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最厲害的地方不是把孟婆湯賣到了千金難求,而是在冥府西街經營了十裡知音。
冥府三歲小鬼都知道,十裡知音大門一響,黃金萬兩。
可能是十裡知音的生意太大了,我娘不好直接出面,就弄了個來路不明的小狐狸精來掌管。
那小狐狸精穿著好看的衣服往櫃臺一坐,就能拿錢拿到手軟。
而我一晚上捏一百隻腳卻勉強養活自己。
不過,我一點也不難過,因為這是我爹欠我娘的,父債女償,天經地義。
所以,那些猥瑣的男人將我堵在房間裡,我那沒有血液關系的姐姐佯裝看不見,我咬牙忍了。
我沒錢,我驕傲。
我自己賺錢養自己,我天下無敵。
可千不該萬不該。
小狐狸精她不該扣我工錢。
娘我可以不跟她搶,我一隻腳一隻腳捏出來的工錢,必須毫釐不差地交到我手上。
1
在我覺著自己快要凍S的時候。
眼前的門簾動了。
孟沁婉嘲諷的笑聲隔著門縫飄飄忽忽就進了我的耳朵:「還活著呢?沒被狗咬S?」
我咧嘴傻笑:「是呢,還活著呢,我跑的快,狗沒追上,嘿嘿……」
這話不真,因為我還沒從牆上跳下來,就被孟園的看門狗咬住了小腿。
孟園的狗是吃鮮肉長大的,跟狼一樣,不見血腥是不會撒嘴的。
但是我不能說實話,太狼狽,不想讓孟沁婉看笑話。
怕孟沁婉發現端倪,我不著痕跡的扯了扯褲腿。
卻聽孟沁婉冷笑:「呵……狗東西,
門都看不好,明日就讓廚房把腦袋給它剁了。」
我抿唇不說話。
孟沁婉罵完狗又罵我:「阿無,平時在十裡知音你目中無人也就算了,怎麼到這裡還這麼放肆?孟園是什麼地方你不知道?竟敢半夜翻牆?信不信我去冥王殿告你狀?」
我搓著手討好孟沁婉:「孟小姐,也是沒辦法了,家裡實在是掀不開鍋了……」
「哦,天呢?」孟沁婉捂著嘴巴嬌呼:「阿無,至於嗎?統共就扣了你十文錢,你就掀不開鍋了?」
我想罵人了,想上去撕爛孟沁婉那張狐狸精臉。
狗東西,十文錢怎麼了?那可是老子一隻腳一隻腳捏出來的,她一個蹭吃蹭喝的寄生蟲,有什麼資格嫌棄我?
可是我不能罵。
不光不能罵,還得腆著臉討好她,
我說:「孟小姐富貴窩裡長大的人,肯定看不上我這十文錢,可……」
「哼……」
我話還沒說完,孟沁婉冷笑,我不懂她的意思,不敢貿然接話。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房間裡忽然響起嘆息聲:「阿婉,別讓她鬧了,傳出去怪丟人的,拿一錠金子給她,送她出門吧。」
孟青衣的聲音不大。
可字字句句都跟刀子一樣,一下又一下狠狠的剜著我的心,佯裝了一整天的委屈,一瞬間就上了頭。
我帶著哭腔喊:「不需要你的施舍,我就要我自己的十文錢。」
「唉……」孟青衣長嘆氣:「阿婉,給她,讓她走,鬧得我心髒疼。」
2
孟沁婉隔著簾子將十文錢扔到了我臉上:「呸,
不要臉的東西,再敢來打斷你的腿。」
低頭撿錢的時候。
眼淚不爭氣掉了下來。
「孟姨別氣,是我的錯,我沒有把工作處理好,可那阿無真的太過分了,上班時間跟客人勾勾搭搭的,我實在是氣不過才扣她工錢的……」
呵……
我冷笑。
勾勾搭搭?
