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切洋蔥......眼睛有點難受。」
他的心聲聽起來有點崩潰:【我靠,本來隻想切一點裝一下,沒想到切多了。
【好辣好辣,不行眼淚真的停不下來了,嗚嗚嗚嗚嗚嗚!
【老婆,老婆幫我擦擦,嗚嗚嗚嗚!】
我忍不住「撲哧」地笑出聲,眼睛彎起來。
彈幕看見了幾秒鍾的鏡頭,已經要急瘋了。
為了避免#江流深被洋蔥打哭了#這種類似的詞條衝上熱搜,我把手機叩在桌子上擋住了鏡頭。
然後走向他。
他現在了還要裝酷哥,面部表情眼睛通紅地掉眼淚。
看著我走過去,亮晶晶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我,像是要說什麼。
我沒等他開口。
紙巾輕輕地擦拭他的眼角,
江流深乖乖地閉眼,眼睫毛又濃又密,上翹的睫尾能停留蝴蝶。
「啊,」他偏頭蹭了蹭我的手腕,「謝謝姐姐。」
我給他這幾下蹭得心都要化掉了。
你小子,你小子有兩把刷子。
11
【請問你們兩個中午在幹嘛?】
【請問中午發生了什麼?】
【請問中午有什麼是我們尊貴的 VIP 會員不能看的?】
【請問真的沒人闢謠嗎?那我可要開始傳謠了!】
【請問......】
夜間和江流深一起聯機玩雙人遊戲。由於江流深不愛看彈幕,所以許多人幹脆都跑來我這裡闲聊。
我被問得完全招架不住,正想要說點什麼岔開話題。
這時候江流深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跳出一條微信消息。
本是件再小不過的事情,但很快地被眼尖的網友截圖放大,辨認出來了是禾鹿的微信。
【shen,新出的皮膚好漂亮,你送我一個好不好?快到我生日了,我想要這個禮物~】
而新出的恰好是情侶皮膚。
禾鹿的語氣實在是太熟稔了。
憑借這一條不小心露出來的短信,吃瓜前線的網友瞬間推測出了無數的可能性,無一例外地是這兩人私下裡關系肯定很好。
深鹿 CP 超話更是爆了一把,過年似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倆官宣了。
我是從彈幕裡知道這件事的。
打開手機看時,私信已經被擠滿了,粉絲耀武揚威地跑來炫耀,將我與禾鹿對比得一文不值。
遊戲開了,江流深示意我準備,看樣子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他似是以為我緊張,
還想要過來握我的手指。
我慌忙地抽走了手。
沒有弄清楚之前,就不要再被別人誤會了。
我稍稍地偏頭,躲開與他的對視。
我不知道這兩個簡單的舉動又被曲解成了什麼樣。
很快地禾鹿發的一條微博就衝上了熱搜。
句句不點人,卻又句句不離人。
禾鹿//:......為什麼不是我呢?
12
睡前還有一個小任務,就是幫江流深按摩手部。
他是職業選手,手是飯碗,長期的高強度鍛煉會導致一系列的手部疾病,所以會經常做手部護理來放松肌肉以確保狀態。
但我又不是專業的,這種事情怎麼會讓我來。
我也沒有想太多,直播結束後敲了敲江流深的房間門。
江流深很快給我開了門。
速度快到就像......他一直在門口等著我來似的。
但他見到我卻隻是淡淡地「嗯」了聲,側開身子讓我進來,示意我坐在桌邊。
然後把手遞給了我。
手中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雙幹燥溫暖的大手,我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捏了捏。
然後我就看見江流深臉上依舊冷淡,但從耳根開始,慢慢地染上紅潮。
我承認,這一刻開始,我起了點壞心思。
我打開他的手掌,從指根開始輕揉,再假裝不經意地摩挲他最敏感的指縫,然後捏著他的手腕轉動起來。
江流深的耳朵紅得快要滴出血,心聲更是聽起來快要暈過去了:【老婆摸我的手,她的手好軟好小,嗚嗚嗚,不要摸指縫,好痒,啊!】
他叫「老婆」的時候聲音總是在顫的。
似乎就是因為太珍重,
所以在心裡重復都要用上十分的真心。
在他內心波瀾起伏的時候,我突然開了口:「小深,你和禾鹿.....是什麼關系?」
他亂號亂叫的心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陷入了一片S寂,讓我疑心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
「姐姐你在說什麼啊?」
我不解道:「你剛剛一直沒有看手機嗎?」
江流深頓了頓。
「我剛剛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你身上......」
他當著我的面解鎖手機,眉頭漸漸地擰起來,我知道他看見了禾鹿發的那條消息。
因為他的心聲聽起來簡直要罵人了。
【?你生日關我屁事?】
江流深逛了一圈微博回來,面色漸漸地凝重,放下手機對我認真道:
「這件事,我不知情。我和她也不是那種關系。
」
他說著就要去拉黑禾鹿。
我一疊聲道不至於真的不至於,心裡卻湧上一股惶然。
他是真的喜歡我。
但是為什麼?......又怎麼會?
