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眼就認出那個男人是我心心念念的丈夫。
「那個男人又高又帥。」
拿到出院報告轉身時，聽到實習的小護士看著葉城離開的那個方向，對另一個護士誇贊道：
「還好貼心吶，一整夜陪著老婆孩子，孩子生病了忙上忙下，我要是能嫁給這樣的男人，我願意當個家庭主婦。」
坐在秦瑤的車上，眼淚突然洶湧，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上，堵著的感覺順帶著讓我心口也好疼。
葉城在醫院為別的女人和孩子忙上忙下，卻連一條消息也沒施舍給自己的合法妻子。
秦瑤被我的模樣嚇壞了，說要帶我回她家。
「阿瑤，你送我回家，過兩天再來接我吧。」秦瑤自然明白我說的意思。
等我再一次收拾好情緒，已經到了家門口。
好說歹說，才哄得秦瑤願意讓我一個人待著。
到家裡的床上，我累得又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城開門的聲音終於響起。
這次倒是難得，第一時間他就確認了我在哪裡。
我能感覺到葉城在房間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開口：
「我回來了。」我背對著他。
「你吃過飯了嗎？」
葉城半蹲在地上，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我衝個澡給你做你喜歡吃的好不好？
「接下來這兩天我好好陪你。」
8
葉城洗澡的十分鍾，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驗證消息，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頭像。
我點了通過驗證後，
對方連續發了兩段視頻，和幾張照片。
照片裡小男孩笑顏如花，女人和葉城在孩子左右側，像極了一家三口。
【葉城，是孩子的爸爸。】
僅此一句，壓垮了我心裡所有的城池。
視頻裡，是葉城躺在床上給那個男孩講故事，男孩安靜地窩在他身邊。
「父子倆很開心。」她說。
而另一條視頻，時間顯示我做手術那幾十分鍾，杜雪問葉城：
「如果當初我沒有不告而別，你還會娶了她嗎？」
猶豫了一會兒的熟悉嗓音宣告了我們婚姻的失敗：
「不會。」
原來廚房外的那個玩具汽車，是給他另一個孩子買的。
我想起那張熟悉的臉，曾經是在葉城的手機裡看到，僅此一眼，他就刪了所有說那些都是無關痛痒的過去。
我蜷縮在一起，緊緊地抱住自己，試圖緩解。
直到衝完澡後，葉城爬上床，順勢一把將我的身子撈到懷裡，手撫上我的小腹：
「老婆，對不起，我太忙了，這兩天孩子有沒有鬧你。」
想起剛查出懷孕的時候，他滿心歡喜，說要好好照顧我，我隻負責生產，他會承擔起一系列的責任，還買了一堆照顧孕婦的書惡補知識。
我的心揪在一起，疼得說不出話。
葉城見我不說話，摸著我的發頂，說那天掛電話隻是因為氣我說謊騙他。
「我和杜雪是舊友，那天送她回家也是因為順路，你別多想了好不好。
「她帶個孩子也不容易，我才幫忙的。」
這是我第二次，聽到杜雪的名字，第一次是結婚前，有一次接到喝醉酒的葉城時，他嘴裡呢喃的，
杜雪你為什麼不告而別。
所有不明白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有了說法。
見我一聲不吭，他親了親我側臉。
許是孩子兩個字刺痛了我。
我推開他，直直坐起身來。
沉默好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是嗎？葉城，昨天你又在哪裡。
