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喲,兄弟你看這是什麼?」
「這……是女子的肚兜。哇,好香啊。」
「給我,這上面可是有閨名的。我瞧瞧這是哪家的姑娘,竟做出如此香豔之事。」
「有機會我們哥倆也去認識認識,想必定是一夜旖旎。」
下流卑鄙的詞語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插進我的心頭,
讓我冷汗直流。
賀玄禮不僅從未擔心過我的名節,還將我的安危置之度外,
他根本從未愛過我。
「這字念什麼 ,天太黑了也……」
眼看就要被發現,
我心一橫,衝了出去。
「官兵大哥,那個……能把手上的東西給我嗎?
」
侍衛對視一眼,笑得淫蕩。
「喲,這是哪家的姑娘。這麼晚了獨自一人,可是要來與我兄弟喝上幾杯。」
「這肚兜莫不是你的?」
守門的官兵自是認不得我的身份,我也不能說明。
隻能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不想承認,可也不能將這事扣在別人頭上,
汙了他人的聲譽。
「不是……我,我……」
我一臉的為難,垂著頭腦袋瘋狂地轉動,
全然沒注意到兩個侍衛的腳步正離我越來越近。
不過幾個呼吸間,再抬起頭時差點嚇得我跌坐在地。
我緊閉雙眼,整個人滿是絕望和無助。
正要開口大聲呼救時,
一個略有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放肆!擅離職守不說。天子腳下竟敢公然調戲良家女子,真是膽大包天。」
驚呼聲過後,我就聽到一陣慌亂下跪磕頭的聲音。
「太子殿下贖罪,殿下恕罪。」
「是這女子將自己的肚兜掛在宮門口,勾引我們的。」
我漲紅了臉,正欲反駁,
卻見太子商洛一個閃身擋在了我的身前,面色嚴肅。
「滿嘴謊話連篇。你們眼前的可是丞相家的小姐,勾引你們?!你們有幾個腦袋。」
「來人!把他們二人帶下去,按玩忽職守罪論處。」
說著還不忘一把扯過侍衛手裡的肚兜。
我呆愣在原地,
直到商洛將肚兜塞到我手中,
我才如夢初醒,大口地喘著粗氣,
雙腿發軟,身子順著城牆滑落而下,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玖鳶可是被人欺負了?這等貼身之物怎能被人偷走了去。快些收好。」
商洛的話如同一股暖流衝擊了我的心房,
心中猶如翻騰起滔天大浪一般,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他沒有質疑我,更沒有嘲諷我,
而是壓低聲音,問我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這樣無條件的關愛,是我從未在賀玄禮那體會過的。
兩年前有一次,天色有些晚了,
我在去找賀玄禮的路上差點被歹人所劫。
賀玄禮雖及時出現救了我,
但卻一臉嫌棄,
「瞧你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劫你劫誰!蠢S了!」
望著眼前商洛擔憂的眼神,
我嘴角不禁扯出了一抹苦笑,
強顏歡笑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
賀玄禮,原本我以為你能幫我遮風擋雨,
可離開了你才發現,
那些風雨本就是你帶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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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洛的確如神兵天降一般,替我解了圍。
可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
肚兜的事情還是走漏了些風聲。
雖沒被親眼瞧見,但三人成虎,
我還是被流言蜚語鬧到隻能待在府上。
「小姐,那個外面……」
銀瑤扣著手不敢看我,嘴裡含糊不清的。
我蹙起眉頭正要詢問,
外面一道熟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玖鳶,快些出來。你的玄禮哥哥來了。」
我身子一怔,心中腹誹著。
若是往常聽見賀玄禮的聲音,
我早就欣喜若狂地衝出去,
向他展開雙臂了。
可如今我一動未動,
因為我看透了他,
賀玄禮,就是一個自私又無恥的偽君子。
按道理,那日我下了賀玄禮的面子,
以他的性格來說,定是不會主動來與我求和的。
此番前來,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了。
我剛踏出房門,賀玄禮就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到我跟前,
挑了挑眉毛瞥了我一眼,
「將你最拿手的幾樣點心都給我做一份,做好了讓銀瑤送到我府上。」
「哦,對了。一定得是你親手做的。雲檀說了,她隻愛吃你做的點心。」
賀玄禮渾不在意地吩咐著,
好似我是他的丫鬟一樣。
我攔住欲為我出頭打抱不平的銀瑤,
冷哼一聲,
「世子的要求,玖鳶怕是恕難從命了。」
我的拒絕讓賀玄禮的身形肉眼可見的一滯,
隻見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
「徐玖鳶,你還在同我鬧脾氣嗎?我勸你見好就收吧。」
「況且我肯將你做的點心送給雲檀品嘗,都是為了你好,你竟然不領情。真是白費了我的一片苦心。」
我差點被賀玄禮的話氣到大笑出聲。
「你說這是為我好?」
我揚起的語調並沒有讓賀玄禮意識到自己的狂妄,
他偏過頭,勾起唇角。
「當然。待日後我娶了雲檀為妻,自然會納你為妾。你與雲檀生活在一個屋檐下,早些討她的歡心,往後的日子也會好過一點。」