明明他才是萬般耀眼的那一個。
我終於沒忍住,問出了口:「小深之前認識我嗎?」
「姐姐.....不記得我了嗎?」
這下是不用聽心聲,從他語氣裡都能聽出的委屈和難過。到
我忙安撫他:「沒,你說的是一年前電競賽事裡和 KP 決賽全網直播的那場,我幫你化妝的時候見過嗎?確實是有過交集,但那時候我隻是一個在橫店打工的化妝師而已,我以為你不會記得我......」
「那一次嗎?那時候見到姐姐我真的很高興。」
他的指尖在我的掌心裡撓了撓,
比羽毛還柔軟的親昵。
「不過不止於此。」
「姐姐還記得江南網吧嗎?你幫一個偷偷上網的未成年付清了網費,沒有問任何原因就給了小孩一頓吃的,知道他沒地方去,還帶著他回了家。」
確實有這回事。
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我為了賺錢,在很多地方都做過兼職,在一個網吧當前臺時,同事抓到了一個偷偷溜地進來上網的小孩,看樣子是撿著別人完剩下的時長繼續玩。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等這麼久就為了半小時不到的遊戲。
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但同事不依不饒,一定要讓他叫家長來補所有時長的費用。
那小孩就無所謂地站著,低著頭。
像是對這種場景已經習慣了,所以幹脆在走神。
路過的很多顧客有絲毫不關心的,
也有駐足看熱鬧的,爭執周圍很快地聚集了一圈人,在網吧昏暗的燈光下竊笑,猶如從地裡爬出來的鬼魅。
如此興奮、冷漠又幸災樂禍。
小孩突然抬頭,視線就這麼和我撞上了,不過一個瞬息的事情,他很快又淡淡地撇開了臉。
他的眼睛好漂亮。
我突然很難受,走到小孩旁邊,然後蹲下把他拉進自己懷裡。
你叫什麼名字。
爸爸媽媽呢。
都沒有得到回復,但他也沒有掙扎,隻是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乖得叫人心顫。
於是我抱緊了他,平靜地和同事說我來幫他給吧,你想要多少呢?
「林臨,你他媽什麼意思?」
「難道不就是因為是小孩所以好欺負嗎?說這麼多沒用的,你還不如讓我猜猜這點錢最後是進老板口袋還是進你的口袋?
」
「你——!!」
我懶得同他浪費口舌。
反正也快到交班的時候了,我丟下五十塊錢,聳聳肩,牽著小孩走出人堆。
13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隻記得叫他小深。
他說父母在鬧離婚,但是沒有人想要他,家裡亂成一團,他寫完作業不知道去哪裡,隻有玩遊戲的時候能放松下來。
所以就從家裡跑出來了。
家長裡短的事情,若非切身體會,誰又知道其中苦楚呢。
我嘆了口氣,問他餓不餓,小深衝我笑了,說不餓。
然後肚子就抗議般地叫了一聲。
我覺得好笑,剛好我房子就在這附近不遠,於是幹脆把他帶回了家,給他簡單地做了頓吃的。
他的吃相也很乖,
細嚼慢咽的,吃完順便把碗洗了,然後同我道別。
他問還能不能來找我?
我笑起來,食指彎曲,輕輕地刮了刮他筆挺的鼻尖。
「當然可以,」我說,「小深,隨時歡迎你。」
14
從那以後,有時候晚上回家,門口經常會多出來一個小蘑菇。
我也從他嘴裡慢慢地拼湊出來了後續。
法院最終把他判給了父親。
他被迫退學了,老師追出來把成績單給他,眼淚掉下來,暈開了寫著「第一名」的字跡。
分財產的時候鬧得很不好看,家裡被砸得稀爛,母親抓著他的頭發又哭又笑,說:「小深啊,你父親對我不好。」
小深把手臂給我看,上面都是女人指甲的抓傷,已經腫得發燙,還滲出了絲絲血跡。
他還是沒有什麼表情,
像是沒有痛覺。我幫他上藥的時候也很安靜,還有心情衝我笑,兩個梨渦綻開,甜甜地說「謝謝姐姐」。
這種日子持續了小半個月。
他偶爾會在我這裡過夜,反正兩三天不回家也沒有人找他。抱著我睡覺的時候像一個小火爐,小孩閉著眼淺淺地呼吸著,眉眼如刀刻般俊美深邃。
某一天他突然沒再來了,此後的第二天、第三天,乃至一周,我都沒再見到他。
恰在那時我租房的合同也快到期了,就搬走了,一切都很匆忙又自然,畢竟我們不過才認識半個月不到,按照成年人的社交定位,我倆甚至都算不上熟悉。
隻是可惜沒能好好地道個別。
再之後我也慢慢地淡忘了這一段插曲,更沒想到會從江流深的嘴裡聽見。
更驚訝的是,我以為我已經徹底地忘了,可是聽見關鍵詞的那一瞬間,
過往的記憶猶如畫卷般鋪展開,凝固的場景重新染上色彩,依舊生動鮮活,未曾褪色。
怎麼會忘記呢,那個小孩。
那個漂亮、乖巧又安靜得叫人心疼的小孩。
15
「是你——?!」
我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半晌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是,怎麼可能是你?你的背景媒體有透露過,是江耀集團的老總的兒子啊?怎麼可能......」
「父親當年強行把我帶走,在外地的朋友幫襯下,生意越來越有起色,算了,這些不提也罷。姐姐,我之後有回去找過你,可是怎麼也找不到你......
「我非常、非常想念你......」
江流深看著我,眼眶漸漸地變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