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楓脫口而出:「什麼?」
他不可置信地看我,又反復和經理確認。
「是啊。」
我無辜地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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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楓媽怔住,急忙拉住他小聲問道:「你不是說她爸是貨車司機,她媽是小學老師嗎?」
「我……我也不知道。」他有些尷尬,看我的眼神裡多了些探究。
還是他爸反應得快,從進門就板著的臉瞬間綻開了花,「老穆啊,別理她們。來,咱倆喝一杯,咱們馬上就是親家了。」
他把酒杯放得很低。
被他們家奚落了這麼久,該是反擊的時候了。
我爸僵著臉,喝了口酒,開口問道:
「你們給倆孩子準備房子了嗎?」
這回陳楓媽搶答:「準備了,
在二環,二百平的大平層呢。
「早就裝修好了,就等著我們思思嫁過來呢。」
她笑得一臉褶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多喜歡我呢。
方才她奚落我家窮、父母沒見過世面的言語還回響在耳畔。
我一臉迷茫地問陳楓:「你買房了?我怎麼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
這不就是當初他為了求娶林曉,家裡砸鍋賣鐵買的婚房嗎?
可惜了,林曉壓根看不上這房子。
人家從小就住的是別墅。
我和他在一起三年,從來都不知道這回事。
他甚至還告訴我,結婚之後可能還要委屈我和他租房一段時間。
為此,我還每天省吃儉用,想要早日有一個屬於我和他的房子。
「我都看好了,在二環的大平層就很不錯。
」
現在我才反應過來。
他可能是想到時候讓我認為房子是租的,讓我每個月給他房租,轉而替他還房貸。
沒個十幾年的腦殘病是想不出這個方法的。
我爸又問:「那彩禮?」
陳楓爸爽快開口:「別聽他媽胡說,我早就準備了 66.8 萬作為思思的彩禮,親家你看怎麼樣?」
一旁的陳楓媽想開口阻攔,卻又賊眉鼠眼地觀察了這個包廂。
這家是本市老牌餐廳,年收入可以用千萬為單位計算。
我是獨女,如果我嫁入他們家……
她猶豫了下,臉上也掛著笑容附和。
轉變得可真快啊。
我不禁重新打量這家人。
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
這家人都是一樣的趨炎附勢、見錢眼開,
踩一捧一呢。
陳楓心裡仍然覺得我配不上這麼多彩禮,臉上掛著一絲猶豫。
我爸沒給他們再開口的機會,冷哼一聲。
「就一套房啊?彩禮才 66.8 萬,瞧不起誰呢?
「閨女啊,要不你再考慮考慮?這麼窮的人家咱可不嫁。」
他故作愁眉苦臉地想了會,說:「如果你非要嫁,那就把你名下那二十幾套房過戶給我們吧,免得結婚後被這家人覬覦。」
「二十幾套房?」
陳楓目瞪口呆,「您別開玩笑了,我和思思在一起三年,怎麼從未聽她說起過家產?」
他媽眼神裡更是透露出一種「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的興奮感。
我爸吹胡子瞪眼:「還沒結婚,就覬覦女孩子的家產?現在還反過來指責我們思思?」
他苦口婆心,
我故作猶豫搖擺。
陳楓急了,這下他把林曉拋去腦後了。
他湊上前,握住我的手。
「叔叔,這是我和思思大喜的日子,您就別開玩笑了。」隨後,他又向我信誓旦旦地發誓,「思思,我真的隻愛你一個。」
他爸媽也急了,上趕著來套近乎。
對這家人來說,這是一個能幫助他們跨越階層的婚姻。
嗯……怎麼能不緊緊抓住呢?
我們一家就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
果然,有兩種情況下,世人會愛你。
第一種,當你S去的時候。
第二種,當你突然暴富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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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泫然欲泣,紅著眼眶看著陳楓。
「我也很想嫁給你,可是我爸媽不答應……」
「不,
叔叔阿姨對我有什麼不滿的地方盡管說,我一定改!」
我爸發難:「你不是有個前任,叫林……林什麼的?聽說還一直偷偷好著呢?