「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我幾乎是吼出聲的，葉城被我嚇了一跳也坐了起來。
「我昨天在忙。」葉城揉了揉眉心，這樣敷衍的動作卻讓我更加上火：
「你在陪你的杜雪！你在為她鞍前馬後！
「葉城！你沒有心！你為什麼要娶我？你就該娶了你的杜雪，而不是現在藕斷絲連還要來氣我！」
心中所有的苦悶極度需要發泄。
曾經從不懷疑葉城的真心，
可現在卻覺得信任和愛都要散架了。
葉城並不想和我談論這個，他收回放在我腰上的手，深深嘆了口氣後就從床上起身。
「你想多了。」
他丟下一句話就要走。
他太過冷靜，顯得想要溝通的我就像個瘋子。
任我聲嘶力竭，他也不曾心疼我。
我看著葉城就要走出房門的身影，和那天在醫院裡見到的他重合。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冷冷開口：
「我們離婚吧。」
9
葉城要踏出房門的步伐，回過頭頓在那裡。
葉城就這樣看著我許久，半晌後終於開口，可卻是帶著不耐煩：
「沈韻，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都已經和你解釋了，我隻是看她辛苦多幫襯了一下。
「接下來的時間我都會好好陪你，
你還要我怎麼樣？
「你如果生氣我昨天沒回家陪你，我不是說了我接下來會好好陪著你嗎？」
我笑著看著他，不想向他辯解我為什麼心如S灰。
就像他徹夜未歸，連自己的老婆一晚上沒歸家也不知道。
對我來說，孩子已經沒有了，而他放不下過去，就連騙我都是毫不猶豫，連同我們的愛意似乎都要消失殆盡。
我拿出手機解鎖，隔著幾米的距離，播放了杜雪給我發的視頻：
「你聽啊，葉城，你看啊，是我阻礙了你們一家三口的幸福！」
我笑著笑著就哭了：
「我們離婚。」
葉城眼底的怒意更深。
「行了，別說這種話，你冷靜冷靜，別總鬧脾氣。
「我已經很累了。」
10
第二天一早，
葉城對我們之間的矛盾，隻字未提。
「我今天去公司拿個文件，你陪我一起去，今天一整天我都陪著你好不好？
「再帶你去吃你喜歡的那家火鍋。」
我想起什麼，答應了。
葉城去公司拿文件的時間裡，我錄下了行車記錄儀這兩天的資料，下了車。
等尋不到我，葉城的電話轟炸，而我已經邁進了秦瑤介紹的一家律師事務所，找了一個離婚律師。
男人一身西裝，拿著幾個文件夾坐到了我的對面，比起離婚律師更像是一個霸總。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可我總覺得面前這個男人的眉眼像極了一個人。
聽聞我的訴求，很快就給我擬定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電話鈴聲又響起，我看著葉城撥打的電話，終於接起。
那頭，葉城不滿的聲音響起：
「你去哪了？
我打了那麼多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我收起面前的協議書，語氣淡淡：
「我在忙。」
「你在哪，我來接你。」葉城聲音軟了些。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後周遭的溫度感覺冷了許多，我打了個寒戰，將衣服又裹了裹，對上了面前律師的黑臉。
「不用了，家裡見。」
我打了個車回家，路上給秦瑤報了行程，自從那天摔跤以後，這傻姑娘非要確認我的安全才放心。
【協議擬好了，就是那個律師看著兇得慌。】
秦瑤很快就回復。
【不至於呀，聽說我哥律師所的律師都挺好，我就沒見過比我哥還黑臉的。
【對了，你真的不打算告訴你爸媽你的事嗎？】
秦瑤提到了爸媽，讓我心頭一陣酸楚：
【算了，
當初不爭氣的女兒，如今如何能灰頭土臉地回去。】
我到家的時候，葉城已經坐在沙發等我，見我開門，跑過來給我拿了拖鞋就拉過我的手：
