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讓我覺得自己很失敗。
經歷了陸盛淮和江風,我開始懷疑自己。
是不是我真的很差勁,很不值得愛,才會被別人一次次棄若敝屣。
整整三天,我把自己埋在被窩裡,讓自己淹沒在黑暗中。
三天沒怎麼吃飯,我感覺自己的意識都開始模糊。
直到,我聽到室友的驚呼聲。
再次醒來,我躺在醫院病床上。
醫生說我是營養不良,低血糖昏迷。
掛點滴的時候,醫生囑咐我出院後的注意事項。
可我隻是看著頭頂的鹽水瓶發呆,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小姑娘,聽到我說的話了嗎?」醫生在我眼前晃晃手。
「醫生,有什麼要注意的告訴我就行了。」門口傳來聲音。
我猛地望過去,看到站在那裡的很久沒見過的陸盛淮。
12
「你怎麼在這兒?」我問。
他笑著走過來,語氣溫和:「來這邊辦點事,順道看看你,哪知道你住院了。」
他將手裡的保溫飯盒打開,食物的香氣飄散出來。
「喝點粥,醫生說你要吃點好消化、有營養的。」
他用勺子將青菜瘦肉粥遞到我嘴邊。
餓了太久,我實在沒忍住,一口吃了下去。
「慢點。」他接著喂我。
「陸盛淮,好久不見,你現在怎麼樣?」我客套詢問。
以前的好多年,我們親密無間,形影不離。
我以為,我們長大後會戀愛、結婚,攜手一生。
可高考過後,我們就走上各自的路,彼此越來越遠。
現在再見面,早已沒有當初熟稔的感覺。
我不由得感嘆,
人生還真是無法預知。
陸盛淮慢條斯理地將飯盒收好,歪頭看著我,似笑非笑。
「想知道我的近況?好吧,簡單跟你匯報一下。」
「大二上學期跟莫輕菀分手,之後就一直保持單身,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課、吃飯、睡覺、創業,跟舍友打遊戲。」
「你分手了?」我驚訝不已。
莫輕菀不是他喜歡了很久的女神嗎?
怎麼談了一年就分手了呢?
「嗯。」他輕聲應著,拿起小刀開始削蘋果。
「為什麼?」
「在一起後,發現她跟我想象的不一樣,我倆性格也不合,整天吵架,覺得沒意思就分了。」他輕描淡寫。
我下意識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呆呆看著前方:「陸盛淮,你失戀了是怎麼熬過來的?」
「熬?
」他停了削蘋果的動作,真誠發問,「為什麼要熬?」
「你不覺得難受嗎?」
他搖頭:「我跟舍友喝酒唱歌到半夜,慶祝自己恢復單身。」
我反應過來:「對哦,你們是和平分手,你沒有被她甩,不是被斷崖式分手。」
陸盛淮像以前那樣,屈起食指敲了下我額頭。
「瞧你那點出息,失個戀把自己整成這樣!」
13
「陸盛淮,你說,我是不是不配得到愛啊?」
說著,我的眼淚猝不及防落下。
陸盛淮慌忙拿紙巾給我擦眼淚,嗓音前所未有地溫柔。
「誰說的?我們小魚這麼可愛,配得上所有的愛。」
我吸了吸鼻子:「真的?」
「當然,是那個江風配不上你。」
「你怎麼知道他叫江風?
