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時我因為化療整個人被折磨得骨瘦如柴,原本還算有幾分姿色的容貌也變得幹癟枯黃。
這輩子對上他的眼,我依舊不明白他喜歡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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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了杯熱水給我,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垂著頭不敢看我,半晌才開口:「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看著他直截了當地說:「季宴,你為什麼喜歡我?」
他沒想到我會問出這種問題,畢竟這些年在他的記憶裡我應該不認識他,和他毫無關系。
他不承認,結結巴巴地說:「你說什麼,誰……」
我打斷他:「你喜歡我。」
不等他反應過來,我從口袋裡拿出那朵玫瑰,又接著說:「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他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
顫抖著嘴唇看我半晌。
最後突然開口:「這樣是不對的。」
我又說:「我要離婚了。」
他垂下頭沒說話,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沉默半晌:「那我考慮考慮。」
沙發旁隻開了一盞落地小燈,他脖頸驟然染上一層薄紅。
我起身,問他:「晚上我睡哪?」
他不敢看我的眼,抖著聲音說:「臥室。」
出租屋太小,隻有一個臥室一張床,床尾他的外套堆疊,我倒頭就睡。
夢裡我看見他在我去世後,沉默一言不發地處理好後事。
在一個晴天選擇了和我一起離開。
溺水感又一次傳來,我睜開了眼大口呼吸。
季宴就站在我面前,他開了一盞小燈問我怎麼了。
我看著他仰頭吻了上去。
上輩子不想連累他,
對他惡語相加,什麼話都說出了口。
這輩子我不想錯過。
他一愣,和我分開,喘著氣問我:「你確定?」
我沒回答,又吻了上去,直到天快亮時,他平復了呼吸。
悶悶開口問我:「什麼時候離婚。」
「很快。」
他不說話了,又扭頭問我:「那你什麼時候去拿東西,和我一起住。」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的試探突然心疼,我回答:「現在我就去拿。」
他開心了,伸出手撥弄床頭被他養在塑料瓶子的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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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最早的出租車趕回了蔣淮川和我的家。
脖頸上的吻痕毫不遮掩。
推開門時,我以為會像上輩子那樣,看見蔣淮川跪在客廳。
但是沒有,客廳漆黑一片。
我把客廳燈打開時,紅玫瑰張牙舞爪的擺在客廳餐桌。
臥室裡的人察覺到我回來,「吱呀」一聲推開門,蔣淮川含著期待向我跑來。
「老婆,你提前回來了?」
他在我面前微微一頓,停下腳步不敢靠近。
我脖子上的吻痕明顯,他瞳孔驟然縮進,拳頭下意識緊握。
但是不出一秒,他向我靠近,壓低聲音又問了一遍:「老婆,你回來了?」
我預想的一切都沒發生,蔣淮川就穿著那身白色居家服安安穩穩地站在客廳。
上一世的哭泣聲和巴掌聲通通消失。
他幹幹淨淨地站在我面前。
見我不回答,他上前一步,為我拉好衣領,遮住了那些吻痕。
從我的角度能看清楚他脖子上的青筋和緊繃的下颌。
他低聲問我:「要不要吃點飯,
我熱一下就好。」
他這句話落,我更加確定,蔣淮川也重生了。
要是上一輩子的他看見吻痕不會無動於衷。
但是我此時看著他看見我吻痕選擇隱忍的模樣,隻覺得荒唐。
這算什麼?
經歷過支離破碎的婚姻重來一世想和我重歸於好了?
那我上輩子受的那些傷該怎麼算?
他不敢和我對視,急匆匆地轉身,邊走邊重復:「老婆你喜歡南瓜粥,我熬好了,南瓜粥。」
我看著他的背影開口:「蔣淮川,保姆她女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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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身僵硬,扭過頭看著我:「什麼保姆的女兒?
「你記錯了嗎?」
我不會記錯,就是這一天,硬生生折磨我後半輩子的這一天。
我上樓查看監控,
蔣淮川緊跟其後。
監控顯示,蔣淮川像上輩子那樣喝了兩杯酒,像往常一樣上樓。
不過十分鍾,保姆的女兒披著我的衣服緊隨其後。
但是和上輩子不同的是,這次她沒有停留很久,不過兩分鍾她就被趕了出來。
上輩子囫囵吞棗,這是我第一次想認認真真地看監控。
蔣淮川見我一直拉進度條,支支吾吾地開口:「楠楠,你說這個啊,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沒和你說。」
他裝模作樣:「你怎麼知道這件事,楠楠。」
我又一次拉進度條,看向放在客廳桌子上的紅酒。
還剩下五分之四甚至更多。
蔣淮川還在解釋:「你要是介意的話,現在就辭退保姆。」
但是我卻說出了上輩子我一直忽略的事。
「蔣淮川,
上輩子你根本沒喝醉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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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時啞口無言,隨後問我:「上輩子是什麼意思,我隻知道這輩子。」
他不肯承認他重生這件事,但是也沒辦法否定。
如果是這輩子的他,在見到我脖頸上的吻痕時就會衝過來質問。
如果是這輩子的他,他不會把保姆的女兒退出房門,他會將錯就錯,跪在客廳裡向我坦白。
但是不管他是否重生,我們都不可能像以前那樣走下去了。
也許是經歷過一世,此時我竟然格外平靜。
那句話輕而易舉地就說出了口:「蔣淮川,我們離婚吧。」
但是他驟然抱緊了我:「楠楠,別說這種話。」
他的聲音帶上了哽咽:「別這麼對我,楠楠,老天讓我重生就是給了我一次機會,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這次你生病,我無論如何都會治好你。
「我們會有可愛的寶寶,我們會一起給他買衣服養他長大。
「別這麼殘忍,楠楠。」
是我殘忍嗎?
