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人力氣巨大，僅一隻手，就將我控制在了地上。
與舞臺上閃閃發光的沈山不同，如今的他面目猙獰，雙眼猩紅，不斷撕扯著我的衣服，嘴裡喃喃道：
「我就喜歡你們這種送上門的小丫頭……」
我就那麼呆呆的看著他的臉，突然與那張遺像上的人重合了。
印象裡，娘總是會呆呆的看著那遺像看好久。
曾經我以為，娘是恨他的。
可是如今細想，我卻覺得。
那可能，也是愛吧。
「呼……」
我長舒出一口氣，突然變冷了眼神。
「你真是，比娘嘴裡還要惡心啊！」
腿重重踢上他的襠部，我再也按耐不住心裡的怒火一拳一拳往沈山臉上招呼著！
似乎要發泄心裡全部的怒火，我的拳頭下手越來越重。
一想到我娘曾經對這種人付出過真心！我就惡心！
我還記得，那年春天，娘抱著小小的我，坐在院裡蕩秋千。
疏影簌簌落了無數花瓣下來。
當時的我還小，窩在娘的懷裡打盹。
她隻是笑，隻是笑著摸我的頭：
「我們苗苗，一定會是個有福氣的丫頭。」
那麼好的娘……
那麼好的娘……
我的眼眶慢慢湧出淚水，豆大的淚滴，滴在那被血跡掩蓋的臉上。
「你怎麼能忍心，讓她變成人見人罵的斷腸鬼啊……」
她明明，該上天堂的。
她是最善良的人啊。
她會在我每次偷東西後去給他們銀子，會給我烙好吃的雞蛋餅，會牽著我的手給我買糖葫蘆。
你怎麼敢！
怎麼敢啊……
打到最後，沈山已經沒了知覺。
而我，也停下了拳頭，哭到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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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不會怪我的，我知道。
所以，當我揪著沈山回家時，我走的是正門。
她坐在院子裡，桌子上放著我最愛的雞蛋餅，看到我們幾人，她似乎並不驚訝，隻是對我點了點頭：
「S丫頭，門栓都弄壞了，趕緊來吃飯。」
「娘！」
我哽咽喚她一句，將沈山往前推了推：
「快S了他啊！S了他！你就能解脫了娘！你就不用當這什麼斷腸鬼了！」
我娘之前皺皺眉，
她的眼裡再也沒有當時的狂熱，隻是看著沈山，半晌點點頭道：
「從一開始，我也覺得如果S了他，我就能從這誓言裡解脫，所以我才開始追星，想著接近她。」
「可是苗苗，我錯了，我也是這段時間才發現，我錯了。」
「他並不是讓我成為斷腸鬼的存在，他不配。」
「我成為斷腸鬼，是因為……」
「我有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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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麼心魔啊娘！你別騙我了！快把他S了！別再受此折磨了！」
我痛哭出聲。
娘嘆口氣，走過來摸摸我的頭，對閻王道：
「我對輪回道沒什麼想法，隻不過失去這東西，會讓我煙消雲散。」
「為了跟苗苗多待一會，我才沒有把這個還給你，
等吃了這頓飯，你就拿出我的心，讓他們都醒來吧。」
她輕輕拉起我，如同小時候一樣輕聲道：
「吃飯吧。」
那無盡的恐懼侵襲了我的大腦，如同娘當時剛去世時一樣。
我知道，我害怕失去娘。
我睜大雙眼，一把掙脫她：
「如果你下不去手！我幫你S！最後一口氣留給你就行了！」
接著抽出寶劍就要去砍那沈山！
可是劍尖直指沈山眉心時，手卻被娘猛然握住。
她的話裡帶著威嚴：
「不要髒了自己的手！不要這樣……」
「你幹嘛阻止我！明明隻要S了他，你就可以解脫上天堂了！」
「我說了我沒辦法解脫，我沒辦法……」
「你胡說！
你就是在騙我！」
那些壓抑的情緒終究爆發，我發了瘋一樣揮動著劍：
「你就是在騙我！你不想S他！你寧願讓自己這個模樣，也不想S他！你……」
「你肯定還愛著他……」
「啪！」
話沒說完，那響亮的一巴掌讓我直接清醒。
「苗苗……」
閻王皺皺眉頭，卻最終沒有上前一步。
我緩緩摸著臉，對上我娘水霧彌漫，顫抖的眸子。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打我。
「娘，對不起……」
我嘶啞道。
她也微愣，似乎想摸摸我的臉，隨即放下了手：
「吃飯吧。
」
可是就在我們轉身之時，地上的沈山突然便醒了。
「哈哈哈哈哈哈沈禾你也有這麼一天！」
「你也有遭到報應的一天哈哈哈哈！如今你的女兒跟你反目，也是你的報應，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他像是剛恢復記憶不久，整個人放肆的笑起來，刺耳難聽：
「多虧你們在我面前上演這麼一出戲，才讓我想起來那些本來的記憶，沈禾啊沈禾！你注定逃脫不了我的！」
娘輕顰眉頭，似乎並不想理他，可是，沈山下來的話卻讓娘身體一震。