「老婆，我給你買了好多好吃的。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向你賠罪。」
葉城拿過一包我最愛的酸梅：
「你看，我特意給你買了這個，你不是懷孕反胃嗎，我以後天天給你買。」
我從包裡拿出擬好的協議，放在桌上：
「葉城，我說離婚不是開玩笑。」
11
葉城像是沒聽見似的，他自顧自地打開了那包酸梅的包裝，拿出一顆要喂到我嘴裡：
「你看看還是不是那個你喜歡的味道。
「乖，快吃。」
我看著他，壓下心裡的波瀾：
「葉城，
我累了。
「我再也不想過愛意將就的日子。
「我像極了個瘋子，是你眼裡會為了你的陪伴，編織謊言的惡毒女人。」
我將離婚協議翻到最後一頁：
「籤字吧。」
他盯著我，忍不住打斷：
「夠了，沈韻，你還要我怎麼樣啊。
「杜雪隻是過去式了，你為什麼揪著那過去的一些事不放？
「誰都有過去！你還要我怎麼樣哄你！杜雪沒有要跟你搶的意思，她還說孕期不易要我照顧好你，你為什麼就不能放下？
「我隻是想彌補她一點，可這不影響我們的感情。」
我自嘲地笑出了聲：
「嗯，是啊，葉城，我感謝她才對。
「至於孩子，我們的孩子……早就沒有了啊！
「我踩中了你買給他的玩具汽車，在你給他講故事哄他睡覺的那天，我們的孩子，沒了啊。」
我翻出出院時的報告，指著上面的字和時間：
「可以離婚了嗎？葉城。」
葉城的眼裡，有什麼將我的心刺得稀碎。
12
我不想拖拉，第二天就和葉城去了民政局。
想到當初領結婚證時，我們的欣喜形於色，葉城抱著我繞了一圈又一圈，說娶到了最好的媳婦兒。
可如今我們並排坐著，填寫自願離婚的表格。
我看著這個我自願嫁的男人，卻怎麼也想不起當初的我們是怎麼樣了。
「沈韻。」
秦瑤來接我的時候，葉城叫住我：
「一個月冷靜期，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不想失去你。
」
秦瑤拉開車門，一把將我護在身後，怒罵：
「信你個鬼。
「以後給我有多遠滾多遠，離沈韻遠一點。」
我上了車，關了門。
葉城的背影越來越遠，我呆坐在秦瑤的副駕駛，久久回不過神。
一路上，秦瑤怕我難受，跟我講了好多話，說今天一定要飽餐一頓。
「你都多久沒去我家吃飯了，我爸媽不在家，這次你可得好好陪我，玩上幾個月。
「還有我哥，幾百年不見人，今天破天荒說要回家吃飯。
「他黑臉可嚇人了，你就當他不存在。就當他是個黑臉怪。」秦瑤不放心，提前給我打預防針。
我被她這句話逗笑了，心情好像突然也不那麼糟糕了。
晚餐時，我見到了秦瑤說的「黑臉怪」。
難怪之前覺得眉眼十分眼熟，
原來和秦瑤是一個模子。
「喂，秦延，你好好吃飯要是嚇著我閨蜜，我就打電話告你狀。」
秦延的臉比那天上班還黑，嘴角扯了扯，恨鐵不成鋼地說：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吃過飯，我坐在客廳刷著朋友圈，杜雪的最新動態又映入眼簾：
【我和安安陪著你。】
配圖是男人的頭靠在她的腿上。
我點開聯系人，直接刪除了她。
13
秦瑤讓我把她家裡當作自己家。
就這樣過了 20 幾天，我也找回了生活的核心。
這半個月裡，我找回了自信，和秦延也變得熟絡些，偶爾他做了夜宵敲響了房門，卻被秦瑤吐槽：
「媽耶，韻韻，你還是別吃了，我哥不會下毒了吧。」
氣得秦延牙痒痒。
可我卻羨慕這樣的關系。
曾經為了葉城，我陪他建立公司，做他身後的女人，不僅讓家人傷了心，甚至差點忘了自己的夢想是什麼。
但這大半個月的時間，我安逸努力，讓我終於找回以前的沈韻。
冷靜期就要結束的前一天，葉城找上了門。
因為他撥打的電話遲遲不被接聽，葉城直接在秦瑤家大門口嚷嚷。
我下樓的時候迎面撞上秦延，他語氣憤憤：
「要不要我幫你打走他？」
我笑了笑，搖搖頭：