「這樣的人,怎麼能進我們家門!」
「什麼前任?我隻愛過思思一個!」陳楓目光痴痴地看著我。
下一秒。
包廂門被推開,話題的中心人物衝了進來。
「阿楓,你不能和她訂婚!」
陳楓媽一臉嫌棄地去推她:「哪兒來的瘋婆子?快走快走。」
陳楓訝異住了。
「曉曉,你怎麼……」
許久不見的白月光如今穿著服務生的衣服,頭發凌亂,面容枯槁。
她SS拽住陳楓的衣角,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房間內響起她悽慘的哭聲。
「你不是說愛我嗎?不是願意娶我嗎?我現在已經離婚了,你來娶我啊!」
陳楓錯愕。
「你不是和周總……」
林曉憤憤地瞪了我一眼。
我得意地對她微笑。
曾經她說,我連她老公的公司門都進不去。
可,成為真千金的我,是被周總邀請進去的。
十幾個助理畢恭畢敬跟著的那種。
照片和資料甩在周澤浩的辦公桌那一刻,我看到他眼底的暴怒。
我確定,林曉那天過得不會太好。
周澤浩迅速地和她離婚,我爸媽立刻斬斷和她的關系,兩家的生意才沒有被影響。
失去倚仗的林曉被親生父母果斷舍棄,她沒有經濟來源,
隻能出來打工。
讓她應聘上這家餐廳,自然是我悄悄吩咐下去的。
我爸拉著我就往外走,邊走邊撂下狠話:
「這還沒結婚,就有小三追上門,思思,這婚我不允許你結!
「今天這頓飯算是我們家請的,籌備訂婚的花費也不用你們賠償了,今天就這麼著吧!」
陳楓爸媽一左一右拉著我爸媽,陪著笑忙不迭地挽留。
陳楓看了看林曉,又看了看我們的方向。
他一咬牙,丟下一句:「曉曉,我們以後再說。」
隨後追上我們。
林曉在走廊後面狠狠地望著他。
走到餐廳門口,三輛豪車齊刷刷停著。
藍色蘭博基尼、黑色勞斯萊斯,還有一輛阿斯頓馬丁。
司機們穿著黑西裝,畢恭畢敬地拉開了車門。
「老爺、夫人、小姐,今天要選哪輛車?」
陳家三人下巴都要跌掉了。
「這,這都是你家的車?」陳楓咋舌。
我不置可否,被我媽拉著坐上勞斯萊斯。
陳楓撲到車窗上喚我:「思思,我不同意退婚!我們是真心相愛的!誰也不能拆散我們!」
隔著車窗,我衝他勾起一個微笑。
「開車。」
後視鏡裡,陳楓一家在揪頭發懊惱。
而後,林曉又衝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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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憑著她與陳楓的過往,和那張不算醜的臉。
成功讓陳楓和他家人妥協。
他們一起住進了二環的房子裡。
看吧,男人的心是復雜的。
說他專一吧,他又在和我談戀愛時和林曉糾纏不清;
說他花心吧,在林曉落難時,他終究還是割舍不下她。
隻是陳楓父母到底還是不滿林曉的。
昔日林曉是大小姐,陳家人自然是希望陳楓拿下她。
甚至在和我交往期間,他們也瞞著我給他們創造了不少機會。
但今非昔比。
林曉住進陳楓家,也就不去打工了。
吃要吃好的,穿要穿貴的。
大小姐氣派又擺出來了。
這時,他們想起了往日勤儉持家又家底豐厚的我,高下立見。
陳楓是舔她,但陳楓父母又不傻。
不能給他們家提供價值的女人,他們終究是看不上的。
於是陳家三天兩頭地起風波。
先是陳楓媽與林曉因為吃完飯洗碗的問題撕了一架,那老太太可不是吃素的,
一把將林曉接的假發薅下來一把,林曉的後腦勺直接禿了一塊。
在她的不斷哭鬧下,陳楓不得不又花了幾萬塊錢給她去植發。
後來又是林曉把陳楓給的信用卡刷爆,沒錢去酒吧喝酒時,偷偷變賣了陳楓爸珍藏了二十幾年的古董,把老爺子氣得直接進了醫院。
陳楓給老爺子交醫藥費時,一刷卡,發現卡裡沒有一分錢。
最後還是陳楓媽鐵青著臉過來交錢。
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在一天晚上,陳楓帶著林曉去參加一個商務宴會時,撞見了林曉在廁所與老男人調情。
據圍觀者稱,當時場面極端難看。
廁所的門都被陳楓踹飛了。
陳楓以為是老男人玷汙了自己的白月光,衝上去把人胖揍一頓,成功把自己到手的千萬大單子打飛了,也把自己的商務總監位置搞沒了。
但事後竟發現是林曉主動勾引的別人。
他氣衝衝去質問林曉時,林曉穿金戴銀,勾著新歡,對他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你不過是我的舔狗罷了,既不能給我買名牌包包,也沒什麼床上功夫,我還跟著你幹嗎?還有你那個媽,天天讓我給她端茶倒水做家務,呵,她配嗎?