我眼裡的溫度,隨著賀玄禮一番大義凜然的發言,
變得越來越低,好像都要結出霜來。
我緊緊地握住拳頭,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一副不想再和賀玄禮聊下去的模樣。
「那還真是要辜負世子的好意了。我有事要出門,世子也快些離開吧。」
「诶!徐玖鳶,你……等下……」
我不願再與他多糾纏下去,
一邊說著一邊推搡著將賀玄禮趕到門口。
正要關門時,竟聽見了陸雲檀的聲音,
「我都說了,過些日子再來,你非不聽。徐玖鳶她這幾日心情定煩悶著呢,才不會給我做點心吃。」
如果說之前的種種是我對賀玄禮S心的理由,
那此時此刻,
陸雲檀的出現,便是點燃我內心深處憤恨的導火索。
我知道哪怕是沒有陸雲檀,
賀玄禮也不會真心對我,更不會娶我為妻。
可陸雲檀今日與賀玄禮同行而來,無疑是將我的尊嚴殘忍地踩在腳下,
無情地碾碎。
失望,憤懑的情緒如同洪水決堤般湧入我的眼底,
摧毀了我僅存不多的理智。
我神情悽然,慘淡一笑,
指著陸雲檀怒不可遏地斥道。
「對!我就是心情不好。還不是都拜你們所賜。」
「陸雲檀,將軍府的千金是吧。你是特意來看我的笑話,羞辱我的對嗎?!」
我原以為陸雲檀會冷笑著點頭,
然後跟我炫耀,賀玄禮已經被她搶走了。
誰知她竟是瞪圓了眼睛,一臉的無辜和迷茫,
「姐姐,
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聽不明白?」
我神色一怔,
怪不得賀玄禮將她視若珍寶,把我視如敝屣。
這陸雲檀,還怪有些手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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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快要炸開了,沒那麼多耐心。
「別裝傻了。看見我被人指指點點你滿意了嗎?」
「再沒有人記得你那慘不忍睹的女紅了,沒人笑話你了,你開心了,得意了?」
「賀玄禮為了替你轉移視線費了這麼大的力氣,你們現在應當回去好好慶祝一番。而不是在我這裡討要你們可憐的優越感。」
「你們坑害我至如此地步,竟還不知羞恥地向我討要點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徐玖鳶哪怕再無用,也不會再任由你們這對狗男女欺負了!」
「滾!都給我滾!」
我再也忍不住,
聲嘶力竭地大吼著,發泄著。
在看清賀玄禮為人後的這幾個夜晚裡,
許多次午夜夢回的時候,我根本難以入眠。
一次又一次,濡湿的被角,滑落的淚珠,
最後都隻能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抬頭看向賀玄禮,
面對我聲色俱厲地指責,他也隻是表情淡漠的瞥了一眼,
甚至還不耐煩地蹙起了眉心。
而一旁的陸雲檀,卻是臉色凝重,
眸光深沉近墨,裡面似乎還藏著幾分淡不可見的火苗。
我心裡驀地一慟。
好啊,終於不裝了,
要與我攤牌了是嗎。
我心弦一顫,不由自主地動了動指節。
可半晌也沒等到我想象中,雲檀向我衝過來,扯我的頭發和我怒罵的場面。
反而聽見了賀玄禮的一聲慘叫。
「啊——」
「雲檀,你這做什麼,為何要打我?!」
就見陸雲檀扯下了腰間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賀玄禮的身上。
看她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力道絕對不輕。
「為何?!你說為何。我說你前些日子怎麼神神秘秘地說會為我處理好一切。這就是你說的萬無一失的辦法?」
「用女子的清白去轉移大家的注意力。賀玄禮,抽你兩鞭子都是輕的,還不趕快滾!」
我一時間張大了嘴巴,
怔怔地望著眼前難以理解的場面。
賀玄禮後退了兩步急忙解釋,
「雲檀隻要你好好地,我什麼都願為你做。你放心,等你做了我的妻子後我自會納玖鳶為妾,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
不等我回懟賀玄禮,
雲檀抬手又是用盡力氣地一鞭子。
嚇得我都是心裡一緊。
這丫頭,出手真叫一個幹脆。
「賀玄禮,你是不是腦子不好啊。論家世,才貌。你哪一點比得上我們。還嫁給你?」
「呸!少做白日夢了。誰瞎了眼才會看上你。自作多情的東西,快點滾。不然我還抽你!」
原來……陸雲檀根本不喜歡賀玄禮!
震驚過後便是一陣心虛。
我不自覺地垂下頭,尷尬地扣著手指。
是啊,那個瞎了眼的蠢蛋就是我。
賀玄禮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看了看陸雲檀又瞧了瞧我,想說什麼卻又懼怕雲檀的鞭子,
隻能無奈後退。
「那個……我……我改日再來。
」
賀玄禮連滾帶爬地跑了,
等我回過神想叫住他的時候就隻能看見個背影了。
「他就是個人渣,你還喊他做什麼?不是還放不下他吧?」
陸雲檀恨鐵不成鋼地白了我一眼。
「當然不是。這玉佩是賀玄禮的,說是挺貴重的。我想還給他,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罷了。」
我掏出那枚玉佩,有些懊惱。
陸雲檀眉頭一皺,無比自然地拿過我手心的玉佩,端詳了起來。
「你好歹也是丞相的女兒,不會連這都沒看出來吧。」
「這不過就是最劣等的玉,集市上一抓一大把。他騙你的。」
陸雲檀的話讓我有些晃神,
可也隻是一瞬間。
我一把拿過玉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還狠狠地踏上去,
撵了幾腳後一腳踢飛了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