」
「哦,聽你舍友說的。」
掛完鹽水後,我就出院了。
陸盛淮送我回的學校。
接下來兩天,他沒有離開,而是耍賴讓我盡地主之誼,帶他四處遊玩。
玩了兩天,我的情緒還真的有所恢復,不會動不動就想哭了。
送陸盛淮去高鐵站的路上,我忍不住說:「感覺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挑眉:「哦?哪裡不一樣?」
「比以前更紳士更溫和了,以前一起出去玩,你從來不會幫我拎包。」
「大長腿走得快,動不動就不耐煩催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故意放慢腳步遷就我。」
「還有,你以前毒舌,老愛懟我,現在像變了個人。」
陸盛淮勾唇:「那你覺得是以前的我好,還是現在的我好?」
「當然是現在的。
」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那就好。」陸盛淮點頭,語氣忽然正經起來,「小魚,以前我幼稚,不懂事,做了傷害你的事。我向你道歉,對不起,以後我會彌補的。」
「那些事都過去了,我早就釋然了。小時候你幫過我很多,就當扯平了,我們兩不相欠。」
「不,沒法扯平,我給你的傷害太大。以前是我混賬,希望你給我機會補過。」
我還想開口,他卻一把抱住我,片刻後松開,轉身大步離開。
自那以後,陸盛淮開始頻繁來南市。
有時候一個月能來兩三次。
每次過來,他都會買成箱的水果和零食搬到我宿舍,讓我和舍友分享。
他還經常請我和舍友吃飯,她們一提到他都是各種誇贊。
同時,各種快遞源源不斷從京市寄來。
小到一支潤唇膏、一雙手套,
大到一件羽絨服、一臺相機,五花八門,卻都是我用得到的。
就算再遲鈍,我也反應過來。
聖誕節,陸盛淮又一次從京市飛過來時,我忍不住打破平靜的表象。
「你是在追我嗎?」
坐在對面的陸盛淮笑得溫柔。
「哎呀,小魚終於發現啦!」
14
聽到預料中的答案,我並沒有驚喜,更多的是納悶。
「可是,你不喜歡我。」
陸盛淮的眼裡哀傷蔓延。
「是我後知後覺,沒有認清自己的感情。小魚,我對你的愛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當年,知道你沒有報考京大時,我快瘋了。我甚至要退學重考去你的學校,我爸抽了我一頓皮鞭也沒能阻止我的決定,後來,是我媽的眼淚攔住了我。」
「可是,
在學校裡,我做什麼事都沒法集中精力。身邊沒有你,我像丟了魂一樣。」
「那時候,我剛和莫輕菀在一起,卻沒有一點追到女神的興奮。她也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一遍遍問我到底愛不愛她。」
「剛開始,我還耐著性子,像木偶一樣回答,我愛她。後來被問煩了,幹脆說不愛了。」
「大學後,我和她都沒有正經約會幾次。我們在一起的大多數時間都是爭吵,後來兩人都精疲力盡,拖了一年後,這段戀情終於結束,我和她都如釋重負。」
「我是在每天晚上徹夜難眠,一遍遍想起你的時候,才意識到,我早已愛上你。」
「還在戀愛的時候,我沒臉去找你。等終於分手後,我連夜訂了機票飛過去。」
「到了你的學校,我發現你身邊有了別的男生,哪怕痛得撕心裂肺,也隻能黯然轉身。
」
「那時候,我才體會到,你看見我和莫輕菀在一起時的心情。」
說到這裡,陸盛淮眼裡多了份小心翼翼。
「小魚,現在我們都是單身。你能再給我一次追你的機會嗎?」
此刻,我的心情很復雜,隻能實話實說。
「對不起,可是,我好像不愛你了。」
陸盛淮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握緊,片刻又松開。
他朝我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沒關系的,小魚,隻要你不討厭我,不趕我離開,允許我默默守護你,就夠了。我有足夠的耐心,等一年,兩年,十年……一直等下去,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陸盛淮的感情,隻能逃避。
他的電話我不接,他再來南市,我也不見。
可他就像自己說的那樣,
有著驚人的耐心。
每個周末,他都從京市飛過來,站在宿舍樓下等我。
我不去見他,他就默默等兩天,周日的晚上再回去。
這樣堅持了一年多,直到我們畢業。
15
沒有江風,我早已沒有留在南市的想法。
大學畢業後,我就回了老家。
我回到原來的母校,當了一名高中數學老師。
讓我驚訝的是,陸盛淮也回來了。
他大學時就開始創業,與同學合伙成立的工作室蒸蒸日上。
