼眶打轉的淚水憋了回去,落寞而悲哀。
仙君受不了這樣的氛圍,他並沒有記得太多原著情節,腦子裡我的模樣更多是討他喜歡的模樣,為了仙骨和那四十分的好感,他一忍再忍。
「前世之事,錯在於我。」
仙君道:「音音,你要如何才能原諒我?」
如何?
送你去吃牢飯!
可我不能這樣說,我咬唇許久,才下定決心般道:「不,錯不在你,是我太弱無法與仙君並肩,也,也護不住我兒。」
說著說著又泫然欲泣。
仙君面上不動聲色,我卻看見他眼眸深處的一抹放松,
大約想的是,這還拿不下你?
隻聽他道:「我已昭告天下,你是我此生唯一道侶,是我妻——」
他卡了殼兒,大概是沒想起來我全名叫什麼。
但又順著說了下去:「待你生下孩兒,我便同音音結姻緣契,上稟蒼天,下明黃土!」
大手筆,果真是大手筆,為了仙骨真的是什麼條件都敢開。
我卻木然搖頭:「你心不在我這裡,縱然結了姻緣契又有何用?」
我語音悲愴:「仙君以為我貪圖的便是你的妻子名分麼!」
哈,我想要的當然是你去S!
然而仙君理解的是我想要他的心,他的愛,他的真情。
他默然許久,大抵是無法明白為何有人戀愛腦到這個地步,最終在我的眼神下緩緩點頭:「我前世欠你一腔真情,
今生當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