「我能處理。」
再一次見到葉城，內心已沒有之前的起伏。
葉城站在大門口，沒了意氣風發，倒像是一個落魄的旅人。
見到我的第一眼，他的眼裡忽然燃起光亮，忍不住要上來拉我的手，
我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葉城瞬間慌了神：
「沈韻，我真的錯了。
「這麼久了，我真的想了很多，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老婆，我們回家好不好。」
「葉城。」我的聲音平靜到讓自己震驚：
「你知道嗎？我曾經也幻想過你對我低頭的場景，我以為我會心軟，可我發現，我連多看你一眼的力氣也沒有了。」
他愣住了，嘴角微動，卻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這時，我的手機收到一條未知號碼的消息：
【我懷孕了。】
我盯著那幾個字，心裡油然而生一種荒謬感。
剛想說話，葉城的手機響了，他接過電話，語氣煩躁：
「什麼事？」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我聽不清,但我能看到葉城臉上的表情變化。
他滿是愧疚看了我一眼又一眼。
「我……」
我先他一步說話：
「你去吧,明天民政局見。」
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我聽到他說：
「是我讓你失望了。
「對不起,沈韻。
「我沒做到。」
14
因為杜雪懷孕，我和葉城的離婚證,順利拿到手。
共同財產分割後，我在另一個城市買下了一個套房,從秦瑤家裡搬了出去。
出發前,秦瑤依依不舍。
「為什麼要去其他城市,就不能直接住我家嗎？」秦瑤問我。
我向她擠出個微笑,說我會很快回來。
「很快是多久，見不到你我可是要難過的。」秦瑤拉過我的行李箱不願放手。
我若無其事拉回行李箱。
出了門,秦瑤眼淚巴巴看著我,而二樓,有個熟悉的身影，望了我好久。
【五年太久太久,這次不一樣。】
加了秦延的聯系方式那麼久,第一次見到他發了動態。
15
時間很快過去三年，我的事業日漸有成。
踏上了回城的路。
秦瑤來接我的時候樂開了花：
「我以為你丟下我再也不回來了呢。
「這次回來待多久。」
聽我說不走了以後，她加大馬力就要把我運回她家。
路上秦瑤提起葉城。
「我以為你會狠狠報復他，沒想到你一走就是三年。」
我回她：
「何必呢,無關的人，不值得我再浪費時間。」
見我絲毫不受影響，
她八卦的嘴再也收不住。
聽秦瑤說，葉城的公司，在我離開沒多久就面臨破產。
起因是杜雪的丈夫找上了門,在公司裡鬧了一通。
我想起在其他城市的那些日子，爸媽時不時地給我打了電話，現在看來是早就聽聞了這些事。
「你都不知道，那杜雪早就結婚了,據說是因為過不好,帶著孩子就跑回來找了葉城。
「直到懷了孕，才離了婚。
「那個大的孩子根本不是葉城的，後來她懷了葉城的孩子,前夫哥找上門,在公司裡又砸又鬧，見到杜雪更是揪著頭發一陣打。
「那場面，都有人發到網上。」
據說杜雪的前夫嚷嚷著葉城勾引有婦之夫,害得兩人離婚。
杜雪的孩子沒保住,公司經過這番鬧騰，也走向了末路。
葉城一朝之內,
成為公司裡、熟人圈八卦的對象。
再後來，杜雪和葉城都沒了消息。
我聽完隻當聽了個故事。
山高海闊，愛意不將就。
等到車再度停下。
秦延已經在門口等著我們,三年的時光,其他城市,偶爾會和秦延發送消息。
直到我越來越忙，手機裡的短信回復越來越少，可還是能收到他發來的日常。
有時候是一頓晚餐,有時候是第一場雪。
下車的第一瞬，秦延繞到後備箱接過我的行李，笑意難掩：
「歡迎你回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