「你女兒跟你真的不一樣，沈禾啊沈禾，你在床上跟條S魚一樣，但是你的女兒倒是烈性的很啊……」
「你別聽他胡說，娘，我那是……」
沒想到沈山會把這件事說出來，
我一愣，急忙想解釋，空氣中有什麼閃了一下。
下一秒，沈山頭身分離。
「沈山，不可以亂說話。」
「特別是S了，更不能亂說。」
娘輕輕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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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S了，被娘親手S了。
不止如此，閻王還將他的魂魄粉碎了。
可是娘並沒有任何的變化，她仍舊是厲鬼模樣，隻是蕭索的站在那裡，苦笑道：
「看吧苗苗，沈山S了，我也不會得到解脫。」
「到底……到底是為什麼啊！為什麼啊！」
為什麼啊……
我不斷擦著眼淚，直到被娘抱在懷裡。
她的懷抱冰冷刺骨，一如從前的八百年。
我不懂娘的心魔是什麼，
可是看到娘這副模樣，我好心疼。
好心疼。
這一刻，院子的飯菜涼了，風也停了。
誰都沒注意到，從沈山的身體下方，緩緩飄出來一縷魂魄。
在眾人放松警惕時，突然！
從背後衝向了我的身體裡！
一瞬間我的心跳落了節奏，整個人的呼吸和瞳孔瞬間被放大！
「苗苗！」
娘和閻王喊著我的名字！
可是我眼前的影像逐漸模糊，最後一句話是閻王的那句：
「這縷殘魂在試圖搶佔你的身體！苗苗！用你的意志把它逼出來！」
意志？
可笑。
連娘都救不了的我，有什麼意志。
身體被搶佔的感覺確實非常難受，我頭暈，想吐，身體不受控制，也睜不開眼睛。
我想就這樣把身體讓出去，讓我解脫。
可是，有溫熱的液體滴在了我的眼睛裡。
我知道，是娘。
面前的漆黑一片突然亮了起來！
我看到了很多事情。
我看到了八百年前的我。
看到了母親剛去世的時候，我抱著娘自盡用的白綾，日日夜夜的哭。
我並不知道，那承載S亡的白綾是兩個世界的通道。
所以，我在夢裡，也看到了同樣在哭泣的母親。
娘很早以前就不想繼續活了，在十七年前的亂葬崗上。
可是撿到了我，她一直在強撐著，到後來我獨當一面，終於給自己系了S結。
那一方通道連接了我與母親。
在夜裡，我看到了她的思念，最終同樣自盡，下來尋她。
畫面一轉，轉到這間院落。
母親抱著那斷腸鬼的心髒,不斷呢喃：
「是我害了苗苗啊……」
「她本有大把好人生，被我斷送了啊……」
「我不該去她的夢裡，我怎麼會去她的夢裡呢……我害S了她啊……」
我想，我知道母親的心魔是什麼了。
很可惜,我現在還不能給你身體。
「我娘，在等我呢。」
說完這句話,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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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縷殘魂從我的嘴裡緩緩飄出,最終被閻王握在手裡,霎時間粉碎。
我摸了摸我娘哭的冰涼的臉,突然就笑了。
誓言並不是禁錮她的東西。
那份沉甸甸的，對自己的孩子的愛，才是啊。
「謝謝你，娘。」
「謝謝你，收養了我。」
「謝謝你，好好愛我。」
「謝謝你，讓我平安長大。」
「也……謝謝你。」
「進入到我的夢裡，能讓我來找到你。」
她面容呆滯,那碩大的淚珠猛然砸下。
我往她懷裡鑽了鑽：
「隻要你在，我什麼都不害怕，娘。」
「謝謝你，你永遠永遠,是我最愛的人。」
這話說完,娘身上突然發出金光。
她的面容從微愣變成了平淡。
隨即像是釋懷一般，用額頭輕輕靠著我：
「謝謝你，讓我進入到你的夢裡。」
「苗苗,
我的孩子。」
這話說完，她化成了星星點點，再也沒了動靜。
「她S了，輪回道也重新開啟了。」
「她應該去投胎了。」
閻王道。
我在原地伸了個懶腰，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
「那閻王殿的那些人,不都醒過來了？！」
13
地府的工作人員都醒了。
不但醒了，還有些尷尬。
牛頭沒了鼻環，馬面沒了衣裳。
孟婆大哭，黑白無常大罵小賊不要臉。
粗略估計一下,我欠了地府二十萬金。
這該S的資本主義。
為還債,我隻能接替孟婆的工作,在奈何橋上熬湯。
娘交給我的手藝著實有限，很多人都吐槽難喝,不過我身上帶編,熬成屎他們也得喝。
一年又一年,投訴我的聲音就沒斷過。
最多的一年,是 786 次。
終於,又一次有人投訴我湯熬的難喝後，我扔勺子不幹了，看著面前披頭散發,以發遮面的紅衣女子：
「你行你來！我娘就是這麼教我的！有意見找我娘去！」
「沈苗苗！」
面前女子突然尖叫一聲,一把抹開面上的發絲，露出那張熟悉的臉，猛然擰住了我的耳朵：
「你再貧！」
「誰告訴你？熬湯要放蒜的！你說說！」
我看著那張臉,一時間竟是忘了疼，舌頭都要咬掉，哀嚎：
「！」
「你怎麼又S了啊！！！」
（完）