「當初你追著穆思思出去的那一刻,就等於是背叛了我!做舔狗就要有做舔狗的本分!」
她就像一株菟絲,纏繞在男人的臂膀上。
依附著他們,得到自己想要的。
從前是林家,後來是周家。
還有陳楓,以及往後她的眾多男朋友們。
15
從林曉那,陳楓才得知了我們身份的調換。
他崩潰地給我打來電話,不斷挽回我。
彼時我在做指甲,
開了免提,讓我的美甲師一起吃瓜。
這樣的奇葩,倒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遇見的。
陳楓見我一直沒掛斷他的電話,以為有希望。
便一直滔滔不絕地說著卑微的言語。
兩個小時後,我的美甲完成。
粉色的鑽石鑲在指甲上,在太陽下發著閃閃的光。
我對著手機說:
「陳楓,你愛的不是我,也不是林曉。而是林家的錢和地位。
「誰是林家大小姐,你就愛誰。」
「啪」地掛斷了電話,美甲小姐姐帶著八卦和期待的目光望向我。
好吧,下午闲來無事。
就和她一起分享這段奇葩過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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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寧靜而平凡。
我闲得無聊,便又去陳楓買房的小區裡買了幾套別墅。
沒了工作後,他們一家靠著爸媽的退休金過活。
聽說他最近正愁著怎麼還房貸呢。
剛進業主群,就看到 1702 戶在群裡發轉賣信息。
「房東直賣。二百平精裝修婚房,現隻需要 1500 萬就可拿下。」
隨即,群裡小管家說禁止中介混入住戶群。
把他踢出去了。
我用小號加了陳楓,出價 1000 萬。
態度堅決,愛賣不賣。
他猶豫再三,還是咬牙賣了。
畢竟。
再不賣房子,他就沒錢嘍。
辦手續那天。
我穿上 blingbling 的高定套裝,手拎愛馬仕鱷魚铂金包,踩著恨天高,走到了過戶處。
摘下墨鏡,對上陳楓錯愕的目光。
他SS盯著我,「你是故意來羞辱我的!」
玩弄著水晶指甲,我漫不經心回答:「是啊。
「這房子我看著不順眼,買了之後我就砸了重裝,要是心情不好,就馬路上隨便找個人送了。」
買回這間房,不為別的,隻是為了最後親手埋葬讓我羞辱的過往。
它是我那段卑賤感情的紀念品。
一想到陳楓住在這,我就感覺房子裡的一磚一瓦都在嘲笑我曾經的愚蠢。
被我嘲諷得體無完膚後,他破罐子破摔:
「穆思思,你不過是投胎好罷了,如果你不是林家的女兒,還會這麼囂張嗎?」
想到這,他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情,嗤笑一聲。
「如果是那樣,你不定怎麼腆著臉求我別離開你呢。」
我盯著他狂妄自得的臉,
想不明白他究竟在高興些什麼。
怕是失心瘋了。
哪有那麼多如果?
我有些可憐地看著他,沒忍心告訴他,林曉舉報了他在當商務總監時偷吃回扣的事情。
相信警方很快便會找上他。
至於林曉,她早就被油膩中年男拋棄,現在又在發愁怎麼買新包包呢。
利益至上的她在我奉上一點微不足道的現金時自然反水。
但是她忘記了,陳楓貪汙的錢,大部分都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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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交易所,天空湛藍,陽光正好。
美甲師小澄跑過來攬著我的手。
「恭喜姐妹再次狠狠打臉渣男!為了慶祝一下,我們去吃大餐吧!
「就去前面那家!」
她雀躍地說。
順著她指的方向,
我看見這正是我和陳楓訂婚的飯店。
想起那位有趣的經理,我欣然點頭。
笛聲轟鳴,一輛警車從旁邊穿過。
我兀地想起,有句話忘記告訴陳楓了。
有錢確實很快樂,可以讓看不起自己的人狠狠打臉。
但是沒有錢時,我也會做我自己。
也會把那杯咖啡,毫不客氣地潑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