孟沁婉上嘴唇碰下嘴唇,什麼話都敢說,分明是王大明那個該S的老頭騷擾我,我跟孟沁婉求救。
她不幫忙也就算了,還直接鎖了包間的門。
若不是我以S相逼,這會早就被王大明吃幹抹淨了。
可是,爭辯有什麼用呢?孟青衣不會聽我說話,誰讓我是她的人生汙點呢。
孟青衣是我親娘,
奈河橋上賣湯的孟婆,也是十裡知音背後的當家人,是冥府最有錢的人,聽說孟園後院十幾間庫房裝的都是黃金。
可惜,那些東西跟我沒有關系,因為我爹不是我娘喜歡的人,所以我一出生就被丟了出去。
至於孟沁婉,她命好,因為她爹是我娘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她一出生,我娘就把她接到了身邊,給了她冥府最尊貴的姓氏和十裡知音的管理權。
真金白銀的嬌養長大的女孩子,傲慢一點也正常。
攥著十文錢從孟園大門出去的時候。
我跟自己說:「阿無,別難過,你要記住,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姑娘,失去你,是她們的損失。」
這話,我跟自己說過千萬遍,以往都管用的,可是今天竟一點用也沒有。
可能是腿上的傷口太疼了吧,畢竟少了一塊肉。
回家的路上,拐彎去了一趟醫館,想跟狐娘討些藥。
可惜,沒看到狐娘,卻看到了被我捅傷的王大明。
一看見我,王大明跳著腳就罵了起來:「賤人,你還敢來?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我用眼角夾了他一下,冷笑道:「怎麼?沒給你割幹淨?來找狐娘幫忙了?」
「賤人,還敢說?來人,來人啊……幫我撕爛她的嘴,重重有賞。」王大明捂著褲襠喊的撕心裂肺。
奈何天晚了,除了呼嘯的北風,外頭一個人都沒有。
我用小手指摩挲手裡的刀子,笑眯眯的看王大明:「別喊了,沒用的,王大明,要不你把錢給我吧,我幫你撕爛我的嘴?」
不知道是不是我笑的太好看了,王大明一下子就閉了嘴。
我嘲諷一笑,
不經嚇的玩意,真沒意思。
3
我在醫館等了好久,沒等到狐娘,卻等來了小白。
他頂著漫天飛雪,紅著眼眶看我,好看的不要不要的。
我朝他伸手要抱抱。
他卻直接把我給推開了:「孟園都敢闖,不要命了是嗎??」
我歪頭傻笑:「沒你說的那麼可怕,這不活著回來了嗎?還有,錢也要回來了,你看。」
我捧著十文錢給小白看。
他不看,眼睛更紅了,伸手將我抱進懷裡:「阿無……阿無啊……」
這人真是,主動抱他他不要,非要自己來。
我在他懷裡笑的暢快。
卻聽狐娘在背後嘆氣:「白大人不是要成親了嗎?怎麼還有時間管我們阿無?
」
「成親?狐娘你怎麼知道我要跟小白成親了呀?嘿嘿……本來想著等過年再告訴大家的。」
我把臉縮在小白懷裡笑的暢快。
我跟小白要成親了,這也是我拼了命去要錢的重要原因,我得攢錢,有了錢,才敢給小白生娃娃呀。
我把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狐娘和小白卻不笑,察覺到不對勁,我抬頭看小白:「怎麼了?要娶我了,你不開心?」
「阿無,他要成親了,跟孟沁婉……」
有什麼東西裂了,在冰天雪地裡裂的稀碎。
我盯著小白的眼睛一直看,一直看。
看到最後,小白落了淚,眼淚啪嗒落在我的手背上,冰冷刺骨。
我用拳頭錘他胸口:「哎呀,
怎麼還哭了呢?孟沁婉……也挺好,好看,有錢,小白你賺大發了呀。」
我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北風迎面出來,風雪灌了我一肚子,冷得我直打哆嗦。
我回頭衝小白笑:「小白,我們說好的,成親要開開心心的,不難過。」
我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小白哭的更厲害了。
扯個嗓子嗷嗚嗷嗚的哭。
我都跑三條街了,還能聽到,搞得我也想哭了,不過哭之前,我偷偷回了孟園一趟,隔著院牆把偷來的藥丟了進去。
嘿……狗東西,敢咬我腿,讓你拉肚子拉到崩潰。
4
第二天一早,腫著眼睛去上班。
半路被孟沁婉攔了路,她搖著手帕扭著腰站在大路中央喊我:「阿無,早上好呀。
」』
我低頭不語。
她就笑:「小白跟你說了對不對?我知道搶你男人不好,可孟姨說了,謝家家族雖然沒落了,可小白身份還是高貴的,隻有跟他成親,我才好繼承孟姨的職位。」
孟青衣的職位?奈何橋上賣湯的孟婆?