上輩子在察覺到我不對勁時,他毅然決然地提出讓我淨身出戶。
在我S在那個出租屋時,在季宴為了掙那一點點醫藥費時,他在幹嘛?
他身側的女伴換了一個又一個。
我的衣服我買的家具,被當作垃圾一個個丟出房門。
我用力掙開他的懷抱:「離婚協議書我會盡快擬定好,你記得籤字。」
我垂下頭:「蔣淮川,你信不信拖下去還是上輩子那個結果。」
他搖頭乞求:「我不會籤的,我不會籤的,我要和你過一輩子。」
我進了臥室,簡單收拾了衣服。
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出了門。
他不敢攔我,看著我出門。
像上輩子的我,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但是用餘光目送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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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宴見我回來,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眼巴巴地看我。
我不忍心欺騙他,隻能說:「很快就會離婚。」
他相信了,樂呵呵地去一旁的陽臺畫畫。
我問季宴:「一幅畫能賣多少錢。」
他滿不在乎地一擺手:「沒多少,隨便畫畫,大部分是免費的。」
但是他的畫遠遠不止這個價格,隻是缺少了一個展示的平臺而已。
蔣淮川的公司有我的股份,我也算是個半大不小的老板。
害怕蔣淮川找季宴麻煩,我打電話給閨蜜,讓她幫忙給季宴報名一個比賽。
閨蜜二話不說,
但是晚上打來電話。
我以為她是要八卦我和季宴,但是她認真地說:「我記得季宴。
「是不是那個經常跟在你身後的貧困生?」
這件事我不知道,隻能問她:「什麼?」
閨蜜支支吾吾開口:「楠楠,蔣淮川他們做錯了一件事。」
我心裡一跳,和季宴有關的錯事。
除了高考沒參加我一時想不到別的。
果然,下一秒閨蜜的聲音響起:「蔣淮川不喜歡你和他接觸,找人打了他。
「高考前那段時間吧,他右手手腕留下了後遺症。」
真的是這件事,和我有關。
那他上輩子還義無反顧地來到我身邊。
季宴已經拿起畫筆,我看著他流暢地畫下一筆又一筆,怎麼也想不到他右手手腕受過傷。
我湊到他面前,
喊他名字:「季宴。」
他眼睛亮亮地轉頭,看見我後又呆呆愣愣補上一句:「怎麼了?」
我靠近,按上他的右手手腕。
「對不起啊。
「我替他們和你道個歉。」
但是他卻突然生氣,認真地反駁我:「你是你,蔣淮川是蔣淮川,你們沒有關系,你不能替他道歉。」
我看清他眼裡的執拗,又道歉:「對不起啊,讓你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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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宴全心全力地在出租屋裡準備那幅參賽作品。
我像往常那樣上班、下班、回家。
但是遇見蔣淮川的頻率大幅提升,在咖啡館、茶水廳,甚至回家的路上都能看見他的身影。
他默默地看著我,消息也一條一條地發送:【楠楠,什麼時候回家啊?
【我等等你好不好。
【那種出租屋,你住不慣的。】
……
我把他拉黑,他總能換著手機號給我發消息,最後我索性不管。
和季宴躺在床上時,他的消息來了:【楠楠,媽生病了,她想見你。】
我媽媽去世後,蔣淮川媽媽把我當作親生女兒。
於情於理我該去一次的,季宴垂下頭,悶悶開口:「我知道你和蔣阿姨要好,你去吧。」
他說完,像是害怕我難過,又補充:「楠楠,我沒關系,你去吧,我在家裡等你。」
我看著他白皙的臉,思緒飄遠。
他好像一直沒出過門。
我拍拍他的腦袋安慰他:「你在家等我,看完蔣阿姨後我們可以一起出去轉轉。」
他抬頭問我:「是約會嗎?」
但是我現在和蔣淮川還沒離婚,
我不能被他抓住把柄,這是上輩子的他交給我的。
見我不回答,他又一次執拗地追問:「是約會嗎?」
我實在不忍心,最後點頭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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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早早去了醫院,蔣阿姨看見我來想牽住我的手。
我快步走到他身前,擔心地問:「怎麼了?」
她拍拍我的手:「沒什麼大事,就是血壓有點高。」
蔣淮川緊跟其後進屋,他看見我,低聲問我:「楠楠,吃早飯了嗎?」
我一言不發,蔣阿姨察覺到我們之間的氛圍。
笑著說:「鬧脾氣了?」
她笑彎了眼,突然開口說:「楠楠,淮川惹你生氣了?」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畢竟在外人眼裡,永遠是蔣淮川包容我更多。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但是她緩緩開口:「淮川脾氣執拗,有時候誰的話都不聽,我知道,是你容忍的更多。」
我想起上一輩子結婚後,我們屢屢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