可他卻拋棄了一切,選擇回來從頭開始。
「你是不是傻呀!」我忍不住為他可惜。
他居然一臉受寵若驚:「小魚,你是在關心我嗎?」
「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我為你感到不值。」我補充,
「別自作多情。」
「我不管,我就當你在關心我。」他暗搓搓擠到我身邊,拍拍我腦袋,「放心吧,成立工作室隻是興趣所在,這兩年創業已經讓我盡興了,我不貪心。」
說著偏頭看我,面帶得色:「你該不會不知道,我遲早會回來繼承家業的吧?」
我翻了個白眼:「知道了,大少爺。」
之前在學校裡,我一次次拒絕見陸盛淮。
這次,在自己的家裡跟他猝不及防碰面,我隻能尷尬應付。
他卻跟沒事人一樣,像是不記得我之前的冷血無情。
我松了口氣,也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開始跟他正常來往。
陸盛淮追我的動作很明顯。
我們雙方父母都看出來且都贊成。
我不知道自己對陸盛淮的感情是怎樣的,可人心都是肉長的。
經歷了我爸住院的事後,我決定跟陸盛淮再試一試。
我爸出車禍腿受傷,住院的半個月,以及回家後的半個月,都是陸盛淮背著他上上下下。
記得剛住院的第二天,我把陸盛淮拉到病房外。
「我今天就去找個男護工,以後讓他背我爸,不用麻煩你了。」
陸盛淮靠在牆壁,仰著頭,笑容苦澀:「還得是你,知道怎麼傷我最疼。」
「我隻是覺得,你在公司醫院兩頭跑,太累了。」我急著解釋。
可是,我爸卻不同意找護工,非要讓陸盛淮伺候他。
陸盛淮立馬嘚瑟,耍嘴皮子:「願意為叔叔鞍前馬後。」
一天,我下班回家後,看到陸盛淮和我爸在花園裡下象棋。
可能是那一天的風太溫柔,眼前的景象太美好,我的心頭仿佛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那天晚上,送陸盛淮出門的時候,我咬了咬嘴唇。
「陸盛淮,我們在一起吧!」
16
前面的人猛地頓住,隨後,緩緩轉過身來。
「小魚,你說什麼?」
我抬起頭望著他,語氣認真:「我慎重考慮過,決定和你在一起。」
回應我的,是他猛烈的擁抱。
他一把將我抱起,在原地轉了幾圈。
我能感受到他發自肺腑的欣喜。
和陸盛淮的戀愛很平淡溫馨。
他從以前的拽哥徹底變成了暖男,對我的關心滲透到生活的每一個細節。
我感覺再被他照顧下去,我遲早會變得生活不能自理。
一天下班後,我們在電影院看電影。
包裡的手機開始震動。
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
但我怕萬一是哪個學生的家長,還是接通了。
手機放在耳邊,熟悉的聲音讓我心頭一顫。
「我是江風,還記得我吧?我回國了,有些話想跟你說。」
我壓低聲音:「沒必要。」
「可我不甘心啊,聽你大學舍友說,你現在跟陸盛淮在一起了。憑什麼啊?」
「知道當年我為什麼出國嗎?是他逼我的!」
「我不想對你那麼無情,可我能怎麼辦呢?我無權無勢,怎麼可能是他陸大少爺的對手?」
「蘇俞,你確定要和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人在一起嗎?」
掛斷電話,黑暗中,我側過頭。
陸盛淮小聲問:「誰呀?」
「江風。」我開口,「他說,當年是你逼迫他出國的。」
陸盛淮抓住我的胳膊,緊張道:「小魚,
你聽我解釋。」
「好。」我點頭。
出了電影院,我們站在商場人來人往的過道,陸盛淮跟我解釋當年的事。
他說,他沒有逼迫江風,隻是給了他選擇。
出資五十萬供他出國,問他願不願意。
江風考慮了一個星期,答應了。
「小魚,你信我嗎?」他的聲音在顫抖,「你會離開我嗎?」
我坦誠相告:「你們兩人各說一詞,我會查清楚真相。目前為止,我信你更多一些,畢竟我更了解你的為人。」
「好,我會配合你,當年的聊天記錄、通話記錄,還有郵件往來,我都保留著。」
「如果事實證明你說的是真話,我會去見江風一面。」
他頓時緊張起來:「你還見他幹嘛?你對他——」
「去扇他一巴掌,
這是他欠我的。」
「那我去幫你,我扇人更疼。」他嬉皮笑臉跟了上來。
我將手挽上了他的胳膊。
喧鬧嘈雜的商場中,我的內心一片寧靜。
我不是小說中的大女主,沒有讓人欽佩的驕傲決絕。
我隻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普通人,有著真實而復雜的感情。
面對傷害,我會失望、心痛;面對誠意十足的悔過,我也沒法無動於衷。
原諒,原來沒那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