冥府千萬年來由孟氏一族承襲的職位,孟青衣竟然要交給孟沁婉?
我的驚訝太明顯。
孟沁婉捂著嘴笑的嬌俏:「你也很吃驚對不對?阿無,我知道你心裡想的是什麼?是,你身上流的是孟家的血,可哪有如何呢?孟姨愛的人是我,你,不過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巴……」
手指摸上刀柄的時候,我把孟沁婉埋在哪裡都想好了。
可小白卻來了。
他站在孟沁婉面前,冷著臉讓我走。
不過一夜未見,
他眼底的深情全化作了冷漠。
我笑了,把刀子重新塞了回去,抱拳恭喜他們:「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那個,我還得趕早班,麻煩讓一讓好嗎?」
我謙和又卑微,隻想快速逃離。
可是孟沁婉卻S咬著我不放。
她做作的從口袋裡拿了一張紙,一邊扭腰一邊往我手裡塞,她說:「孟姨讓給你的,孟姨說孟園什麼都有,就是沒有東海現採的珊瑚,那東西吉利,用來布置我跟小白的婚禮現場最合適了。」
東海現採的珊瑚?胃口真大。
我冷笑:「然後呢?孟小姐還想說什麼?」
「你知道的呀,東海鮫人惡毒,一般人去了都是S路一條,隻有孟氏一族……阿無,當年,你娘可是親自從東海採了三船珊瑚送給我爹做賀禮的,你好歹也是小白愛的人,
怎麼地也得送個四船,不,不,要五船,五船就好。」
孟沁婉用五個手指在我跟前晃悠,有那麼一瞬間,真想剁了這雞爪子。
小白察覺到我的情緒起伏。
一把就將孟沁婉拉走了。
我昂頭看他:「你也是這樣想的?」
「對,五船有點少,六船最好了……阿無,辛苦你了,等你回來,我跟阿婉定會親自登門道謝……」
謝你祖奶奶。
我想掀了小白和孟沁婉的天靈蓋。
5
我沒本事,沒能掀了小白和孟沁婉的天靈蓋,還連夜坐船去了東海。
因為孟青衣親自出面了。
那樣雍容華貴一人,竟親自來了十裡知音的包間。
她站在我面前,
面無表情吩咐我,她說:「阿婉說你不想去?」
我不說話,低頭繼續給客人捏腳。
孟青衣似乎不開心,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若真不想去,我親自去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年紀大了,沒有年輕時候的耐心了,一個人去肯定是不行的,那就把十裡知音的捏腳師傅都帶上吧,功夫不行,人頭湊數,幾千個人頭,定能哄好東海那惡毒的鮫人……」
幾千個人頭?
我不知道孟青衣怎麼能說出這麼歹毒的話?
也猜不出她這話幾分真幾分假?
不過猶豫的片刻。
她又把小白拉了出來,她說:「阿無啊,你猜我為何要讓阿婉跟小白成親?」
我依舊不說話,孟青衣怒氣上了頭,一巴掌就把我的客人給拍暈了,然後抬腳坐在了我對面。
哼……沒心沒肺的賤人,我才不會給她捏腳。
我昂著頭蹲到了角落裡。
孟青衣竟笑了:「這點小脾氣倒是像極了我年輕的時候,可惜,我一點也不喜歡年輕時候的我自己,呵……扯遠了,我想跟你說的是,我要東海的珊瑚,並不是為了裝飾小白和阿婉的婚禮,而是幫阿婉改命,阿無這麼聰明,一定能聽懂我的話。」
怎麼會聽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